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這么一愣神,才反應過來這尖叫聲出自她家娘娘之口,動作便加快了些,幾步走到跟前。 食盒已經被放進去了,娘娘似乎是受了什么驚嚇,捂住嘴連連后退,停下后身子都有些站不穩。 瑞香立馬扶住她:“娘娘這是怎么了?” 掌廚也被嚇住了,也上前來問。蘇皎月閉了閉眼,聲音有些沙?。骸啊褡永镌趺磿醒E?” 血跡? 掌廚立刻走到柜子跟前看,幾個食盒挨在一起整齊擺放著,她剛放進的食盒旁,黃花梨木柜底上,有一片黑色的痕跡。 細看的確像是干涸的血跡。 他轉過身來,先安撫道:“娘娘不必驚慌,定是宮人們沒處理好生禽,讓娘娘見笑了?!?/br> “不必驚慌?”蘇皎月冷冷道,“那里我記得是放綠釉壇子的,下面既然有血跡,是不是那壇子出了問題?” “這……奴才得問問膳房里的雜役們,看是不是他們不小心……”掌廚又拱了拱手,其實他倒覺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膳房里見著血跡多正常。 可太子妃終歸是個女子,怕也是應該的。 她卻又道:“想必你也知道了,其他宮里的東西太醫院都給送回去了,東宮的很早便收上去,到現在還沒送回來……要是東宮的內膳房出了差錯,你有幾個腦袋可以掉?” 聽見掉腦袋,他心里頭緊了一緊,還沒想過太醫院這事。畢竟內膳房他一直管理的很好,膳食點心也是花心思做的,不可能會出問題。 但這血跡在,現在還不能擔保那壇子上有沒有,若是有,被太醫院扣下了就是真糟糕了。 他心里微微有些亂,蘇皎月皺著眉厲聲呵他:“還不快去問!誰這些日子開過這柜子,動過里面的壇子?把人全都帶進來!本宮要親自來問!” 掌廚應諾立馬出去通傳,瑞香扶著她走出來,玉簪一直跟在后頭,蘇皎月就突然頓了腳步,回頭說:“玉簪,珊瑚機靈,你去把她也叫過來?!?/br> 玉簪點點頭下去了。 瑞香將她扶到玫瑰椅上坐下,又給她倒了茶,然后才站在一旁。 內膳房的宮人們跪在屋外,但格子門大開著,她在里頭說什么,外頭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反之亦然。 她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聽到外頭掌廚恢復了方才教訓下人時的兇狠,正咬牙切齒地問著話。 其實柜子放在御膳房里,里頭的食盒也算是常用的,經手的人自然也多。她想著,就算查不到人,也不枉是警醒一番。 一杯茶漸漸見了底,宮人又滿上,掌廚才拎著兩個人進來跪下,一個叫王福,一個叫龍保。兩人膝蓋剛貼地,叫王福的便忙道:“娘娘,就是他!他今日還叫我將那壇子偷出宮去賣了換銀子!” 蘇皎月抬了抬眸,不僅這人說話聲音顫抖,他指著的那人面色雖鎮靜,一雙手按在地板上卻也有些發抖。她皺了皺眉,心想這也不是個出息的,她還沒開口,不過掌廚在外面威脅了幾句,竟這樣了。 龍??牧藗€頭,道:“奴才冤枉!奴才今日只同他說了幾句玩笑話!卻是從未動過偷竊的念頭!求娘娘明察!” 王福不服氣了:“你今日分明說,你動過那壇子,還說摸起來和女子肌膚一般……” “混賬!”掌廚一腳踹在他身上,“在娘娘面前,不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嗎!” 王福這才意識到,自己光顧著指責他,竟把渾話都照實說出來了。被踹中的背脊還痛著,他也顧不上了,忙跪端正磕頭:“娘娘恕罪!奴才口無遮攔!……但龍保他確實是碰過那壇子!” 龍保聽著他說話,心頭火一個勁往上竄,早知道他是畏首畏腳,今日就不該呈一時之快,跟他說這些話,被掌廚一句“有一點關系都掉腦袋”一逼,竟給他全數說出來! 