第47節
“等以后去了國外,咱哥幾個有機會就去看你??!” …… 杯盞互碰,觥籌交錯,謝豫雖惦記著心里那件計劃已久的要事,但面對同學發自真心的高興與祝福,難免也會感動,他話雖不多,但拿起杯子,跟同學們一一碰杯。 顧冉也端起了杯子,熱烈的氣氛中,她高興地瞧著謝豫,臉上是笑著的,眼神格外認真,“恭喜你謝豫!” 這一刻她褪去了往常的大咧、狡黠與古怪精靈,笑容真摯而誠懇。 或許她最初接近他是將他當做未來的金大腿來看待,但隨著這一兩年的朝夕相伴,他在她心中的地位漸漸增重,除了是金大腿以外,也早已成為了重要的友人,所以,這一刻,她是實心實意地為他高興。 而且她想到了他以后——考過了sat,去了斯坦福,他將掀開他人生中最具有里程碑的一頁,如果她沒有記錯,上一輩子的他本碩連讀,最后以優異的成績從斯坦福商學院畢業,進入全球頂尖的智囊營地硅谷,歷經千錘百煉鋒芒乍現,隨后被高級獵頭挖掘,踏入國內最大的日化集團,一步一步成為集團最高層。 年輕有為,前途無量,說的就是他啊。 想到這,顧冉又是替他高興,又是感嘆,笑了笑,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抬頭沖桌上的人道:“各位各位,學霸鯉魚過龍門了,我有點小激動,你們做好心理準備,捂下眼睛啊,我要做一件辣眼睛的儀式!” “什么?一桌的人將目光投了過來,都很好奇。 下一刻,所有人表情呆住。 果然……很辣眼睛。 就見顧冉猛地蹲下身去,抱住了謝豫的大腿! 一邊抱還一邊笑,“哈哈哈,這一天太重要了,我必須紀念一下!來個抱大腿儀式!” 一群人瞪大眼,以為顧冉喝高了,啼笑皆非后趕緊去拉,可顧冉根本滴酒沒沾,她雖然會喝酒,但答應了爸媽學生時代不喝酒她就說到做到,她剛才喝的是綠茶。 但一群人都不知道啊,還扯著地上的顧冉往上拉,誰想到顧冉死死抱著謝豫的腿不放,還嚷道:“你們別拉我,我要多抱一會,不然他以后就不記賬了!” 你們這些小萌新懂個屁啊,這可是未來的總裁大人,過些日子一去美國,那本碩連讀,再外帶社會磨練,起碼要七八年再回國……七八年是什么概念,幾千個日夜,這么漫長的日子,誰知道會發生什么事,萬一他把她忘了呢,或者感情淡了都若有若無了呢,那她這兩年的心血付出不就白費了,若干年后等他回國雙方職場再相見,這感情都沒了,他還怎么對自己網開一面? 所以!抱!必須要抱!現在不來個轟轟烈烈的舉動,他怎么會記得!她還要抱得久一點,久到他印象深刻多年牢牢不忘……日后大家江湖再見,她還可以用懷念的口氣來一句,“謝君,你還記得烤串鋪里的顧同窗么?當年我親親熱熱抱了你的腿,也算是定下了抱大腿這個盟誓……如今一別多年,再見不勝歡喜,若你還記得當初盟誓,可否履行諾言?” “當然,我謝某人一向一言九鼎,顧同窗,你有何要求盡管提,想跟我們公司合作是嗎?沒問題,市場共同開發,利潤五五分,你看如何?” 嘻嘻嘻……抱著謝豫大腿的顧冉再次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不能自拔…… …… 而那邊,一群人哪里知道顧冉的想法,就連謝豫都是蒙在那,他只看到她抱著自己的大腿,還將臉貼在他膝蓋上,一個勁傻樂著,卻不知道她笑什么。 她曾有兩次抱他大腿,第一次是逼他上臺為自己助陣,這一次雖不知她是為什么,但看她賊兮兮笑著,不禁又讓他想到了那只偷了米倉的小耗子,總偷偷笑著,小腦袋毛茸茸格外可愛。 