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節
“爹爹,有鬼魂追我,我好害怕……” 有一日,南宮寂寂帶著夜流年來看望南宮星辰,夜流年瞧了一眼南宮星辰,蹙著沒似乎有話要說,卻終究沒說。 說來奇怪,那一夜,南宮星辰竟出奇的清醒。南宮風錦去看他,他緊緊的抓住南宮風錦,縮在他的懷里訴說。 “星辰別怕,很快就好了?!睈蹜z的拍著兒子的肩膀,將他抱在懷中哄睡著,南宮風錦滿面愁容。 那個叫做夜流年的姑娘一看就是個善良的孩子,眼睛圓圓的,笑起來甚是好看??v然他愛子心切,卻有些下不去手。 畢竟…… 是個無辜的人啊。 在心里輕嘆一聲,南宮風錦又是一夜無眠。 ☆、九尾狐 在一如從前的幻境里,南宮風錦從來沒有懷疑過南宮星辰病的蹊蹺,也沒有想過,夜流年是招魂使者,為何她看過了南宮星辰,南宮星辰就清醒了,也沒有做噩夢。 愛子之心和人性的自私蒙蔽了他的心智,他堅定的相信著湖天璣,沒有過一絲的疑心。 可他不知道,當夜流年走出南宮星辰的房間,攤開手掌看著那張貼在南宮星辰床底下的符咒,內心一陣不安。 那符咒是鬼符,用來召喚鬼魂,在人們的夢中作惡,致使他們在夢中殞命。 是誰下了如此狠毒的符咒來對付一個孩子? 夜流年那時并沒有想到,那道符咒只是湖天璣用來對付她的計謀。在之后的幾天,她還想著要查找出那個一心一意要害死南宮星辰的兇手??伤龥]料到的,是南宮風錦聽信了湖天璣的話,要致她于死地。南宮風錦也不知道,若是那一夜他不曾傷害夜流年,或許南宮星辰能夠活命。 幻境里的南宮風錦是左右為難的。 眼看南宮星辰的身體一日日的虛弱下去,臉色越來越蒼白,幾乎變成了即將虛耗而死的青白。而很快,南宮寂寂和夜流年得了自己的允許,就會回楓硯山去。 南宮風錦終于下定了最后取血的決心。 那一夜他單獨召了夜流年過來,以想要娶她為借口,趁她放松的時候取血??赡巧倥畢s很是貞烈,不肯從他,甚至還想要使用術法逃脫。他用了湖天璣給他的符咒將她困住,狠下心來, 然而…… 在差一點點就成功的時候,南宮寂寂闖了進來。為了讓秘密不被發現,他讓南宮寂寂誤會是自己起了色心,想霸占夜流年。 那少女是招魂使者,法力高深,出了城主府,連半刻都不停留,回了楓硯山。 救南宮星辰的希望徹底破滅。 就在夜流年回了楓硯山沒幾日,南宮星辰就在睡夢中斷了氣。在斷氣之前,手一直在空中不停的揮舞:“鬼??!鬼來了??!爹爹救我??!” 無論南宮風錦怎么安慰,怎么挽留,最終,南宮星辰的手從空中落下,氣息全無。 到了最后,他全部的希望,就是閻羅大帝。 那一夜,在兒子的床頭靜坐了很久,他等待閻羅大帝的回信等得眼前一片昏暗。 “城主,這樣下去,小公子就要輪回轉世,不能復生了?!?/br> 身為陰陽師的湖天璣看南宮風錦很是消沉,摸了摸懷中那封被自己截下的,南宮風錦給閻羅大帝的信,假情假意的沉著臉道。南宮星辰的離去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但是想要殺夜流年的如意算盤卻落空了。 “城主,還有一個辦法……”到了這里,他又心生一計,引夜流年到楓煙城來,“鄙人見過一種術法,是暫時將心愛之人魂魄困住,將頭顱種下,來年會長出一顆人面樹。之后,再將心愛之人的魂魄放進樹里,就像他時刻還活著一樣?!?/br> “還是等等閻羅大帝罷?!?