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她十分仔細的確定好這份診斷書,不能更全面的檢查報告是在表明殷放身體狀況好得不得了以后,就把這封郵件從郵箱當中永久刪除。 她沒覺得失落也不覺得如釋重負,但十分肯定這樣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電腦屏幕轉回開機頁,蘇桕在桌面新建了一個microsoft office word 文檔,重命名為策劃書。 前世他爹打算好把公司交給殷放,而她媽則早早就準備好甩鍋給唯一的女兒。恰好蘇桕對繼承這份家業也說不上排斥,聽從她母親的建議研讀y大企管系,主修經濟管理和企業管理兼顧市場營銷。 畢業后正式入駐她mama的公司,是個徹頭徹尾的空降兵,不存在什么從基層做起,她進去時就頂著明晃晃總裁女兒的頭銜坐著高管的位置。 而這顯然是難以服眾的,所以哪怕沒有人敢給總裁的女兒小鞋穿,但也沒人真正看的起這種裙帶關系。直到那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新老員工們交上來的營銷方案,活動策劃無一例外被蘇桕批的一無是處,才讓事情真正變成群情激奮。 這個模式大約就像朝堂底下無足輕重同德高望重的大臣們聯名一同上奏,彈劾老皇帝一無是處只懂惹是生非的小兒子一樣。 蘇桕那時就是面臨這樣的處境,而她的母親顧女士則樂的看她把一切弄得雞飛狗跳。 但這個素來張揚鋒芒畢露,一點也不愛收斂的少女也并沒有教顧女士失望就是了。她用獨屬于她的那種招搖的方式,擺平了這一切。 蘇桕最擅長的領域是市場營銷和策劃,而在所謂的管理面她則更樂于用能力和職務迫使別人去服從,做法霸道又強硬。 她針對談判以及活動方案及策劃,給那群在職場奔波多年的精英們上了別開生面的一課。說起來她那副稚嫩的模樣實在不適合坐在那個位置,那上面坐著的該是一個警覺深沉又不乏圓滑的人,這個姑娘終歸太年輕了她甚至不懂怎么打人一棍子再給人以棗子。 可偏偏又沒人能質疑她的能力出眾和后臺強硬,因為當所有人都覺得這個項目但凡可以被構成的策劃方案都早已經有人做出來了的時候,從蘇桕手里頭出來的策劃書仍舊能讓人耳目一新。再加上一個總對自己女兒謎之自信的顧女士,大約就是只要有需要蘇桕就完全可橫著走。 但這時被她重命名的這個叫做策劃書的文檔又和那一種策劃書說不上有什么具體的聯系,因為它既不和市場營銷掛鉤也不以盈利為目的。 只是這份策劃同樣需要具備敏銳的洞察力縝密的邏輯關系處理能力以及對完整事件的串聯和認知。哪怕它的存在,只僅僅為了了結和某幾個人的因果。 蘇桕寫完這份策劃書后,滾動條滑了滑界面重又回到頂部。她視線盯著不停閃動的光標停頓了兩秒鐘后,將殷放這兩個字選中,按了delete鍵。 第一行相關人物的數量就從四個變成了三個人。 殷放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經被從某個地方刪除,不再出現在蘇桕所規劃的未來內,既不是她要愛的人,也不是她必須要報復的人。 他這時正站在和蘇桕一門之隔的地方,手里握著的是這扇被從里邊兒鎖上的房門的備用鑰匙。他其實一直都有,但這是第一次需要拿出來使用。 他聽見電腦成功關機的提示聲,還有玻璃窗落鎖窗簾被拉上的聲音。 然后直到哪怕側耳傾聽,房間里頭也不再傳出任何聲響的時候,殷放才終于決定不去動用這把鑰匙。他想,有些門不是拿對了鑰匙,就一定能夠打開的。 這一夜異常平靜蘇桕醒來時就已經是明亮的早晨,她甚至沒再做夢,對于她來說這是一件讓人身心愉悅的事情。 等這個少女洗漱完畢走下樓時,趙阿姨已經做好了早餐。仍舊擺在圓桌上邊,顧女士和她爹蘇荇正在看今天早晨的報紙,至于殷放則不見蹤影。