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節
她一把話題引開,付巧言就不再糾結那些小事,轉而道:“那倒是,家父家母都是高挑人,恒書矮不了的?!?/br> 晴書就討巧道:“那奴婢們還得感謝娘娘,叫我們幾個有機會見見俊俏小郎君,多大的福氣呢?!?/br> “頑皮?!?/br> 付恒書的殿試名次榮錦棠一直沒有親口對她講,叫她自己問弟弟去,省得她見天念叨。 付巧言怎么撒嬌都沒用,只好攢著今日一起問。 繞過嘉和門,出去就是乾清宮。 步輦一路穩穩當當,把她送到名為靜心殿的偏殿前頭。 晴畫上前扶了她下來,攙著她緩緩步入正門。 里面已經擺好了茶果點心,也燃了靜心冥神的聽濤香,付巧言在主位上坐下,才發現寬敞靠山椅上已經擺好了軟墊。 付恒書還沒來,付巧言這會兒也沒那么緊張,就笑晴畫:“至于這么仔細?!?/br> 晴畫嘆了口氣:“唉,娘娘不知,若是這里布置不好,陛下定不讓您出宮的?!?/br> 付巧言笑笑,臉蛋紅撲撲,顯得氣色極好。 她真的運氣好,剛調理好身子就有了孕,除開第一個月反應大些,一過去那個勁就好了。 現在的她能吃能睡,還有滿宮的宮人盯著她不叫她吃太多,生活瑣事各種細節都已打理好,根本沒什么好cao心的。 宮事她也已經做了幾個月,早就做熟,一點也不算難。 翻到五月,她也已有兩個月的身孕了。 如今再看她自然是面色紅潤笑意盈盈,整個人都顯得活潑可親,一看就平日里調養得極好。 就連淑太貴妃也打趣她,問她:“是不是就要見著弟弟了?瞧你高興的?!?/br> 付巧言也只笑著頷首,既榮錦棠沒講,她就不會自己講。 他那么辛苦,日日都不得空閑,無論有什么計劃和章程,付巧言都可以配合他。 她正在這出神,邊上晴畫提醒她:“娘娘,小舅爺來了?!?/br> 只聽門外黃門唱報:“付恒書求見?!?/br> 付巧言猛地坐直身體,叫晴畫給她把每一寸的衣服褶子都撫平,才沖她頷首。 晴畫見她這樣,又好笑又心酸,她對家中了無牽掛,卻也能懂她這一刻的近鄉情怯。 愛之深,盼之切。 晴畫看了晴書和沈安如一眼,叫她們二人務必盯好娘娘的狀態,這才應門:“進吧?!?/br> 厚重的雕花門扉“吱吖”一聲開了,絲絲縷縷的光影映射到屏風一角,隱約透出一個細瘦的身影。 付巧言放在膝上的手緊緊攥成拳頭,這一刻她只聽到自己聒噪的心跳聲。 一個面如冠玉的小少年從屏風后面閃出,他眉目含笑,炯炯有神地往付巧言這里看來。 兩人對視的那一瞬間,仿佛歲月停留在了這一刻。 付恒書快步上前,筆挺地站在了她的面前,如松如竹,如墨如玉。 他紅著眼睛,笑著叫她:“阿姐?!?/br> 付巧言突然哭出聲來。 那么多年過去,再聽這一聲“阿姐”,依舊叫她感慨萬千。 山水千重,星月遙遙,在剛進宮時無數個疲累的日夜里,她就是靠著他的一聲呼喚支撐下來。 那時候無論多艱難,無論多痛苦,她都從不后悔。 這是她自己選的路,咬著牙流著血,也得走到最后。 只這個她夢里期待能好好長成的少年,如今已經快跟她一樣個子了。 再看他眉目清俊,面紅齒白,好一個翩翩少年郎。 “恒書,你已經長這么大了?!备肚裳粤髦鴾I道。 隆慶四十一年那個病榻上瘦成一把骨架孩童,已經消失在記憶里,剩下的只有如今這個欣長玉立的少年。 這是她曾經唯一僅剩的親人,也會是她未來最重要的弟弟。 付恒書忍住沒有哭,但眼睛卻紅彤彤的。 他緊緊盯著美麗芳華的長姐,若不是哭了,她今日氣色一定很好。 付恒書細細打量她,生怕錯過一眼。她穿著一身富貴華麗的蘇繡襖裙,頭上發髻簡單,卻只戴了一把福祿壽翡翠如云簪,無論怎么看,都是那么的舒心如意。 沈家叔伯沒有騙他,她真的過得很好。 付恒書倏然笑了:“阿姐,你也比以前美麗許多?!?