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節
程牧端起手邊的酒杯喝了一口,只覺得喉頭干癢,五臟六腑都有些莫名的暖燙。 偏偏,還有些罕見的失落感。 這一刻開始,她不是他一個人的寶貝了。 有了愛她護她的家人,有了溫暖的避風的港灣,他原本應該為她高興,他卻高興不起來。 她為難的時候,有人幫她解圍。 她生日,有人幫她慶祝。 她稍一蹙眉,就有人變著花樣地逗她開心。 她是歐陽家唯一的女孩,這個生日宴會之后,注定受盡萬千寵愛,指不定還引來數不清的狂蜂浪蝶。 歐陽老爺子給了她百分之十的原始股權。 這身價,對某些人誘惑力十足。 他蹙眉想著,聽到舞臺上陶夭清晰的聲音:“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參加我的生日宴,感謝爺爺和家里所有人為我準備這個生日宴。這一刻,是我十九年來最幸福的一刻,也是我此生永遠難忘的一刻。謝謝你們?!?/br> 陶夭深深彎腰,鞠了一躬。 她從民間來,想想也知道受盡磨難和委屈,站在萬眾矚目的地方,不卑不亢,儀態涵養都非常好。 她身上有一種非常沉著內斂,能穩住場面的氣度,讓人欣賞。 宴會廳許多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程牧所在的桌子就在主桌邊上,視野極好,因為都是圈子里數一數二的人物,倒也沒人過多八卦。 鳳奕等一些人位子距離陶夭不遠,聚精會神地看著,眼眸里都是發自內心的喜悅的亮光。 其他人大抵都是震驚艷羨居多。 坐在許蔓邊上,霍明珠忍不住開口嘀咕說:“媽,她為什么是歐陽家的大小姐???” 許蔓看她一眼,說不出什么話。 從看到發布會視頻開始,她一直處于這種巨大的震驚之中。 陶夭是歐陽大小姐,陶謙就是歐陽家早些年失蹤的大少爺歐陽謙,那她呢,她是什么? 她原本是歐陽家的大夫人。 她是歐陽謙的未亡人。 她是陶夭的母親,首富家的兒媳婦。 偏偏眼下只能坐在這樣的位子上,遠遠地看著陶夭在燈光閃耀的舞臺上微笑講話。 她這一生,到底走了多少錯路。 霍明珠失蹤的那幾天,霍云庭各方活動,在她焦頭爛額之際收購股權拉攏董事,猝不及防地接掌了公司。 眼下,兩個人為還為著霍東城那些遺產明爭暗斗,她跟前還有兩個孩子要管,很久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陶夭呢,一回家就享有了華安集團百分之十的原始股權。 華安集團是國內迄今為止家族控股最多的企業典范,百分之十的原始股權,意味著源源不斷的財富。 老爺子硬塞給陶夭,也不怕將她給撐死了。 她該怎么辦? 她和陶謙連結婚證都沒領。 眼下他早亡,她另嫁,無論怎么看,她都和歐陽家扯不上關系。 她平白無故地受了那么多苦,年紀輕輕為歐陽家生了女兒,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許蔓下意識握緊了擱在腿面的一只手,心中五味陳雜。 她接下來要如何是好? 許蔓胡思亂想,再一抬眸,舞臺上的燈光驟然暗了下去,陶夭站在一個六層的蛋糕邊上許愿。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歐陽家那四個幫她一起吹滅了蠟燭。 陶夭用刀叉分出第一份蛋糕遞給了歐陽老先生,兩個服務生將六層高的蛋糕推到了邊上去分。 主持人笑著說:“有請琛少爺和小公主為我們獻上今晚第一支舞,大家掌聲歡迎?!?/br> 生日宴請了圈子里好些風評不錯的歌舞演員。 一會,賓客用餐的時候,舞臺上從頭到尾都有節目烘托氣氛,這第一支舞,也就意思意思而已。 陶夭原本也不精通舞蹈,得感謝鳳奕,讓她在形體培訓班學了一段時間國標舞,應付一下場面算綽綽有余了。 