當然,蘇桕也并不關心。 “爸,媽?!碧K桕打了聲招呼就坐到顧女士身邊,她爹嗯了一聲連抬頭也懶得,顧女士則照例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家養了兩個小子?!?/br> 蘇桕一笑,打諢道:“我爹和您不就是養了兩個小子嗎?” 顧女士搖搖頭,視線重新落到報紙上邊。這副模樣,顯然昭示她幾個月才回來一趟的女兒好看程度比不得一份報紙。 蘇桕喝了一口軟糯糯的皮蛋瘦rou粥突然懷念起林青沅做的白粥,但她這時又有不得不留下來的理由。 她在心里盤算了一下這個家里邊她和殷放的受重視程度,最后決定還是從顧女士那邊開頭。顧女士就聽見她旁邊這個小子說:“媽,你等下晚一會走?!?/br> 然后,顧女士才從報紙當中抬頭瞥了蘇桕一眼,點了點頭算作答應。 恰巧這時殷放從外邊走出來,他穿著黑色的運動服,臉色泛紅沾滿薄汗。 蘇桕的視線在空中同他交匯又兀自若無其事的別開,殷放則始終盯著這個神色平靜的少女,見她轉頭望向別處才開口說:“爸,媽,我去洗個澡?!?/br> 這次換顧女士頭也不抬的應聲。蘇荇則放下報紙,他視線從蘇桕身上掃過然后才對殷放說:“你下午去公司一趟,我有事找你談?!?/br> “知道了爸?!币蠓呕卮?。 見此,蘇桕低下頭繼續喝粥,準備等她爹走后再去同顧女士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就這樣吧我去打了狂犬疫苗完了感覺被睡神附體困得不要不要的 晚安~ 比較短小倉促明天會修一下 ☆、第三十一章 吃過早飯,趙阿姨將擺著的空盤和碗筷一并收走。 而讓蘇桕意外的是,她爹剛走她還沒來得及說什么,顧女士便放下手里的報紙先一步開口:“跟我來書房?!?/br> 那副模樣分明是早就有話要同蘇桕講,而不是應這個少女所邀特地留下來。 這就讓蘇桕產生一種微妙的不好的預感,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正對上殷放看向她的視線。殷放這時正站在樓梯上,他那張看似冷漠的面孔和深邃漆黑不帶半點笑意的瞳孔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仿佛被籠罩進一種難言的壓抑當中。 蘇桕十分敏感的察覺到這種不同,但她很快轉過身跟在顧女士身后往書房去,但仍能聽見身后椅子被拉動,落座后餐具發出的清脆的撞擊聲。 待蘇桕走進書房時,顧女士已經坐在蘇荇那張超大的按摩椅上邊。她頭發高高盤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見蘇桕進來便說:“坐這?!?/br> 蘇桕便大喇喇的往椅子上邊兒一坐。然后她就聽見顧女士說:“知道你爹下午讓殷放去公司談什么嗎?” 聞言,蘇桕心中一凜。 顧女士見她這副模樣便清楚不論蘇桕前頭知曉不知曉現下必定心知肚明,她這時才像個對女兒百般疼寵的母親,輕撫蘇桕柔軟的發頂,溫聲說道:“雖然嫁來嫁去還都是在咱們家,但到底還是有些舍不得?!?/br> 這句話十分很非常的耳熟,上一世顧女士這樣說后就直接敲定了訂婚典禮的時間。是了,那時確實不需要征求蘇桕的意見,誰都看得出她不會不愿意。 但此時又分明不同,那個垂著頭的少女怔忪間下意識的就回答說:“mama你不是說我和殷放不適合嗎?” 顧女士一愣:“我什么時候這樣說過?!?/br> 蘇桕這才反應過來,那是她和殷放分開之后很久她媽才說的話,這時還并沒有。她就拍了拍腦袋:“啊,也許是我做夢的時候你對我說過,最近睡得不太好,腦子有些亂?!?/br> 她這樣說,可分明是在搪塞,顧女士哪里能看不出,她就對蘇桕說:“你和殷放一起長大,性子都霸道的很,按說確實不大適合。