但龍保還想接著否認,剛抬起頭就撞進一雙冰冷的眸子里,當真是美玉般的臉,驚住他剎那。本該立刻低下頭,但這雙冷眸似乎有魔力,叫他掙脫不得。 蘇皎月也看見他了,被他眼底的驚艷注視地很有些反感,瑞香自然站出來擋住他視線,還沒等她教訓,掌廚又一腳踹他身上:“仔細著你的狗眼!” 面前的可是太子妃,是一般怡院女子能比較的?且不說她家世才學,單這容貌都是城里最出挑的。他竟還敢眼都不眨地看著! 這龍保忒大的膽,就算這事跟他沒有關系,怕是這雙眼珠子也保不住了。 這倒好!省得他每日cao心這些王八羔子! 龍保被踹中,趴在地上,剛才那清麗的臉還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掌廚又踹了他好幾腳,想讓他清醒。 緊接著一杯茶水就被扔過來,毫無征兆,連帶著茶杯,狠狠撞在他膝蓋上,滑落后四分五裂,啪啦一響,茶水在地上渲染開。 屋里屋外瞬間寂然無聲。 龍保被燙的終于回過神來,明白是太子妃動氣了,頭皮發麻,只怕是小命難保,他才開始不停叩頭:“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此時也顧不得招不招了:“奴才確實碰過那壇子,但那已經是十幾日前的事了……” “……近來奴才確實沒再碰過了!”他一頓,又急忙補充道。 蘇皎月手邊杯子摔了,很快就有宮人又給她拿了新的來,斟上茶水,置于桌上待它慢慢冷卻下來。 她淡淡看一會兒,才說:“十幾日前取出來過,所以那血跡……是你弄的?” 云淡風輕的語氣,仿佛剛才摔茶杯那人不是她。 龍保聽了這話愣了一兩秒:“什么……血跡?” “還裝糊涂!”掌廚作勢又要上來踹他,這次龍保側了身子大叫:“可否讓奴才去看一眼!” 不看一眼他不知道,這血跡是不是他想的那樣。 蘇皎月點了點頭,掌廚于是拎起他就往里拖拽,此時珊瑚也過來了,見此情形便和玉簪站在她身旁候著,她就叫門上宮人把格子門關上了。 屋里光線一下子暗下來,龍保跟著掌廚從里面出來,被他拉扯地跪在地上,方才在里頭掌廚跟他說了其中利害,讓他萬般不可隱瞞,但他瞧見那灘血跡就愣神了。 那晚來看這壇子時,夜幕沉沉,他碰掉了東西,撿起來時是劃傷了手指,可他專門沒用那只手去碰,就算是不小心碰上了,也不可能有那么多血跡留在上面。 何況平日里他也開過那柜子,恰巧血跡的位置一直被壇子遮擋住,便從未放在眼里過。 而血跡干涸,不過是一個晚上的事,他那晚來時,可以肯定柜子上沒有東西,那么血跡就是那晚過后才有的。 可無論怎么說,都跟以他為時間軸,他脫不開干系。 “還不快說??!”掌廚厲著聲音呵他。 龍保低著頭,哆嗦著一五一十交代了那晚的事,特別強調了手指上劃傷的小口,還伸出手給掌廚看了看,早就結疤好了,確實看得出只有極細小一處。 掌廚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屋里很安靜,暖光透過窗欞散進來。蘇皎月輕輕笑了笑:“罷了,太醫院那邊還沒消息,興許無事,不過是動作慢了些,你們不必緊張?!?/br> 末了,她和緩了聲音,又說:“都起來吧?!?/br> 龍保和掌廚聽了這話,心里多多少少松了口氣,只是仍不敢放松,娘娘方才生氣模樣也不像是在說笑,到時太醫院真因著血跡扣下了壇子,他們還得搭上腦袋。 蘇皎月起了身,吩咐玉簪去打開格子門,可她卻愣了愣,被宮人一扯衣袖,才回過神向屋外走去。 她見此倒沒什么表情,捋了捋袖口,方才茶水漏出來些,浸濕了點。又吩咐了屋子里的人不可聲張此事,這才出了屋子。 東宮里月嬤嬤坐在杌子上做著細活,年紀大了眼睛不大好使,動作雖是熟練,成效倒不如原來那般精致了。 