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蘇桕也不知道林青沅會不會答應,但還是那句話。林青沅答應就最好了,如果不答應她也不介意,因為最后她總會要他答應的。 林青沅這時站在窗前,他面前是寬廣的藍天,天上是形狀各異的白云層層疊疊的堆積到一起,看起來波詭云譎。 他回答說:“等湄湄長大,如果你還這樣想,再來對我說這句話?!?/br> 蘇桕對這個答案說不上滿意,她向來不喜歡模棱兩可的東西,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她就問林青沅:“這和湄湄有什么關系?!?/br> 電話對面林青沅笑了笑又好像沒有,蘇桕不確定,她只聽見林青沅說話的聲音:“這當然和湄湄沒有關系,我是要再給你一點時間?!?/br> 之后,不等蘇桕再說什么,林青沅就說:“我還有點事這件事就這樣說好,你下午有課記得去學校?!?/br> 蘇桕應了聲好然后就掛了電話。 是了,林青沅總是喜歡給她一點時間,讓她走出來或者讓她走進去。只可惜之前她還沒來及走出來再走進去就早早掛了。 等蘇桕沖過澡,給湄湄泡好奶粉狗糧準備出門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是一天當中日頭最烈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她有些反感這樣的天氣。 她甚至不想站到那樣的陽光下,那種熱度總會讓她回憶起一些不好的東西。 她在防盜門前站了一分鐘,突然覺得自己這副模樣有些搞笑。這時蘇桕才放下對烈日的成見打開門走出去,但外面卻站著一個讓她有著更深更深成見的人。 殷放站在過道里邊兒神色冷漠,額頭沁著一層薄汗。是了,這天氣確實燥熱又沉悶。 蘇桕大抵知道殷放是在等她,但她也不知道該用哪一副面孔來面對這個還什么都沒有對她做過的殷放。 冷嘲熱諷或者出離憤怒? 而殷放呢,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叵肫饋硭踔敛恢肋@突如其來的一切是怎樣發生的,但他見蘇桕很長一段時間都只頂著一副極其復雜的神色注視他不發一言。就開口說:“桕桕,不要鬧脾氣了好不好,如果我哪里做錯了,你告訴我我都改。你原諒我好不好?!?/br> 蘇桕一笑,這哪能是殷放嘴里說出來的話,她就隨口問了句:“喬昂那個傻小子教你這樣來跟我說的?” 殷放神色間有一絲為難,確實是喬昂對他說:女人嘛,不都靠哄。你就這么說,桕哥絕對就不忍心再為難你了,她那么喜歡你,你肯定做了什么,服個軟這次過了可得夾緊尾巴做人。 可殷放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不管怎樣蘇桕終于笑了他心里就微微松了松:“桕桕你知道我沒有喬昂會哄女孩子,但只要你說我都會放在心上的,你原諒我好不好?!?/br> 殷放這時就開口一個原諒閉口另一個原諒,蘇桕笑了,他就更加堅定也許喬昂的哄字訣能奏效也說不定。 但他很快發現并不是,那個姑娘又沉了臉。 然后殷放就聽見蘇桕對他說:“你沒有做錯什么,所以也不需要我原諒。我下午還有課呢,別耽誤我時間了?!?/br> 說完蘇桕就越過他一步步朝樓梯往下走,殷放不懂她話里的意思,只追上去說:“我送你我送你?!?/br> 作者有話要說: 我對我的存稿箱很失望他居然不經過我的同意就把我的500字亂七八糟的短小君暴露給我的小天使們了【攤手】 ☆、第十一章 蘇桕站在小區門口攔出租,殷放驅車過來停到她面前,又搖下車窗對她笑:“上來,我送你?!?