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節
靖太貴妃突然問:“前回那丫頭來,也沒講什么好信?!?/br> 張玫就笑:“娘娘且不用急,最近前頭亂得很,只等咱們爺那再養精蓄銳,方就能成事了?!?/br> 靖太貴妃狠狠掐了一把茶杯,臉色慢慢沉了下來:“這一等就是兩年,緋煙殿狹小寒酸,真是要住不下去?!?/br> 張玫趕緊著給她上了茶點,忐忑不安地看了看她面色。 “爺那也很不容易,如今這位手里握著禁衛和火鳳營,實在很難行事?!?/br> 靖太貴妃沉吟片刻,道:“過兩日再叫那丫頭來,進宮兩年都沒能靠到老八身邊去,忒是沒用?!?/br> 張玫默默退了下來。 第120章 祭祖 一晃眼便是除夕, 再過一天是大年初一, 太初元年的最后一日就在忙忙碌碌中開始了。 除歲起榮錦棠就回到乾元宮安置, 他需要提前三天齋戒,以求在祭祀時體清心誠。 付巧言這里宮事基本上也算忙完, 就剩最后幾日只要能有條不紊進行下去,便算是順利過了年。 除夕這一日大清早她就起來,梳妝打扮穿好大禮服,就乘坐小轎去太廟。 她今日是按嬪的規格來穿戴的,外袍是中紫如意云紋錦帛大衫,身披深青色織金云霞鳳紋霞帔,霞帔末端墜有白玉鳳紋墜子,她頭上是金觀音頂心雙鳳簪暖帽, 腳踩鹿皮凌波靴。 付巧言身量高,盛裝大衫站在那里, 不言不語也透著難以掩蓋的威儀。 當她的小轎到達太廟廟門口時,守在那里的宮人就趕緊上前迎她。 晴畫站在轎外,恭恭敬敬把她扶了出來。 太廟平安廣場上, 三品以上文武朝臣全部都列隊等在那里,楚云彤和顧紅纓也已經到了,正在另一邊的暖棚里等候。 暖帽頭冠上金飾太多, 重重壓在她頭上,叫她必須挺直脊背才能穩當行走。 付巧言往她們那行去,身后是朝臣們好奇打量的眼神。 榮錦棠年紀輕輕卻不怒自威,他這樣說一不二的強硬性格, 也不知喜歡的女人會是什么樣子。 朝臣們偷偷瞧了,也只看到一個修長婀娜的背影。 她頭上的金玉亮晶晶,幾乎要閃瞎旁人的眼睛。 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到底是不同的。 站在楚云彤父親楚尚書身邊的吏部尚書黃哲冷笑道:“你們家千金大小姐還要叫這位娘娘呢,楚大人覺得如何???” 楚延默默看著地面,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黃哲看不慣他這淡定自若的樣子,可身份擺在這里,說太難聽實在掉價,他自顧自冷哼兩聲,才安靜下來。 年初時他們爭來爭去,踩了多少人下去,結果自家姑娘不爭氣,叫個小門小戶出身的壓了一頭。 楚延遠遠看著穿著隆重大禮服的女兒,人影重重,天高路遠,他已經看不清她的面容了。 以后,怕是也沒機會再見了。 雖說是冬日難得的晴朗天,但朝臣們都等在外面也確實有些冷,宮人們便擺了兩排暖爐放在那,供大人們暖暖手。 付巧言她們這邊還臨時搭了個小棚子,里面早就燒上了暖爐,倒不覺得冷。 這個小棚子,算是她們沾了太后和太貴妃娘娘的光。 顧紅纓見外面朝臣離得遠,笑著把付巧言迎進來:“你這一身可真是耀眼?!?/br> 付巧言苦笑道:“還不都是尚宮局給安排的,這暖帽沉得很呢?!?/br> 她端坐到椅子上,晴書就過來幫她拖著頭。 顧紅纓靠在楚云彤身邊,險些沒笑趴下:“你這也忒夸張了些?!?/br> 楚云彤掃她一眼:“坐好,待會兒衣服亂了,叫你爹瞧見又要派你娘進宮念叨你?!?