/br> “等明年弟弟束發,便能重新頂門立戶,給阿姐一個誰都無法小瞧的外家?!?/br> 他站在那里,擲地有聲。 “好?!睒s錦棠推門而入,尖銳的目光壓在他身上。 “這才是我大越的男子漢?!彼澋?。 第137章 狀元 二更 殿試那一日付恒書遠遠望過一眼當今, 只紗簾綽綽, 他什么都沒瞧清楚。 今日這樣乍一入眼, 付恒書才發現皇帝陛下高得嚇人。 興許只是接見妃嬪的親屬,他今日只穿了常服, 一身鴉青的長衫筆挺利落,腰間配一條滿繡的山水腰帶,下掛四物荷包。 他甚至沒有戴冠,只用墨色發帶挽了一個發髻。 就是這般樸素的打扮,他望來一眼,也能叫人后背發寒。 付恒書是學過御前奏對的,見他進來只微微愣了一瞬,立即就跪倒在地上:“陛下圣安?!?/br> 榮錦棠道:“起吧?!?/br> 他邊說著, 都沒去看付恒書,只快步走到主位前頭, 把要起身行禮的付巧言按了回去:“都叫你不用見禮了?!?/br> 付巧言向他笑笑,一臉的淚水都收回去,一見他就忍不住心里開懷。 晴畫遞來溫手帕, 付巧言有點不好意思低頭擦了擦眼淚。 她最近老是容易掉眼淚,連自己都看不過去了。 因為榮錦棠來了,她原本想著起身換個次席來坐, 只榮錦棠把她按回主位,也不叫重新布置,只自己坐到她身邊。 付恒書已經起身,垂眸站在原地。 榮錦棠握住付巧言的手, 摸到她手心熱乎乎的,這才放心下來。 “朕只過來說兩句話,不打攪你們姐弟敘舊?!睒s錦棠笑著道。 他這么一笑仿佛冰雪將融,通身威儀都消失不見,只剩下彬彬有禮的隨和。 然而即使這樣,付恒書也依舊很緊張。 這是他第一次面見天子,很怕表現不好連累jiejie。 不過付巧言卻一點都不怕他,紅著眼睛在那里笑:“陛下見我弟弟長得好吧?!?/br> 榮錦棠就憋不住笑出聲來。 “你還沒問他殿試什么名次呢?” 明明是個天縱奇才的狀元郎,到她那里就只夸長得好。 付巧言搖了搖頭,一臉的“哎呀剛才怎么忘記問了”的表情。 榮錦棠偏過頭去看付恒書,道:“付愛卿自己說吧?!?/br> 付恒書悄悄支著耳朵聽他同jiejie交談,一直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若沒有幾分真心和信任,他jiejie斷不會同陛下這般講話。 他抱拳行禮,略有些驕傲道:“回稟陛下、娘娘,臣今歲恩科一甲頭名?!?/br> 到底才虛十四,他能有如今這樣成績,怎么還不能驕傲一把。 付巧言霍然起身,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真的?” 她不去問付恒書,只沖著榮錦棠問。 這大概是她最發自內心的表現了,榮錦棠心里妥帖,面上也更是溫存。 “真的,高不高興?”他笑著問。 付巧言一把握住他的手,扭頭去看瘦得仿佛要被風吹走的幼弟:“恒書,你辛苦了?!?/br> 說著話,她眼睛又紅了。 榮錦棠嘆了口氣,親自接過晴畫手里的溫手帕,幫她擦眼睛:“多好的事,哭什么呢?!?/br> “將來娃娃生出來,要成淚包了?!彼谒呅÷曊f。 付巧言破涕為笑。 榮錦棠見她已經安穩下來,便對付恒書道:“欽點你為狀元,是滿朝文武共同商議的結果,只你如今實在年幼,將來有何打算?” 付恒書微微抬起頭,十分平靜地看著他。 青年天子面容俊朗,眉目如畫,他這般英俊不凡,挺拔威儀,哪怕拋去真龍天子的身份,也是無數女兒家都想嫁與的好夫婿。 付恒書見他對jiejie尊重溫柔,實在也很出乎意料。 他沉思片刻,道:“回稟陛下,臣如今尚且年輕,許多知識一知半解,實在不能擔任一方父母造福百姓?!?/br> 榮錦棠微微勾起嘴角。 這倆姐弟,都是一樣的。 “那你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