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掌門身后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有個小小的腦袋探出來,怯怯的雙手奉上一個貼著符紙的桃木盒子:“這是他的魂魄,歸還于你,請你放過我爹爹?!?/br> 那一瞬,她停了下來,穩穩落在地上,顫抖著接過那桃木盒子,眼中的淚水突然滾滾而落。 “天璣,你出來做什么?!” 看到自己的孩子探出頭來被她看到了面目,掌門人厲喝一聲,有些緊張的一掌將他推回了門里。他倒在地上,摔得那么疼,卻顧不得看看自己身上的傷,爬起來順著門縫看去…… 看到那女子放下了手中的利刃,他以為她會就此離去。 可…… “湖掌門,念在幼子歸還魂魄的份兒上,我便就此罷手?!蹦桥邮蘸昧撕凶?,抬起頭來時,眼中的血色褪去,眸光清冷,再次伸出手來:“但請你將他的身子還給我。待他還魂后,我二人便隱世遠走,不會辜累陰陽派與閻羅大帝的名聲。望湖掌門成全!” 那女子說得懇切,連黑暗里的自己聽了都有些動容??伤低等タ锤赣H的臉,卻發現他臉色鐵青的站在那里,衣衫隨著大雨顫抖。 “不是我不肯給,而是……”話說了一半,掌門人的聲音漸漸低沉,“他已經被火葬后,歸入鳳棲山了?!?/br> 聽到父親的話,躲在門后的他一驚,忽而想起,陰陽一派的弟子死去之后,都會在短暫的時間里被火葬。之后,骨灰將被撒入鳳棲山。也就是說…… 那人已經成灰,無法復生了。 想到這里,他在黑暗里驚出了一身冷汗——那女子知曉了此事,定然不會饒過任何一個人。陰陽一派今日,注定不能逃脫。 “火……火葬……了……” 那女子聽到掌門人的話,幾乎不能相信,連連往后退了幾步,望著地面出神的呢喃。 那是個腥風血雨的黑夜,叫人一度覺得光明那么遙遠,似乎太陽永遠都不會再升起,而他們都將永墮地獄。 后面的事情,是不能再回憶的傷痛。陰陽一派的四大長老和掌門人被殺,她站在門外,如同一個雨夜里的惡魔。他們在雨夜里瑟瑟發抖,等待她的光臨。 可不知為何,到了最后,她卻只是走進來蹲下身去摸了摸他的頭,起身離去。 “你會找我報仇,對罷?”走到了門口,她忽而頓步回眸,邪邪的一笑,沖著他揚眉:“我會等你?!?/br> 我會等你…… 惡魔般的語音還在耳邊環繞,那么冷,讓人覺得心里都泛著陣陣寒意。 那么,我來找你了,你…… 準備好了么? ☆、不能解答的疑惑 “少主,您回來了?!?/br> 夜流年一行人回到南宮寂寂府中時,雨已經漸漸小了。 剛邁進門,就聽到站在門口等候的希管家蒼老的聲音。疲累的三人頓時打起了精神,看向這位精神矍鑠的老人。 “你們出門不久,城主派湖天師來邀了泱泱小姐去城主府做客了,還囑咐要少爺與流年姑娘天亮之后去城主府敘舊?!?/br> 希管家慈眉善目的弓著身子,徐徐說著話,像是在說故事。他總是身著藍色長衫,手里拿著一把折扇,看起來就像集市上的說書人。 “敘舊?哼……”夜流年站在門口,長發上的雨水不停的滴落在裙擺上,她冷冷的嗤笑一聲,瞟了南宮寂寂一眼,“不知你那賊心不死的叔父又打什么如意算盤?!?/br> “他有事喚我便是了,為何抓走了泱泱?我去找他!” 南宮寂寂原本受了傷,整個人蔫蔫的,臉色也有些蒼白。聽到南宮風錦帶走了池泱泱,他有些氣憤的掉頭就往城主府走。 “誰說他抓走了泱泱?”身后的夜流年一把將他拉回來,擔心的一手伸出去半抱住他的腰,有些愧疚的抿著唇望向他,“你這院落里沒有打斗的痕跡,泱泱該是自愿跟他走的?!?/br> “流年姑娘說得對,湖天師誠心誠意的相邀,泱泱姑娘也就開開心心的跟著走了?!?/br> 希管家贊許的對著夜流年點了點頭,將來龍去脈細細說了一遍。 公孫青雨一直皺著眉思考,沒有說話。 “你不必著急,明日我們去見他?!蓖蠈m寂寂蒼白的臉色,夜流年眼角溢滿溫柔,半推著他往院落里走去,“現在,你要好好療傷?!?/br> 走到了南宮寂寂的房間門口,她又不放心的折返回來,附在希管家耳邊輕語:“你幫我在府門口布好結界,他受了傷,不要讓任何人打擾他?!?/br> “是?!?/br> 希管家應了聲,往門外去了。 公孫青雨還站在客房門口,看著夜流年和南宮寂寂。夜流年對他點了點頭,扶著南宮寂寂去休息。 深夜的這場雨,終于停了。院落里的槐花被雨打落一地。 夜流年吩咐侍女熬了藥與南宮寂寂服下,又看著他睡了,才走出門來。 “只有與那夢境有關的人才會掉落幻境,那位織夢者是你的故人,那么……”深夜里的人們都已經熟睡,唯獨公孫青雨依舊立在廊下看槐花,見到夜流年出來,開門見山的將心中疑惑說了出來:“這幻夢里是你與他的曾經?” 