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節
“想來下不了多長時間,說不準明日便又晴了?!钡ぞp一邊裁剪著手上的紗布一邊說道。 “也是,這么早的時候,今兒個風大,飄的也就是小雪花,說不準明日就又暖和起來了?!?/br> 這般說著,丹緋也覺得有道理,對下雪的事情也不甚在意,北漠這次攻城不猛,傷員營中的傷患也沒有上一次人多,并不十分勞累。 本以為這種提前的初雪只是象征性地飄上一飄,沒想到竟然越下越大,連著下了三日。 下雪的時候北漠并未攻城,趙格站在城門上,瞧著地上越積越厚的雪,有些擔心。今年入秋以來,天氣變有些反常,都衛雖然儲備充足,但許多事情都要寬慮,特別是棉衣炭火這些,若真是個又長又冷的寒冬,便一定要做好準備。 丹緋住著的房中,趙格已經命人燒起了炭盆,免得太冷讓她晚上睡不好覺,沒想到這炭盆一燒起來,就再也撤不下去了。 雪停了,可氣溫卻不見回升,甚至愈發低了起來,丹緋每日早晨出門的時候都凍得指尖發白,到了傷員營忙碌起來才稍稍覺得暖和些,北漠也是時不時來sao擾一番,一直到了十月底,天降大雪。 棉衣炭火糧草都又運過來了一批,北漠比起大昭,將士要抗寒不少,這種天氣下,趙格守城更要加上十二萬分小心。 丹緋兩輩子加起來都未見過下這么大的雪,都衛城中一夜過去,地上的積雪半尺多厚,馬車沒辦法上路,只能踩著雪慢慢往傷員營走。到了傷員營,正聽到又白罵罵咧咧地說話:“老天爺不長眼睛,今年是什么亂七八糟的天氣,老娘每年的供香都進狗肚子里去了!” 丹緋笑彎了眼睛,九樓的姑娘們也并未因為積雪就不出門,一個個還是在傷員營忙忙碌碌。 一場大雪過后,兩三日官路才勉強能用,都衛城的補給并不好運送,丹緋心下也清楚,雖然嘴上不說,城中上上下下都開始節儉起來。 第68章 六十八章 丹緋已經將房中擺著的四個炭盆減成了一個, 雖然城中的炭火還可以支撐一段時日,但總是要寬慮窄用, 畢竟傷員營中的炭盆是萬萬不能斷的。晚間睡在床榻上, 雖然有湯婆子, 但還是縮著身子才能勉強攢些熱氣, 早上也比以往醒得更早, 畢竟走著往傷員營去還稍稍暖和些。 這里的炭盆燒得多, 加上人一直忙忙碌碌的,雖然隔一會兒便要掀開軍帳門口的簾子透氣,但還是暖和不少, 又白一邊忙著手上的活計一邊嘟嘟囔囔地對丹緋說道:“今年這天氣可真嚇人,魏姑娘從京城來,怕是比我們更不耐寒些?!?/br> 九樓旁的姑娘也隨聲附和, 丹緋笑了笑:“稍稍有些冷,倒也不至于受不住?!?/br> 正說著, 一個名喚萼綠的姑娘掀了簾子進來, 口中還嚷著:“怎么又飄起雪花來了,還想著能放晴兩日呢?!?/br> 昨日清早雪停,今天早上還出了太陽,雖說化雪時候,冷當然是更冷, 丹緋還想著趁這個機會能往都衛運些東西回來, 沒想到這又下了起來。 還未說話, 又見一名將士急匆匆地前來通傳:“王爺巡視來了?!?/br> 來了都衛城, 就算是前院后院住著,二人都極少講話,也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嫁娶之事。 趙格之前巡營,都是先到丹緋待著的這個營帳來,這次將士通傳之后并未見到人,過了半個多時辰,才見他過來,在營帳中轉了一圈,同丹緋說道:“外面雪大,一道回去?!彼挛绯鰻I帳的時候看到飄雪花,便想著來傷員營轉一圈,順便將丹緋接回去。 當著營中不少人的面,丹緋也不想駁了趙格面子,應了一聲,然后又交代了又白幾句話,隨著趙格出了傷員營。 這會兒雪飄得確實不小,趙格帶著馬車,自己也并未騎馬,二人坐在車廂中,丹緋遠遠地離著趙格,上半身坐得挺直,再無以往那般放松的姿態,趙格瞧在眼中,微微皺了皺眉,開口說道:“涼州今年天氣異常,都衛城平日都是靠運輸補給,北漠現下圍而不攻,還漸漸有想往城南增兵的苗頭,恐怕是有長耗之意?!?