又見一群人扯不起來她,他擔心地上太涼,趕緊彎身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可她固執地抓著他褲腿不放,嘴里還叨念著不起來,不然你以后不認賬之類的話…… 他哭笑不得,只得道:“認賬,多久都認賬,你先起來……” 這才將她從地上半哄半勸拉了起來。 …… 二十分鐘后,一群人的擼串終于進行到了尾聲。 顧冉自從得了謝豫的應允后,那簡直是情緒高昂,全程笑瞇瞇,高興的不得了。 謝豫雖不知道她為什么高興,但看她坐在她身邊,總是笑著,心里便倍感踏實。 她情緒這么好,那一會,會不會答應的就越快? 摸了摸兜里給她準備的東西,他竟有些迫不及待,目光掃掃這桌上的一圈人,只盼著他們快點吃完。 好在這些人也差不多了,將那最后幾盆子rou串喝完后,一群人終于散了。 站在擼串小鋪的檔口,謝豫跟一群同學告別,班長團委幾個大男生散了后,檔口只剩下周楚楚、謝豫、顧冉三個人。 周楚楚打著飽嗝要拉顧冉走,謝豫攔了過來,“楚楚你先回去,顧冉留下?!?/br> 周楚楚跟顧冉一起疑惑出聲,“為什么?” 謝豫道:“今晚上光顧著慶祝了,顧冉的課我還沒給補,現在還不算太晚,我抓緊時間把今天那半張卷子給她講了?!?/br> “可是……”顧冉不太想補課,她吃飽喝足想回家了,“不能明天嗎?” 謝豫打斷她的話,表情義正言辭,“今日事今日畢,明天還有明天的卷子,今天不講完,明天的卷子怎么辦?!?/br> 顧冉知道他的性子,只得道:“那好吧?!比缓蟾艹]手告別。 周楚楚便走了,走的時候還在感嘆,“嘖嘖,學霸就是學霸啊,你看這鐵一般的自律性,難怪考斯坦福!” …… 大排檔門口,顧冉眨巴著眼問謝豫,“咱去哪補課???”總不能在這燒烤攤吧。 謝豫往前看了看,不遠處有個社區小公園,環境幽靜,景色宜人,四月盛春的花還開得正好,配合這天上的星月……嗯,適合表白。 于是他說:“去前面小公園吧,那里肯定有桌椅?!?/br> 兩人便朝著小公園走去。 …… 夜風微涼,花香正濃,路燈將兩人的身姿投到地上,拉出溫柔的斜影。 氣氛正好,謝豫摸了摸兜里的那個小盒子,看著那路燈下兩人并行的身影,心緒翻飛。 盒子里裝的是條銀鏈子,今天得知分數出來,他心情好極了,不僅是心里久壓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也因為她。眼下雖然通知書還沒寄過來,但名校留學的事幾乎是鐵板釘釘,他有底氣、有資格面對她,再沒什么好猶豫的,今晚就把話挑明。 最開始只想確認彼此心意,把關系定下來,可后來想著,或許有一件禮物,她會更開心,雖說上次去美國也給她買了瓶精油,但跟這條鏈子的性質是不同的,畢竟這個鏈子,是為了紀念這一晚彼此的開始。 于是下午吃飯時間他出了學校,去了商業街……逛了一圈,來到某個銀飾品專柜時,他發現一條小太陽吊墜,細細的鏈子上面掛著一個q版的小太陽,造型俏皮又可愛,他一眼便看中。雖然是條銀鏈子,比不得金鏈子值錢,但以她這樣的性格,她若喜歡一樣東西,絕不會挑剔價值。況且,小太陽小太陽,多代表她啊。 眼下,摸著兜里的銀鏈子,謝豫想,等下兩人把這事說定了,如果她害羞不讓自己抱,那他就幫她把鏈子帶上去,也算是給今晚一個完美的happy 第44章 夜問 盛春四月的時光, 很快就在高考的緊張氛圍中一晃而過。 顧冉每天就是早起晚睡、上課聽講、做題沖刺, 總之苦逼的高三狗一切如常。 但她身邊的魔頭似乎不對勁。