見這個心思縝密的人此時如此直白,夜流年有些不習慣的垂下眼瞼,也將心中所想坦然告之:“雖知瞞不過你,卻也不想告知,請見諒?!?/br> 那是陰陽派與她之間的殘忍過往,說與不說,都已成了仇人,何苦連累一個不知情的無辜之人。 也許他知道了那些,就永遠不可能再像今夜一樣與她坦誠相待。 就像…… 那個在雨夜里瑟瑟發抖,眼睛里卻溢滿仇恨的孩子。 她那時,從那孩子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樣子,甚至嚇了一跳。 那并不是曾經溫婉明媚的她,那是一個嗜血的惡魔。她血紅著眼睛,臉上濺滿了鮮血。 那一刻,她甚至害怕那孩子眼中的自己。 所以最終,她心慈手軟的放過了那些無辜的人們,在雨夜里逃遁而去。在之后的很多年里,她一直在想,即使那一夜怒從心頭起,卻不該用那樣殘忍的手段。 可一切都已經回不到過往了。 “明日我們去城主府,青雨去么?” 良久,沉默的夜流年望著滿地的槐花,幽幽問道。她知道面前的陰陽師必定是來者不善,但是前有狼后有虎,比起那個陰郁詭譎的南宮風錦,恐怕公孫青雨更容易成為幫手。盡管很多時候看不透他的心思,但至少在法術上,她深知自己并不輸他,心中無所畏懼。 可那南宮風錦身邊,多得是讓人防不勝防的詭譎之輩。 惡虎難敵群狼…… 即使自己法力高強,又是閻羅大帝的弟子可以震懾一方,但誰也防不住偷襲的暗箭和強手與強手的聯合。 “自然要去,泱泱也是我的朋友?!?/br> 公孫青雨似乎知道她在擔心什么,聲音輕快的應道。 兩個人相視一笑,一時無話。 那一瞬,夜流年開始覺得,面前的這位公子沒那么討厭了。反而,如池泱泱所說,比起很多人是好看很多的。 可當得起公子世無雙這句話。 “八月十五快到了?!?/br> 夜深了,院落里寂靜異常。兩個人各自想著心事,夜流年困倦的打了一個哈欠,準備回屋休息,聽見公孫青雨突兀的說了一句。 “你師父花惜葉和我師父閻羅大帝一年一度的相會又開始了?!?/br> 她拭去眼角因困倦流出的那滴淚水,撇嘴輕笑——到了那一日,師父又該頭疼了。畢竟對面是翩翩佳人,下狠手吧,不好。不下狠手吧,又怕輸。 想到閻羅大帝皺眉為難的樣子,夜流年在吹來的微風里笑得更歡。 “相會?應該是決戰吧?!甭犓龑⒛羌滦稳莸娜绱擞星轫?,公孫青雨也跟著笑了,“這陰陽派掌門和冥界閻羅大帝每年八月十五都要比試一番,流年姑娘可知淵源?” “我不知?!被乇芰伺c過去相關的所有,夜流年垂目沉思了一會兒,向公孫青雨拋去一個詢問的眼神:“但我猜想,或許二人借此相會?” “流年姑娘莫要說笑?!?/br> 公孫青雨在廊下翩然輕笑,如那落下的槐花般叫人的心顫。夜流年看著他,忽然想起那年廊下青雨,與眉目俊秀的他相遇的情景。 那時他也不愛說話,自己說什么,他都只會輕輕的笑。開心的時候,笑容才會像南宮寂寂那么明媚,如同秋日的暖陽。 可惜,當自己找到了藍曇花的時候,他已被火化,不能復生。 “好啦,時候不早了,早些歇息?!被貞浀搅诉@里,終歸只會叫人神傷。夜流年黯然笑了一下,對著公孫青雨頷首:“明日,咱們去會一會南宮城主?!?/br> “好?!?/br> 這個雨夜終歸是過去了。 在讓人心碎的過往中匆忙的走了。 可明天還會到來,一切又將開始。 ☆、緩步而來的危險 清晨。 下過雨的街道上濕漉漉的,泛著青草和泥土的香氣。天空昨夜遭受了大雨的洗禮,此刻蔚藍明媚。青石板被雨水沖刷的干干凈凈,走在上面心情頓時舒暢了起來。 可一向熱鬧的楓煙城,街市上卻沒什么人。 小巷里剛剛升起了炊煙,靠著種田為生的一些人正揣好了干糧準備出門,突然小巷里沖過來一群城主府的府兵,圍住了整個小巷。從小巷的那一頭走來一個劍眉星目的少年,身后還帶著一位長發及膝的少女和一個背著琴、長相俊朗卻面無表情的公子。三人面色凝重,直直走向柳夭夭的家中。 “這是怎么回事?怎么還驚動了少主?” “是不是夭夭氣不過,做了什么傻事?” “或許罷?!?/br> 旁觀的街坊們探出頭來圍觀,議論紛紛。 “哎哎!你們做什么?!” 那三人剛一到達門前,兩名府兵便沖過去撞開了門。里面的婦人正在梳洗,頭發凌亂的從屋里走出來,看到有人闖進來,大聲的呵斥道。 也許是之后看到了那目光冰冷的少年,認出了來人的身份,那婦人諾諾的跪下,聲音沉了下去:“見過少主?!?/br> “挖!” 南宮寂寂不理會那婦人,以及從廚房里鉆出來,滿手是面的男主人,揮了揮手,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