但mama看得出殷放他對你不一樣,他從不用他的霸道對待你,害怕傷害你事事順著你?!?/br> 蘇桕垂著頭不說話,顧女士曾經說,她和殷放兩個人都這樣霸道半點不能退讓,不適合在一起?,F在又說,殷放他對你不一樣,他從不用他的霸道對待你,害怕傷害你事事順著你。 可顧女士說的哪一句話才是對的呢,蘇桕這時根本分不清。 因為殷放的好對她來說已經太過久遠,哪怕他的霸道真的從不曾拿來對她,蘇桕也已經記不起那些被他后來的冷漠所掩埋的細枝末節了。 而他的不好,又早就從十七樓摔下來,變成風里飛揚的塵土和瓦礫無從拼湊和記起。 顧女士視線所及,這個少女柔軟的短發,微抿的唇角都讓她此時的模樣看起來倔強又乖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蘇桕才不是覺得有什么少女情懷澀然靦腆,她垂著的頭顱只代表抗拒,微微繃著的唇角也只代表抗拒。 顧女士說:“mama也放心把你交給殷放,相信他會對你好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況且我們桕桕不是也喜歡殷放,那就抽時間先把婚定下來。你爹也是這個意思,成家立業,他打算等你們結婚后就把公司的事交給殷放?!?/br> 蘇桕這才抬起頭,顧女士穿著職業套裝,頭發也梳的一絲不茍。她極少像現在這樣滿臉溫情和柔軟,大部分時間都警覺又深沉顯得精明干練極了。 她的決策大部分時候都是對的,可她剛剛說完的那番話又讓蘇桕覺得哪怕是mama說的話,也未必總是對的。 就比如殷放會對她好把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這一句。 她這樣想著就笑著用一副再平常不過的語氣告訴顧女士:“但是mama,我現在已經不喜歡殷放了,而且我們已經分手了?!?/br> 蘇桕說這句話時的神情語氣就像在同顧女士建議這是這一周第三個喝皮蛋瘦rou粥的早晨了,明天應該讓趙阿姨換一種粥煮時一樣平淡毫無波瀾。 可即使是這樣,顧女士臉上也無法遏制的出現錯愕同驚詫,這是讓她始料未及的狀況。 蘇桕趕在顧女士開口之前重復道:“mama我現在喜歡的是其他人不是殷放,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不會和殷放訂婚更不要說是結婚?!?/br> “是不是殷放有其他喜歡的女孩子了?!鳖櫯窟@樣說時微微有些遲疑。 蘇桕懶懶的瞥了她媽一眼,不答反問:“所以mama你希望是哪一種?!?/br> 顧女士才說:“你了解你爹的,殷放是他看中的人而你是他女兒。他沒道理強迫殷放但會要自己的女兒聽話?!?/br> 是了,蘇桕的爸爸非??粗幸蠓?,不僅僅是因為蘇桕喜歡殷放,也不僅僅是因為殷放從小就住在這個家,跟著蘇桕喊顧女士mama喊蘇荇爸爸。最重要的是蘇桕他爹的公司就是搞設計的,而殷放則是設計上的全才,他永遠不局限于某個領域,有著奇妙的設計天賦和創造力。 這就是蘇荇最最看中殷放的地方,也因此他是最希望蘇桕和殷放能夠早一點結婚的人,但從前這個家里的所有人都對這件事心照不宣和默許,那蘇桕她爹的這種極力支持也就只是錦上添花罷。 顧女士的意思是說,假如是殷放不愿意她爹自然沒轍,但假如只有她不愿意那她爹很有可能會枉顧這種不愿意。蘇桕就回答:“我當然了解我爹,但是mama不是也了解我?!?/br> 顧女士卻似是嘆息般念道:“我能不了解你,可你的脾氣不就是隨你爹?!?/br> 蘇桕卻說:“我會自己去跟我爹說只要mama不反對?!?/br> 顧女士:“如果我反對呢?!?/br> 蘇桕一笑:“那我先說服mama再去擺平我爹?!?