蘇皎月回了宮,月嬤嬤才放下東西起身:“娘娘去哪里了,外頭大熱的天,可千萬仔細著身子?!?/br> 確實是熱,她從內膳房回來,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只覺得背上都出了些汗。 月嬤嬤早就叫人備下了香蘭涼茶,此時吩咐宮人端上來,伺候她喝下了,她這才覺得暑氣下去了。 瑞香把錦紋木窗開大了些,雖有陽光敞進來,但透了氣溫度也涼了。 月嬤嬤又問起她用過早膳沒有,一起來就忙著去了內膳房,哪里來得及用膳,此番從膳房回來,倒也吃不下了。 但嬤嬤向來固執,她便點點頭道:“已用過了?!?/br> 瑞香開了窗回來,就笑道:“娘娘忙著處理膳房,哪有時間用膳……奴婢方才已派人去傳了?!?/br> “處理膳房?”月嬤嬤頓了頓,顧著瑞香在,努努唇沒說出話來。 蘇皎月看見了,便吩咐瑞香去打些水,她覺著出了汗黏在背上總不舒服。 瑞香便應諾下去了。 月嬤嬤看了門上一眼,果然壓低聲音問:“娘娘今日怎的去膳房了?” 太醫院的事暫且還被壓著,娘娘若是提前漏了消息,豈不讓東宮處境越發危險。 蘇皎月喝了口涼茶,才道:“嬤嬤放心,我今日沒做什么?!?/br> 玉簪和珊瑚,兩個人她都在試探,今日不僅是為了給內膳房敲個警鐘,也是想給她身邊的人敲個警鐘。 至于那個龍保,三兩句就嚇得哆嗦,若是他真的認下這事,她反倒才不信。 月嬤嬤嘆了嘆氣:“娘娘做事一向有分寸,奴婢自然是相信娘娘?!?/br> 膳食傳了進來打斷二人,她看見宮人手里還端著早起她想吃的糕點,定是掌廚方才又重新做好的。 模樣擺放地端端正正,瞧著比先前那個還要松軟。一看就知道費了些心思。 說起這個,她倒是有些對不住他了。 畢竟除了以這個為借口,她尋不出突然去內膳房的理由。 只是今日這一去,還算是不虛此行。 龍保的話她并非不信,她想過很多種可能,他手上有傷,稍有不慎抹在了壇子上也是極有可能,至于壇子下面的血跡,不一定就是他弄出來的。 還可以問些話,可當時人多,她目的也不只是這個,便壓在心底沒說出來。 宮人將膳食在桌上放好,月嬤嬤揮揮手吩咐他們下去了,又才親自試嘗起菜來。 蘇皎月便說:“嬤嬤不必如此,叫外頭宮人來做這些便好?!?/br> 月嬤嬤動作沒停,輕聲說:“這些宮人奴婢哪里放心,做事粗心浮氣的……” 她便沒說話了。瑞香這時候端水進來,見著膳食傳上來了,便問:“娘娘是先沐浴還是先用膳?!?/br> “先沐浴吧?!碧K皎月說,神清氣爽坐著吃東西心情也好些。 瑞香點點頭進內室了,玉簪和珊瑚便進屋子伺候她換衣物。 玉簪動作快手又輕巧,蘇皎月一直知道,她慣會伺候人的,再加上容貌出挑,月嬤嬤有一回甚至還跟她耳語,叫她注意著些,可別讓她在太子殿下跟前晃悠。 可宋景年要納妾,她如何管得??? 以前反正是不行,但現在她是不方便管,畢竟宋景年人還是不錯,算是聊的來的伙伴,他們沒什么關系,她總不好干涉他的感情。 她低下頭,看著玉簪清秀的臉蛋,她當然是希望,她和珊瑚都是忠心耿耿之人。 皇宮里頭本就陰暗,古往歷史里被殺頭被流放的,大多是遭受身邊人的暗算。 找你親近之人來下手,又是感情牌,防不勝防。 ************************* 宋景年下了朝,先去了乾清宮,皇上已經醒過來了,又恢復了不茍言笑的模樣,問了他好些朝堂上的事,他沒有隱瞞,盡數說清楚了,他才讓他退下了。 王善站在一旁,服侍皇上喝了口茶,便說:“皇上放心,老奴瞧著太子殿下這幾日做的很好,沒自亂陣腳,每日雖忙著,也定會先來看望您?!?/br> “朕不擔心他?!被噬喜[了瞇眼眸,“只不過怕朝堂上的事,他剛接手,處理不過來罷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