歐陽琛一身筆挺西裝,清瘦頎長,陶夭穿著白色小禮服裙,典雅清新,兩個人組合,分外養眼。 一曲畢,歐陽琛手心扣在陶夭肩頭,擁著她下了舞臺。 “孫子孫女都這么出色,老先生真有福氣?!倍呉坏类皣@打趣聲傳來,程牧臉色淡漠地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他都不知道,這丫頭片子還會跳舞。 她身上還有多少事,是自己根本不知道的? 感覺分外不爽! 豈有此理。 他一只手搭在桌邊,微微低著頭,表情淡漠地抽煙,沒吃多少東西,一會工夫,還喝了不少酒。 陶夭距離他位置很近,下意識看了他好幾眼。 邊上,突然響起歐陽瑜壓抑的輕呼聲:“我去,壕氣沖天了?!?/br> 陶夭一愣,抬眸看過去。 歐陽瑜將她手邊紅包里的東西露出一角,撇著嘴嘀咕說:“黑金卡啊,程叔剛才給的?!?/br> 黑金卡? 陶夭怔怔地看著那露出一角的黑色。 歐陽瑜以為她不明白,又說:“就是無上限額度信用卡,國內就三個銀行發行,很難得誒,我都沒有?!?/br> 他聲音不高,歐陽琛等人都坐得近,卻也聽到。 程叔竟然給了陶夭一張黑金卡? 全球最頂級的特權信用卡。 非常之難得。 他們四個,目前也就歐陽琛有一張而已。 什么意思啊這是? 以為他們歐陽家會缺小妹錢花嗎? 歐陽瑜聲音低低地說:“我看還是別收了,給他退回去?!?/br> “收到手的紅包怎么能退?太打臉了吧?!睔W陽瑾看一眼歐陽瑜,有些遲疑地說。 歐陽璟和歐陽琛沒發表意見,看著陶夭。 陶夭頓時有些躊躇了,聲音低低說:“我想想?!?/br> 這張卡有些燙手。 裝在紅包里就放在她手邊,她多看兩眼,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宴會進行到一半,陶夭將程牧從黑名單里拖了出來,給他發短信說:“我不能收你的卡?!?/br> 程牧的手機就放在桌上,突然震了一下。 他隨意拿到跟前看了一眼,回復:“身體還撐得???” 她每次來例假那個樣子,這一下午卻能堅持這么久,簡直不可思議,又吃了止疼藥? 程牧想到心里就有些氣,按捺著問。 他臉色實在不好看,周圍坐的都是人精,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心里的滋味難以形容。 人到中年,誰還發短信??? 有事都直接打電話! 程牧面無波瀾,將手機又放回在桌上。 很快,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我還好,這張卡我不能收?!?/br> “你確定?” “嗯?!?/br> 程牧直接回:“找個地方等我,我過來拿?!?/br> 陶夭:“……” 她握著手機,下意識朝他看過去。 考慮到她身體不舒服,生日宴上沒有安排敬酒等其他可能會折騰她的環節,接下來直到宴會結束,她都沒什么事情了。 怎么將紅包還給他? 陶夭想了想,抿著唇回復:“哦?!?/br> 她有些不自在,又吃了一點東西,問歐陽?。骸坝械胤侥苄菹??” “難受?”歐陽琛看了她一眼,輕聲問,“宴會還得好一會,我送你去房間躺會?” 按理說吃頓飯的工夫其實沒多久,可圈子里這種聚會,沒有人是為著吃飯過來的,一般都會持續很久,賓主盡歡才散。 陶夭還有幾天消炎針要打,今天的確折騰了很久。 下午到現在都沒休息。 歐陽琛兄弟幾個其實有注意到她發了幾條短信,可總不能因為這個就胡亂揣測,她身體健康才是他們最關心的事。 陶夭點頭之后,歐陽琛將她送到了酒店房間里去。 臨近九點,生日宴進行到尾聲,賓客里好些人都有了醉意,程牧抬手將襯衫扣子解開了一顆,邊上人突然發出一聲輕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