/br> 但那個皺著眉頭站在大太陽下邊的少女并沒有理會他,而是轉身走到另外一面的空地上。 殷放握住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但他很快就來不及沉郁或疑惑。他看見蘇桕朝正遠遠開過來的出租招手,就立馬從車上跳下來,跟在蘇桕身后鉆進了那輛出租車。 殷放以為蘇桕會讓他麻溜滾下去,但沒有。她靠在車壁上假寐,似乎對他跟進來這件事毫不在意。她的默許讓殷放松了一口氣,但她的反常又讓殷放提心吊膽。 蘇桕的心思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難猜過,這件事簡直快把殷放逼瘋了。 沒過一會兒,出租車就在y大門口停下。蘇桕下車,殷放就沉默著跟在這個少女身后。他十分鴕鳥的想,只要蘇桕不攆他走,他就假裝什么也不知道。如果她一直沉默不再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就更好了,他權當不知曉,沒發生,聽不到。 這樣的沉默一直延續到y大的女生宿舍門口才散去。 隔老遠,殷放就看見女生宿舍樓四樓的陽臺上拉了一條鮮紅的橫幅,上面寫著五個字。是工工整整的印刷體,但殷放卻覺得那幾個字掛在半空當中囂張的不得了,他那張原本看起來就總帶三分冷漠的面孔就變得更加森冷起來。 但蘇桕是個不喜歡戴眼鏡的半睜眼瞎,這時還離得不算太近,她看不清也沒有發現這場正離她越來越近的鬧劇。 一直走到近前,她才看見四樓掛著的那塊橫幅。紅底黑字,是寫:蘇桕,我愛你! 蘇桕挑了挑眉,她印象中是有這么一件事的。說起來這算是上輩子加上這輩子唯一一個大張旗鼓來向她表白的人了,所以哪怕最后收場不是太愉快,但雁過留痕總是在她心里落下了一點殘影。 甚至因為舊事重演,她這時微微生出幾分恍若隔世的不真實感。她想著,這一次就不動手打人了。 宿舍樓下已經聚集了一小波圍觀準備看熱鬧的同學,其中還混雜了表白者的友軍。清一色的紅底短t,背上印著和四樓橫幅上一樣的內容,很容易就能分辨的出。 蘇桕印象中的畫面已經太遙遠也模糊,她只是隱約記得這件事罷了。早就忘了這個大張旗鼓跟他表白的人是誰更不記得他的模樣。 所以當她看見白啟手捧玫瑰從擁擠的人群中走出來時,瞳孔有一瞬間微微放大。 白啟就在蘇桕這片刻的失神間走到她面前,他就長了一張風流倜儻的臉,專門誆騙不諳世事的懷春少女。一副瀟灑十足的貴公子做派舉手投足間全是裝出來的溫柔謙恭。他把花遞到蘇桕面前,然后說:“我是藝術系的白啟,關注學妹很久了,不知道能不能做個朋友?!?/br> 蘇桕一笑,她最討厭的男人就是這一種沒有之一也難怪前世白啟會挨揍。白啟前世也是這個時候在這里攔住蘇桕,說的是一模一樣的話。蘇桕那時是懶得理他,可白啟卻不知道要知難而退,非要惹上這根刺頭,最后當著一大群人的面被蘇桕胖揍了一頓,真真面子里子丟了個徹底。 但蘇桕這時又是另外一種心情,她那時認不得那個圍著浴巾的陌生男人因為她記得這場鬧劇卻哪里記得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白啟。 可那個把她從十七樓推下來的圍著浴巾的陌生男人就太讓人印象深刻了,以至于蘇桕看見白啟的第一眼就十分肯定。 白啟就是那個把她從十七樓推下來的人。她微微瞇了瞇眼,朝白啟笑得意味深長:“我是企管系的蘇桕,久仰學長大名,不知道學長想要和我做哪一種朋友?” 聞言,白啟得意的笑了笑,他還以為連菀嘴巴里的這個女人是有多難搞,不也就這樣。蘇桕就聽見他說:“99朵玫瑰代表長長久久的愛,不知道學妹愿不愿意收下?!?/br> 他這話輔一說完,蘇桕還沒說什么,殷放卻沉不住氣了。本來他和蘇桕的問題還沒有解決,他不想跳出來刷存在感,萬一弄巧成拙就不好玩了??