自從大家擼串給魔頭慶祝那一晚, 他就不對了, 后來兩人去了公園,原本路上還好好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他臉色突然異樣的白,后來題目都沒講, 就草草回了家。 顧冉開始想著是不是那晚他被班長幾人輪著敬了酒,喝多了人不舒服, 再加上那偏僻的公園, 夜風吹得有點冷, 所以臉色才不好, 當時也沒想心里去??烧l知接下來,謝豫就像變了一個人,雖然還如往常般按時上課,認真做題, 放學也準點給她補課, 但他的話開始變得少,情緒低落,如果不是給她補課,他甚至可以就那么坐在窗臺下的角落里, 一天都不講話。 顧冉以為他是不舒服, 湊過去問情況, 可謝豫只搖搖頭,繼續沉默。 不是不舒服,那難道是有心事?但猜來猜去,她實在猜不到他有什么事,sat考得這么好,等面試一過,通知書來了,就能去心儀的斯坦福了,應該很開心啊,為什么這么消沉呢。 他這樣的性格,如果自己不說,恐怕沒人能從他嘴里撬出話——顧冉深感無奈。隨后她又發現了更怪異的一點,魔頭不僅不說話,甚至,他連笑都徹底消失了。她記得認識謝豫之初,他雖是淡漠而尖銳的模樣,孤僻的坐在一旁,但還是會笑的,不過是冷笑,淡漠地笑、譏誚地笑……而他擁有發自內心的笑,是在樂隊三人團以后,他漸漸融入了她的圈子,每天在她強力的折騰搗鼓下,看著她混賬胡鬧,會忍俊不禁一笑,那是像所有尋常人一眼,溫暖的、輕松愜意的笑。 可現在,這種好不容易來的笑,沒有了。 不止如此,伴隨著精神狀態的持續低落,謝豫竟開始消瘦,他本就不胖,如今消瘦下來,原本標準適中的臉頰微微削尖,氣色也不太好,眼里常布著血絲,仿佛徹夜難眠似的。 兩人相處兩年,便是再大的事,顧冉也沒見過他這般消沉憔悴過。她越發焦心,可怎么問謝豫,謝豫都不說,要么三言兩語把她打發,要么就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她,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那眼神有些……沉重。 嗯,是的,沉重。 在被這樣的眼神看了一陣子后,顧冉終于忍不下去了。 這天放學,顧冉對謝豫道:“今天我不想補課,教室里太悶了,我們出去放個風?!?/br> 謝豫沉默了會,最終跟她出了學校。 …… 九點半的商業街人流還未散,街道燈火通明,霓虹閃爍。 兩人沿著步行街往前走,一路上顧冉都在找謝豫說話,嘰嘰喳喳說個沒完,聊難做的題,班上的八卦,還有最近看到的笑話,可她連講了幾個,他都不回應。 顧冉也不介意,依舊兀自笑著說著,而另一側,街頭新鮮玩意也挺多,遇到有趣的,顧冉也會拉謝豫一起看,其中有一家店鋪為了招攬生意,弄了兩個一人高的不倒翁玩偶,吸引不少形容在旁逗玩,有人將不倒翁推來推去,一壓下去,不倒翁便彈了起來,還咧著嘴發出“嘻嘻哈哈”的怪笑。 有個四五歲的小姑娘在旁看著,面對這么大的布偶,想推又不敢推,顧冉見狀,便握著小姑娘的小手,帶著她一起推了一下,這一下推得不倒翁又大笑起來,還換了另一種“咯咯咯”的笑聲,滑稽又魔性……顧冉跟小姑娘兩人哈哈大笑。 眼見她笑得歡快燦爛,周圍人群都跟著笑了起來,就連一側一直凝視著她的謝豫,此刻也被她感染,許久沒露出笑意的臉,輕輕彎了彎唇角。 不過就這一瞬,他似又想起什么,臉上笑容便慢慢淡去,隨之而來的,是些微的澀意。 扭過頭的顧冉就看到這最后一幕,她以為他對這些提不起來興致,有些失望地問:“不好玩嗎?