/br> 她臉上是那種極端肆意的笑,就仿佛在說只要肯努力愿意花時間那一定什么事都能做成。 顧女士但笑不語,她和蘇荇不一樣,她對這塊從她身上掉下來的rou總是謎之自信,她的寶貝女兒覺得殷放好那殷放就一定好。如果她覺得有人比殷放更好,那她就認為那個人一定就更好。 顧女士在同蘇桕結束書房會談之后便趕去了公司,對于一個工作狂來說,能把這么多時間騰出來,就已經算是不能更深沉的愛了。 蘇桕從書房走出來時,殷放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那副模樣分明是在等著她。這個少女突然后知后覺的意識到,仿佛是從那張病床上醒來后殷放身上就發生了這種十分微妙的變化。 他看她的眼神不再充滿費解或失落,而是裝滿幾乎壓得人喘不上氣來的沉重。他說話時也不再像個局促小心翼翼的大男孩,突然之間就變作一個十足穩重的男人模樣,嘴巴里邊兒吐出的每一個字都仿佛有了特殊用意甚至藏著試探。連同眉宇間承載的那種熱情和張力也盡數蛻變成冷淡,舉手投足甚至一個背影看起來都是同后來的那個殷放更加相像。 而不是最初的那朵小嬌花。 這個想法在蘇桕腦海中一閃而逝,讓她心驚又覺得荒謬,這個少女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把這個來的突然的第六感或者說是直覺全盤否定。 可事實證明,她該多給自己一點信任的。 殷放就看見這個近來一直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少女這時一步一步朝他靠近,他唇角微微翹起,說不出是欣忭還是滿滿幾乎能溢出來的嘲諷。 他是后來的殷放啊不是那朵曾經的小嬌花,他知道蘇桕這時靠近的原因,對她的目的更是再清楚不過。 蘇桕在同殷放隔開一小段距離的沙發上坐下,遠遠看去兩個人之間涇渭分明。 殷放因為這時布滿他全身的那種無力感而覺得有些生氣,他實在不喜歡蘇桕對他避之不及的模樣,可他又分明沒資格感到憤怒。 在這時,他聽見身旁這個少女的聲音:“下午我爹找你去公司大約是想跟你提我們兩訂婚的事?!?/br> 蘇桕這樣說,語氣十分溫和就仿佛她會答應這件事一樣。 可殷放轉頭看她,又分明望見她漆黑的瞳孔中裝著一種可怕的東西。這個少女眼里全是抗拒堅決甚至可以說是嫌惡,但也許連她自己都沒能察覺到這種微妙的情緒。 殷放十分努力才讓他緊緊繃住的嘴角松了松,微微向上彎起,他回答說:“對不起桕桕,這件事我不能答應你?!?/br> 他說話時那副冷漠的面孔上是掛著笑的,語氣也十分溫和。他后來用太厚重的冷漠做盾牌去阻擋蘇桕靠近他了,以至于他現在不愿意泄露出哪怕一點點。 蘇桕當然明白殷放話里的意思,她竭力克制要求自己不把前世的殷放和面前的他混作一談,卻仍舊感到憤怒。 但她最終還是將胸腔中奔走的怒意按捺下來,蘇桕始終還是對曾經那個死纏爛打糾纏殷放的自己抱以同情和憐惜的。 所有才對這個沒有傷害過她而是被她放棄的殷放努力的充滿耐心,她再開口時又是一副平靜的口氣:“殷放,這件事已經說開很久了。就算你答應我爹,我爹再來要求我,最后這個婚仍舊定不成的?!?/br> 殷放就說:“那你告訴我,那天我躺在病床上時你說的那句‘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也不知道。這樣也很好,還是不要像夢里那樣了’是什么意思?!?/br> 他這樣問,但蘇桕卻能清晰的望到他眼中的了然,仿佛在承認他就是明知故問無疑。 但殷放只不過是想要再一次確認他幾乎已經板上釘釘的猜測而已,卻沒能意識到他的眼睛正出賣他,訴說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