/br> 城中現下補給困難,丹緋想了想說道:“魏枝斗膽問王爺一句,若無補給,城中的糧草能支撐軍營多久?” 這是軍中機要之事,趙格對丹緋也不作隱瞞,開口道:“月余?!?/br> 丹緋深吸一口氣,趙格看她有些緊張,安撫道:“我已經遣人去涼州,讓他們準備好糧草,官道一通暢便運到都衛?!?/br> 現下也只能這般,事情說罷,兩人一時無言,只聽得馬車在積雪上行進時吱吱呀呀的聲音。 半晌后趙格問丹緋:“你撤了炭盆,晚上睡覺可冷?” 冷是當然的,但丹緋并不想告訴趙格,只道:“被褥都厚,裹緊些也還好?!?/br> 趙格當然是不相信她的,在京城的時候,丹緋就是個有些畏寒的人,現下夜間他都覺得有些微寒。只說道:“我還有一件水貂皮的大氅,還算暖和,晚上給你送過去,拆開了鋪在身子底下,也好少受些寒氣?!?/br> 趙格匆匆忙忙趕來都衛城,行軍打仗哪里會帶多少衣裳,更別提大氅之類的東西,丹緋忙搖頭:“真的不冷?!?/br> 可趙格并不接話,二人一路沉默回了住處。 晚上丹緋洗漱之后,剛想睡下,趙格來敲門,手里捧著那件大氅。 “王爺真的不必如此麻煩,白日自己也要穿好?!?/br> 趙格起手將大氅抖開,丹緋一瞧還真是有些傻眼,好好的一件衣裳已經被趙格拆了縫線,變成一塊床褥樣式的東西。 恭王殿下臉上帶著三分嬉笑,有些得意地說道:“已經穿不了了,難不成你還有空將這大氅再縫補好?” 丹緋瞧他那副狡黠的樣子,腦子一熱,砰地一聲把人關在了門外面。 趙格摸了摸鼻子,扯著嗓子喊道:“快開門拿著衣裳,不然今晚我就守在這里!” 院子里還有長戈和不少侍衛,趙格沒臉沒皮的聲音還不小,無賴得很,丹緋卻不想陪他丟人,猛地一下將門拉開,將趙格手上抱著的大氅奪了過來,然后又是砰得一聲將門關了個嚴嚴實實。 趙格笑瞇了眼睛,滿腦子都是丹緋紅著臉帶著幾分氣惱的樣子,卻也不在門前久留,這些日子大家都繃得緊,還是要多休息才是。 送都送來的,丹緋也沒那么矯情,畢竟冷是真的冷,將大氅攤開鋪好,穿著里衣睡下,確實暖和了不少,手腳也沒那么冰涼,可是人卻有些睡不著,趙格這個樣子,不知道再這般下去,自己還能不能狠下心一定要走。 大雪斷斷續續下了十來日,看得丹緋的心也一直跟著天氣陰沉沉的,糧草還沒有從涼州運過來,雖然城中還有余糧,但是入了深冬天氣怕是更差,這兩日雪停了一下,希望能趁此機會送些補給入城。 趙格正一臉陰沉地坐在議事的軍帳中,涼州楊錦傳了消息過來,后日可運來七千擔糧草,還是湊出來的,連一個月都支撐不過去,距離都衛的這段寒冷的天氣過去至少還有三個多月,這般調糧,只要北漠肯耗,不怕耗不死人。思索了一番,親筆給楊錦回信,讓他在周邊州府催促調糧。 隨糧草一同到都衛的還有一封楊錦的回信,大意是這段時日不止涼州城附近大雪,連周邊州府的官道都因雪封路,不過糧草的事情他會盡力斡旋。 趙格摩挲著信紙,半晌之后才提筆給楊錦的信紙下面寫了個“閱”字,半句不再多回。 周行總算是得空來瞧瞧丹緋,他本就出生在都衛,天寒地凍的也捱得過去,卻覺得丹緋不是什么耐寒的人。 他也是直接到了傷員營尋人,丹緋見他過來,忙將手上的事情交給旁邊一個小姑娘,笑著迎了上去。 “這些天一直未曾見你?!?/br> 聽周行這樣說,丹緋笑著說道:“你太忙了,不必再因為我分神?!?/br> “前兩日出城巡視,見到一只雪狼,射死之后剝了皮,今日給你送來,現下城中的皮匠都還在,送過去炮制一番當做褥子?!?/br> 周行給她送東西,丹緋一向不推辭,現下二人越處越像親兄妹,剛好她在涼州城給周行沒做好的棉袍,到了都衛之后每晚添添補補的已經能上身了,便說道:“那哥哥一會兒同我一道回去,剛好給你拿件衣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