伤謱嵲诳床贿^去白啟這副惡心人的嘴臉,藝術系誰不知道白啟就是個潑皮無賴花花公子還一無是處,居然敢來挖他的墻角。 殷放就趕在蘇桕伸手打算去接之前一把將白啟手里的玫瑰搶了過來,揚了揚眉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又說:“她愿不愿意收先不說,你來搞這一出經過我的同意了?” 白啟立時就慫了,無他,要是說白啟是藝術系里出了名的潑皮無賴花花公子,那殷放就是藝術系里頂半邊天的混小子,挑事打架從不怕鬧大,但他還是強撐道:“我是仰慕學妹,當然是征求學妹的意見,跟你有什么關系?!?/br> 殷放聽后臉色更加陰沉,他剛想拎這個潑皮到隱蔽的地方探討一下這件事跟他之間的關系。伸出的手卻被蘇桕擋住,他還聽見這個少女說:“我的事,什么時候輪到你管了?!?/br> 殷放一咽,是了,向來都是蘇桕管他的事。 蘇桕對著殷放是連天的冷漠,轉頭看向白啟時又變回那副捉摸不透的笑臉迎人:“聽說適不適合做朋友吃頓飯就能清楚了,不如明天學長有空的話我們約個飯?” 白啟一聽,一掃之前的郁色,應道:“好,那明天我在宿舍樓下等你?!?/br> 蘇桕仍舊望著他笑:“好?!?/br> 白啟走后,周圍看熱鬧的人慢慢也就散了。蘇桕望了望頭頂被香樟樹繁茂枝干所擋住的烈日,頗為愉悅的勾了勾唇角。 殷放也沒有真正做什么傷害蘇桕的事,他只是不理她,告訴她不愛她罷了。 但有人卻實實在在要了她的命。 既然有緣重逢,不如再玩一次好了。 蘇桕這樣想時眉眼含笑,卻在奔騰的熱浪里無端端涌出寒意??梢蠓艣]有注意到,因為這個混小子這時正心亂如麻呢,他過了一小會兒才躊躇道:“就算分手了,我們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林青沅那個人還勉強可以,但白啟他就是個混球,女朋友不知道換了多少個,沒有責任心人品那玩意兒根本就沒有,你就選那種人?” 蘇桕聽后,就頂著那副慣是輕慢的神色隨口回答:“就算我們一起長大,我做什么事跟什么人在一起也輪不到你來干涉?!?/br> 是再輕描淡寫不過的語氣,卻讓殷放那顆guntang的心沉進冰山大川。他不是在意蘇桕的散漫,因為蘇桕她就是那樣的,向來很少顧及別人的感受。 尤其是不相關的人。 讓他的心漸漸沉沒的原因是,這一刻對蘇桕來說他仿佛就是那些不想關的人。 他低著頭回答說:“我知道了,我以后不會再管你的事。但白啟就是徹頭徹尾的流氓,你不要和他走太近?!?/br> 殷放說完,就大步離開,他走出被香樟籠罩的綠蔭,去到炎炎烈日底下,然后漸漸消失在蘇桕的視線中。 直到這時蘇桕才收回視線。 她當然明白殷放的受傷,也看得到他眼里的迷惑和痛苦。就是這樣的路她走過一遭不能更有發言權了。她還會想,也許這時的殷放是愛她的也說不定,但可惜的是她已經不愛殷放,也已經不再渴望得到殷放的愛了。 蘇桕一笑,轉身踏進女生公寓,而她身后那些干燥炎熱都隨著那扇被合上的玻璃門如數褪去。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占比小但也是男主誒= =淚目 ☆、第十二章 許是和4這個數字有著莫大的緣分,蘇桕校外租住的公寓在四樓,校內分配到的宿舍也在四樓。 這時宿舍門虛掩,蘇桕抬手叩了叩門。聽見里面有人答:“誰??!” 應聲的是卿玥。 她推開門:“是我?!?/br> 卿玥這時正趴在鏡子前邊兒化妝,她手里拿著一排口紅,似乎十分苦惱不知道該選哪一只才好。直到聽見身后的腳步聲才忙里偷閑抬眼掃向鏡子里正朝她走來的短發少女。 “臭小子,舍得回來了?” “是啊小jiejie,我回來了?!碧K桕說話時微微勾唇。 