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節
一般訓誡姑姑都是訓斥犯了錯的宮人的,偶爾有妃嬪犯錯也是可以訓斥她們,輩分越高越好。 其實孫慧慧宴會上鬧那么一場,跟章瑩月沒什么太大關系,但她畢竟是一宮主位,她手底下的淑女跑出來鬧事,她就有看管不力的責任。 倒是楚云彤運氣好孫慧慧沒在她手下的時候犯過事。 付巧言茫然了一會兒,問:“章婕妤,怕不是要氣瘋了吧?!?/br> 顧紅纓幸災樂禍:“那必須的,她那種人見別人落難能高興死,自己倒霉就要賴別人?!?/br> 別看顧紅纓大大咧咧,看人可準呢,張嘴就是一針見血,若是章瑩月聽到她這評價,怕不是要氣出病來。 “你啊,出去可別亂講?!备肚裳砸踩滩蛔⌒α?/br> 。 顧紅纓也會講話:“這不是在你這里嗎?” 那倒是,現在這樣生活,三個人都很滿意。 有她們陪著,付巧言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枯燥的宮事也并沒有那么煩人,開開心心地就做完了。 等到晚上榮錦棠回來,就見她笑嘻嘻坐在那做小衣裳。 她縫補上的活計很一般,不過小嬰孩的衣服也穿不了多久,如今這般無非就是做個心意。 榮錦棠先在偏殿里換好衣裳,才過來親親她:“今日如何?” 自打她有孕以來,每回他回來都要問這一句,她若是答不好,太醫立時就得叫來。 他這是關心她,擔憂她,她就每回笑著答:“好得很呢?!?/br> 付巧言握著他的手,叫他坐到身邊,一件一件給他看笸籮里的小衣裳。 這都是最近她跟晴畫一起做的,簡單又有童趣,每天都要摸出來看好幾遍。 明琴的手藝自是頂好,一直都在忙著給她趕制夏衣,沒什么功夫做小衣服。榮錦棠很是不放心尚宮局那邊的繡娘,特地給景玉宮多撥了兩個小宮人,叫她們同明琴一起給她做里衣和單衣。 這些衣裳有的榮錦棠見過,有的就沒有,他一件一件拿起來看,好半天都舍不得放下。 看這些衣服也不是單看繡的如何做的如何,只是初為人父人母,他們在想象著自己孩子穿著衣服的樣子。 那一定是可愛極了的。 衣服看完,榮錦棠就十分小心地扶著她起身,拉著她去后院里散散步。 李文燕跟他說的所有醫囑他幾乎都背了下來,她說多走動好生不受罪,他就心心念念叫她多散步,晚膳也不敢叫她吃太飽怕她積食。 他發自內心的那種關切,付巧言很是感受到了。 正因為如此,哪怕偶爾會想要鬧些小脾氣,也都鬧不太出來。 兩個人在院子里慢悠悠溜達,榮錦棠道:“恒書已經去了國子監,那是讀書好地方,你且放心?!?/br> “穆漣征找人照顧他呢?!?/br> 國子監是大越最好的學院,穆漣征好多族弟都在那讀書,如今穆家也算是皇家姻親,叫人關照一二也是舉手之勞。 說起這個,榮錦棠就同她感嘆:“你弟弟,真是沉得住氣?!?/br> 他高中狀元,卻沒有去翰林院報道,自己求了皇上的恩典去國子監繼續讀書,這是其一。 等到榮錦棠第二次招他進宮看望有孕的長姐,外人才知他jiejie是如今陛下身邊最知心的宸妃娘娘,他一路從童試上來,一個字都沒對外人講過。 當時大殿上定三鼎甲,好生得有幾十位大臣在,榮錦棠也沒偏向他說一句話。 就連如今去了翰林院,有那學生自己文采平平卻愛攀比,跑到他跟前說三道四。 結果付恒書當場就說:“我這狀元是靠幾年苦讀考中的,閣老們都能作證。你若有何話要講,三年之后也高中狀元,再來同我辯論一場?!?/br> 他的意思明明白白,我一不靠jiejie,二不靠父母,只靠自己寒窗苦讀。你們現在都不如我,等比我牛的那一天再來跟我扯閑篇。 付恒書講完,還要再來一句:“我如今一天四門功課,實在沒時間同你們敘舊,不如就此別過?” 瞧瞧人家,這么厲害還這么努力,你們跑來跟人家磨磨唧唧,實在太不識相。 那些學子們各個比他年長,等一起上了幾天課,卻都心服口服了。 這腦袋也不知是如何生的,偏就比旁人聰明許多。 榮錦棠一邊給她講付恒書的事,一邊還感慨:“若是咱們娃娃也這么聰明多好?!?/br> 付巧言搖了搖頭,幫他把歪了的腰帶正過來:“那么聰明做什么,都要成人jingzi了?!?/br> 榮錦棠嘆了口氣。 “不聰明,就要比旁人辛苦?!?/br> 皇家的孩子,笨的都走不到最后。 付巧言一愣,隨即握住他得手:“陛下想的太遠?!?/br> 想的不遠,這皇帝怎么當下去呢?榮錦棠只笑,卻沒反駁她。 兩個人聊一會兒孩子,又說了最近的宮事,就到了晚膳時分。 付巧言現在的吃食都是經過好幾遍核單的,榮錦棠本想給景玉宮單開小廚房出來,她既然不允,后面許多特殊膳食便都是乾元宮小廚房來做了。 這樣一來食材和成菜就安全許多,再經景玉宮檢查一道,到了付巧言這里的壓根就不會有問題。 從乾元宮的張德寶和寧城,到她這里的晴畫、晴書、明棋和沈安如。這么多人層層監督,要是再出問題付巧言也不知道要說什么才好。 自從她有孕以來,晴畫瞧著疲累不少,日夜都少不得她盯著。 付巧言怕她吃不消,便叫陸六多盯外面的事,叫晴畫少cao心些才好轉。 她一邊用著膳房特地給她燉煮的膳食粥,一邊拍了拍肚子:“你這個金貴的娃娃哦?!?/br> 榮錦棠給她夾了一小塊脆皮豆腐:“不許胡鬧?!?/br> 用完晚膳,兩人又散了會兒步,榮錦棠才放她回寢殿讀書。 其實晚上讀書對眼睛不是太好,只付巧言現在也不會看很長時間,她都是特地選的啟蒙書籍,小聲在旁邊朗讀。 那聲音抑揚頓挫,還帶著奇怪的尾音。 她每次在那讀,榮錦棠就老是忍不住想笑,但她說要給娃娃先讀完三字經,他就不好妨礙娃娃進步了。 等洗漱完畢躺到床上,兩個人往對方身邊那么一湊,榮錦棠就微微冒了汗。 付巧言小聲問他:“陛下是不是……?” 榮錦棠忍了一會兒,終于安靜下來:“別鬧朕,聽話?!?/br> 付巧言沒有來地心里一甜,老老實實窩在他懷里沉沉睡去。 留下榮錦棠在邊上算:現在三個月,還有七個月孩子才能呱呱墜地,等她出了月子,恐怕就要翻過年去了。 這得等多久呢? 榮錦棠就在這樣遺憾又無奈的思緒里沉沉睡去。 子時,正是萬籟俱寂。 “嘭嘭”的敲門聲驚醒了榮錦棠,他只是稍稍迷茫一會兒,下一刻就聽見外面寧城的聲音:“陛下,八百里加急軍報?!?/br> 榮錦棠什么都顧不上了,他猛地坐起身,掀開被子就下了床。 付巧言也被他吵醒,揉著眼睛坐起身來:“陛下,何事?” 榮錦棠穿好外袍,回到床邊扶著她又躺下。 他在她額頭上印了一個纏綿而溫柔的吻:“乖,你繼續睡,朕去去就來?!?/br> 付巧言就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榮錦棠坐在那凝望著她,不多時起身,沉著臉踏出寢殿:“報?!?/br> 第140章 開戰 潁州, 梧桐巷, 原布政使司。 后院, 摘星樓。 卓文惠正坐在桌前,慢條斯理燃香。 欣蘭香慢慢飄散在屋里, 她卻一點都沒覺得舒緩下來。 臥房的門突然開,青歌捧著食盒進來:“小姐用些吃食吧?!?/br> 卓文惠這幾日胃口都不是太好,她面色青白,顯得了無生氣。 青歌心疼她,取來的都是好克化的食物,一碗小米山藥粥并兩個小巧的銀絲卷,怕她還是用不下,只取了八寶咸菜和玫瑰菜頭來, 好下飯。 “放這里吧?!弊课幕莸?。 “小姐……”青歌道,“家里已經有所準備, 您不用太過煩憂?!?/br> 卓文惠嘆了口氣。 “我如何能不擔憂?!?/br> “一旦打仗,百姓們就要遭難,國不成國, 家不成家,苦的只有他們了?!?/br> 從她來和親的那一天起,她就沒有為自己想過未來。 胡爾汗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人, 他們心知肚明,從來不在房間里說政事。 越是這樣,卓文惠越煎熬。 開春以來他已經有一月未歸,卓文惠派手下出去打聽, 才知道他們在北邊山中早有動作。 他忍不了了。 卓文惠已經許久沒有吃下東西去,一旦開戰,百姓們便要被迫放棄春耕,哪怕能從戰亂里茍活下來,到了秋日也沒糧食果腹。 現在這布政使司里內外都是胡爾汗的人,她就連臥房都無法踏出一步,明顯已經被軟禁。 “要不我就死在這里吧?!弊课幕葺p聲說。 青歌一下子跪倒在她面前,痛哭失聲。 “小姐,您別這樣,陛下還等著您回去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