/br> 南宮風錦無精打采的撫摸著南宮星辰的臉龐,懨懨的道。 “可是城主,等小公子的尸身腐壞,就算閻羅大帝可以救,也救不回來了?!苯辜钡脑谀蠈m風錦身邊來回走著,勸解著南宮風錦,湖天璣給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那侍衛見南宮風錦不曾注意到他,急匆匆的跑出了門去。 “也罷?!睙o奈又悲傷的長長嘆息一聲,南宮風錦抱起南宮星辰冰冷的身體,走出房間,“先把星辰帶到楓林里吧,如若閻羅大帝不回信,便按照天師說的做吧?!?/br> 那一夜,風很大,吹著南宮風錦的長袍,獵獵作響。 楓林里的楓葉仿佛在為南宮星辰祭奠,風一吹,楓葉簌簌的落在南宮星辰的尸體上。好好的一個孩子,突然夭亡,這樹林里的精靈們都有些不舍。 “城主,閻羅大帝的回信?!边^了半刻鐘,南宮風錦的近侍走了進來,將一封信遞給南宮風錦。 南宮風錦急切的接過來,滿懷期待的打開…… 可是,那信上赫然寫著四個墨色大字:生死有命。 他驀然攥緊了那封信,恨恨的從嘴里吐出那四個字,一字一頓:“生、死、有、命?!?/br> 那一瞬,湖天璣的嘴角有笑意微漾:“城主,來日方長。只要夜流年還活著,公子就還有機會復活?!?/br> “星辰??!” 南宮風錦的悲憤在風里呼嘯,可是,這世上的每個人都是自私的,誰又真的在乎他的悲傷。 “星辰……” 從夜流年的幻境里出來,湖天璣在那棵人面樹下找到了南宮風錦。他靠著那棵人面樹,悲傷的輕喚著兒子的名字。 想到他從幻夢里出來,就會入魔,湖天璣露出一個深沉冰冷的笑容?;仡^,門口有一團鬼火在跳躍。他向著鬼火走過去,漸漸的開始面無表情。 而在楓煙城的某個角落,三人對峙的局面依然僵持著。 面對著一個陌生男子的哀求,夜流年毫不客氣甩開了他的手,看了一眼不知道該不該出手的玉面修羅:“不管你是何人,我勸你還是回去?!?/br> “為何呀?”那男子滿臉疑問,神情無措。 “你能穿過大霧而沒有被幻境吞噬,說明你不是普通百姓。只是這城主府已經今非昔比,你去了,等待你的或許不是心上人,而是囚禁的牢籠?!痹律呀浡镊龅?,這大霧里沒有風,夜流年卻覺得越來越冷。她打了一個寒顫,再次打量了那男子一眼,回道。 “聽你這么一說,那她不是更危險了么?姑娘你行行好,快快帶我去救她?!?/br> 可憐兮兮的哀求著夜流年,那男子說話間,已經再次拉起了夜流年衣袖。夜流年哭笑不得的被他拉著走,就聽身后的玉面修羅已經怒了:“竟敢無視我們!” 那是兩個聲音,一半甜美,一半嘶啞。 夜流年只覺得背后疾風陣陣,手里的招魂幡已經橫在胸前準備出手,卻只見那男子回眸間嘴角還帶著一絲調侃的笑意,向她眨了一下眼睛。 “哎哎哎!背后偷襲,可不是好習慣喲?!?/br> 他向前一步,抓住夜流年的招魂幡,將她往前一拽,自己迎上玉面修羅的殺招。兩個人肩膀交錯過去之前,他一邊調侃著玉面修羅,一邊在低聲跟她說話:“你先回去救人?!?/br> 夜流年一愣,不明所以。 他是個陌生人,如何知道自己此時心急如焚,想要去城主府救人?難道,他一早就已經在自己身邊了?而且,他竟然聽得見千里魔音??扇羰撬辉缇透约?,為何自己不曾察覺? 他看著那男子手里也沒有武器,就那樣赤手空拳的與玉面修羅過招,內心的疑慮滾滾而來。 也有可能,這還是一個陷阱,這個人只是湖天璣派來假意救自己的。 “你愣什么神呢?!快走?。?!”