那我給你換個新鮮的玩意……” 她從兜里掏了掏,哈哈一笑,“我給你變魔術!” 她說著就掏出一枚硬幣,上下拋了幾下,然后握在手心,神秘兮兮朝手上吹了口氣,問謝豫:“猜猜我手心里還有沒有?” 也不等謝豫回答,她晃晃手掌心,然后攤開手掌,白皙的掌心中,之前那枚硬幣不僅還在,還多出了一枚,變成了兩枚。 顧冉得意道:“沒想到吧!你們都以為會變沒有,可是我把他變成了兩枚!” 那洋洋得意的口吻,像一個等著大人夸獎的孩童。 可面前的人卻只是看著她,沒有回應。 等半天等不到夸贊的顧冉癟癟嘴,似乎是失落,但很快她又換了情緒,頭一轉又望著街邊某個小吃攤一看,嚷道:“哎呀,有梅花糕呢,好香啊,你吃不吃?感覺你最近吃的好少,我去買一點好不好?” 她說著就屁顛屁顛跑去了,買了好幾塊,剛出爐的梅花糕,怕光吃著太干,她還買了一杯熱梨汁,拎著滿滿一手吃的喝的,這才走向他,回來的路上,其中一杯熱騰騰的梨汁潑了一點,燙到她的手指,可她為了早點將吃的拿到他面前,忍著痛都沒吱聲。 他卻是看到了,視線落在她燙紅的指尖,迅速給她接過來放在身后的石凳上,她以為他會吃,然而他又淡淡地說:“你吃吧,我不想吃?!?/br> 他說完就向前走,昏黃的路燈將他的背影拉得斜長,他腳步緩而沉,每一步,都似壓著重重的心事,這周遭明明是喧嘩熱鬧的商業街,卻與他的身影如此格格不入。 顧冉再也忍不住,丟下手里的東西便沖了上去,扯住了他衣袖。 “謝豫,你到底是怎么了?如果真有心事,可以跟我們這些朋友講??!” 可謝豫不說話,只扭過頭,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著她,末了搖頭道:“沒什么,你吃東西吧?!?/br> 顧冉哪吃得下去,這一晚上為了讓他開心起來,她都試了多少法子了,可眼下他仍是不開心。 顧冉氣得快暴走,想扯著謝豫就讓他坦白從寬,老實交代這些天為什么情緒不對,可一看燈光下他的側影,她便怔了怔。 他跟前幾天比……好像狀態更差了一些。 這么一想,腦子里前幾天曾推斷過的想法便浮出了水面。 擰著眉,她低頭沉默了片刻,抬起頭再看向他之時,表情已是凝重又嚴肅,“謝豫,你最近這個樣子,是不是因為……”話音微頓,雖然本心不愿太直白的說,但問題終究是躲不過,她低聲問了出來,“因為肝的問題?” 眼下他寒窗苦讀,一朝圓夢,未來意氣風發,前途無量,她實在想不到他還有什么理由不高興……后來前天在飯桌上無意聽到父母聊天,說某某熟人得了肝病最近消瘦很多,當時她一驚,想著謝豫的肝也不是很健康,雖然弱性病毒攜帶者并不等同于肝病,但若身體養護不當,是存在有一定概率惡化為肝病的,再聯想著前段時間他為了sat考試沒日沒夜的看書勞累,再加上這幾年他太過透支,身體底子虛,她不由就往那方面想了去。再者肝病會使人消瘦,最近謝豫的確消瘦了些,她便更有理由這么推斷……而這念頭冒出來之后,便越想越是,也越想越忐忑,想著萬一謝豫真轉為了肝病,若是具有傳染性的一類,沒準就會影響出國留學的事,萬一真影響了,這可是一輩子的事!想來他情緒不佳,心事重重,大概就是因為這種壓力,只是礙著肝病難以啟齒,不敢向她吐露罷了。 于是這兩天,她就一直在這樣糾結的心態中度過,想詢問,又怕傷他的自尊心,不問,又看不得他那消沉的小模樣……好在眼下,她終于鼓起勇氣問出了口。 果然,對方的反應是……死一樣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