她記得那天去酒吧找殷放前還接到卿玥的電話,卿玥那時是惡聲惡氣的問她:“臭小子,又去找殷放那個渣男了?能不能行了我說你就算了吧回來吧成不成算我求你了?!?/br> 蘇桕是回答:“知道了小jiejie,今天我會早點回去的?!彼男iejie那時大約也不知道這個臭小子會就那樣死在外面吧。曾經替她打架,幫她解決那些難纏的追求者,又在她失戀的時候跟她一起數落對方是多么的沒眼光。這件事一定讓她難過又害怕,還會讓她哭花臉上昂貴的妝面。 卿玥這會兒也不挑口紅了,她上下掃了蘇桕一眼,然后就怪聲怪氣的嘲諷她:“嘖~笑得春情蕩漾啊,怎么?得手了把你那朵小嬌花吃到嘴里了?” 蘇桕掃了一眼靠墻放著的三個大箱子,避而不答:“還喜歡嗎?” 卿玥這個時候才想起那幾個箱子,說起來她收快遞那會兒就想打電話問蘇桕了。不過拆著拆著就忘了這回事,蘇桕這時主動提起,她就說:“早該給我了,你都不用攢著發霉嗎?簡直暴餮天物啊,不過話說回來,你不一直寶貝的很,突然送給我是不是有什么企圖?” 她這樣說時,看向蘇桕的神情就變得更加怪異了。這些東西她向蘇桕要過不止一回兩回,但從來也沒想過蘇桕會真的拿出來。 聞言,蘇桕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能有什么企圖,得了便宜還賣乖?!?/br> “我好歹也是y大的?;?。你呢,一個除了性別其他都更接近男人的物種,難保不會突然覬覦起我的美貌?!?/br> 蘇桕被逗笑,連聲說:“對對對沒錯,你就當做是我覬覦你的美貌好了?!?/br> 但這時,卿玥卻不再用那副怪異的神色打量蘇桕,而是一本正經的問:“臭小子,你到底有什么事在瞞著你的小jiejie?” 她這樣問,蘇桕也覺得沒什么好隱瞞,反正這件事總會在他們這個圈子里人盡皆知,或早或晚。就說:“你前邊兒問我要的時候,我就回答過在什么樣的情況下才會答應拿出來嘍?!?/br> 卿玥沉默了一會兒,她當然記得。蘇桕是說:要有一天我跟殷放掰了,我就全部裝好快遞給你,不過運費你自己出。 所以當收到這個到付件的時候,這句話有一瞬間曾在卿玥腦海當中響起。只是,很快就被她否決。 蘇桕見她面上猶疑不定,就笑說:“小jiejie,你是存疑還是不記得了?!?/br> “你跟殷放真的掰了?那個渣男!”卿玥這下是徹底不再流連那一排口紅,她開始時還放在手里把玩,這時全部扔進了抽屜里。頓了頓,又覺得那樣還不夠決絕,就從抽屜里翻出來都扔進靠墻的箱子里,說道:“不行,渣男的東西得燒了,晦氣?!?/br> 蘇桕見她還跑去衣柜準備把掛好的衣服抱出來扔進箱子里頭,生怕這三個箱子真的會變成地上的一攤灰燼,就阻止道:“別啊,那里面可都是你喜歡的限量版??诩t首飾不說,就那一箱子連衣裙全是殷放自己設計的,真正的獨一無二,你以前不是說哪天拿到了要穿出去把妹?” 說到這個,卿玥就猶豫了,她抱了滿懷的衣服站在箱子面前,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她是真的很喜歡啊,畢竟這里面哪一樣拿出來都能滿足她的少女心。 可卿玥想蘇桕被甩了,她必須要用行動來表示她的立場才對。是了,在她眼里假如蘇桕和殷放掰了那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殷放那個渣男終于嫌棄這個半點沒有女人味又毫無少女感的臭小子了。 但蘇桕并不知道這件事。她同樣不知道的是,這時在她的小jiejie眼里,她微彎的唇角是強顏歡笑,輕描淡寫的語氣全聚滿不為人知的落落寡合,連她漆黑的瞳孔在卿玥眼里都裝了悲傷逆流成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