那男子與玉面修羅過了幾十招,開始氣息不穩,余光瞥見夜流年還站在那里愣神,急切的喊道。 夜流年回過神來想了想,即便是陷阱,自己也沒有別的選擇,便留下那男子和玉面修羅,掠上屋脊,返回城主府。 夜流年沒有看見,等她一走開,漸漸處于下風的男子身后突然多了九條毛茸茸的尾巴,在夜空里展開,如同他身后綻開了花朵。 “九尾狐?!” 玉面修羅見此,驚呼一聲,手里的刀和叉已經被那男子展開的尾巴纏住。那男子牽制著玉面修羅,緊蹙著眉,抿緊雙唇,也是有些吃力。 “就憑你也想阻撓我們?!看來,你是真疼那丫頭啊?!?/br> 玉面修羅的陰陽臉露出譏誚的笑意,兩腿向后一蹬,借著九尾狐的力量在空中翻騰一圈,向后撤力一退。 “嗤啦”一聲,九尾狐的兩條尾巴被生生扯斷。那男子立刻露出狐貍真身,丟下斷尾和玉面修羅,向著城主府跑去。那兩條尾巴血淋淋的躺在地上,而狐貍離去的地方,也灑下一路的鮮血。 “希晗!” 此時,夜流年已經順著屋脊到了城主府所在的地方。她停下腳步,尋找著希晗發出的鬼火??墒怯^望了很久,都不見希晗的鬼火,她有些擔心,呼喊一聲。 “呵!”可是夜空里,回應夜流年的不是希晗,那人就站在對面的屋脊上冷笑著,陰郁詭譎的面容:“鬼王果然重情重義啊,真的回來了呢?!?/br> 那一瞬,看清了對面之人的真實面目,夜流年心下一涼,頓時知道自己被騙了。方才的千里魔音,根本就是一個假消息,只是希晗在引自己回來。 “希晗!”知道了原委,夜流年對著屋脊下的迷霧怒喝一聲:“你膽敢忘恩背主?!” 年邁的老者拿著折扇,緩緩地出現在湖天璣的背后,低垂著眼瞼,不去看夜流年的臉,語氣平穩柔和:“主上恕罪?!?/br> ☆、心尖上的刺 過了夏日,秋天就到了。 夜風是冷的…… 看到希晗一臉平靜的說著話,夜流年驀然想起,在城門口遇到新羅妖姬的時候,她對自己的警告。原來,她早就知道希晗背叛了自己,那一日是在提醒自己??赡且蝗账活欀肴嗣鏄涞氖虑?,并沒有在意。到了后來,看到靈衣,她以為新羅是在提醒自己小心靈衣。 沒想到,背叛的,卻是那個視為親人的人。怪不得湖天璣會知道自己八月十五的狀況,而且對南宮寂寂府中的情況了如指掌。 “湖天璣,看來,你是想步你父親的后塵咯?” 受到背叛的夜流年怒上心頭,拋開招魂幡,驀然握緊了雙手。 “那你呢?是想讓他步青衣的后塵咯?” 湖天璣毫不示弱,袖子一揮,城主府中那片楓林上方的濃霧被吹開。南宮寂寂安靜的睡在那青石小徑上,在他的斜上方,有一柄劍在虛空里待命。那是青虛劍,但夜流年知道,那把劍此刻是握在湖天璣的手里。一旦她動用藍曇花的力量,湖天璣就會隨時殺了南宮寂寂。 她咬緊了牙關,咽不下這口氣,卻又舍不下南宮寂寂,只好束手就擒。 “還是來晚了……”街角處,那個救了夜流年的墨衣男子嘟囔了一句,鼓著臉皺眉。 這個夜晚,背叛的真相終于明朗。 南宮寂寂還在石徑上安靜的睡著,在幻境里不舍的出來。因為幻境里的時光,已經走到了夜流年因青衣一念成灰。 八月十五夜,閻羅大帝將夜流年抱回來的時候,她滿臉滿身都濺著誰的鮮血,目光空洞無神。 “流年?!?/br> 南宮寂寂喚她一聲,她卻沒有回應,像是聽不見。 “你怎么了?這么多血,誰受傷了?”不甘心,南宮寂寂伸出手在她面前揮一揮,繼續問道。 “血……”夜流年這才回過神來,低下頭看著自己衣服上濺上的鮮血,眼淚猝不及防的從眼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