/br> 中三位的主位們每月都能傳召家人來見,付巧言弟弟還在順天府讀書,她怕打擾來年春闈,一直沒叫見他。 倒是楚家和顧家都在京里,家中母親嬸娘經常能進宮來看望。 顧紅纓看著大大咧咧,其實比楚云彤心思細,她坐正身體,立即換了話題:“娘娘們肯定要晚些時候來,這棚子倒是便宜我們了?!?/br> 付巧言笑:“確實是,怎么卓婕妤和王昭儀還沒來?” 她最近忙得團團轉,根本沒時間去八卦宮里頭閑事,反正顧紅纓每次來都能給她講個痛快,她不打聽也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顧紅纓和楚云彤對視一眼,顧紅纓就沖她擠眉弄眼:“太后娘娘還是不讓王婉佳出來,說要叫她再清醒清醒?!?/br> 要么說太后娘娘能歷兩朝不倒,這話說得實在很有技巧。 長春宮就在景玉宮后頭,兩宮就隔著一條巷子,付巧言倒是沒怎么聽到后頭有鬧過的動靜。 “長春宮一直很安靜,王婉佳又做什么了?”付巧言好奇問。 顧紅纓湊到她身邊小聲嘀咕:“那倒沒有,只我娘說年后陛下要有動作,太后娘娘這樣興許是為了王家著想?!?/br> 這事付巧言是早就知道的,陛下那也是下了決心的,所以付巧言也沒多說什么,只笑著講了一句:“娘娘仔細了?!?/br> 她們這正聊著天,外面又來了一頂小轎,掀開暖棚的簾子一瞧,便是章瑩月了。 章瑩月跟顧紅纓是一個位份,穿著的大禮服也是同樣顏色的,只她個子略挨了一些,穿這么隆重一身并不太好看。 她低頭從外面進來,先要同付巧言見禮。 外面那么多朝臣看著,她也知道要體面一些,因此很是客氣就同付巧言行了禮。 付巧言就沖她點點頭,笑笑沒說別的。 原本棚子里氣氛很寬松,付巧言還跟顧紅纓在那聊天呢,結果章瑩月一來氣氛就變了,坐了好半天也無人講話。 章瑩月眼睛一轉,看了一眼坐在一邊頭也不抬的楚云彤,就笑道:“宸娘娘這暖帽真美,也只有嬪娘娘才能有這個規格的?!?/br> 楚云彤根本就沒聽進去,還跟那發呆呢。 付巧言笑著瞧她一眼,也沒往心里頭去。 章瑩月這點伎倆,也就王婉佳那樣性格比較沖動的容易上當,放她們三個這里就很不靈光了。 楚云彤和顧紅纓對位份這件事根本不上心,付巧言是完全不需要cao心。 暖棚里的氣氛就更冷了。 顧紅纓還在那給付巧言擠眉弄眼,被楚云彤拍了一下手:“老實些?!?/br> 付巧言笑著坐在一邊,正想叫她們吃些熱茶,外面就傳來宮人們問安的聲音。 “太后娘娘大吉、淑太貴妃娘娘大吉?!?/br> 兩位太妃駕到她們是都要出去迎的,付巧言先站起身來,被晴畫扶著出了暖棚。 外面天色晴好,金烏爬上云端,露出金燦燦的笑顏。 溫暖的風吹到身上,吹散了清晨所有的寒意。 付巧言走在最前面,若不是暖帽太沉,她自己就能走得很板正。 太后娘娘和淑太貴妃陸續下了暖轎,兩位娘娘許是許久都沒有盛裝出門,都有些不太適應沉重的頭冠。 她們的暖帽上金釵要比付巧言多了一倍,那沉甸甸的重量一想就要頭疼。 淑太貴妃還好些,太后娘娘脖子上甚至還有一串八寶瓔珞,蜜棗大小的寶石依次排列,點綴了她赭紅色的大禮服。 位份越高禮服越重,那沉甸甸的重量壓在身上,時刻提醒著她們肩上壓著多少責任。 太后這一身禮服比她當年做皇后時的真紅要更深一些,顯得沉穩許多。 付巧言過來給兩位娘娘行了禮,笑道:“這里風大,宮人們準備了暖棚,娘娘們請里面先歇歇?” 太后往太廟里面望了望,沉吟片刻道:“陛下應當快齋戒完畢,我們就在這等一會兒吧?!?/br> 付巧言又福了福,主動站到了淑太貴妃的身后。 宮里頭站位是很有講究的,最前面自然是太后,之后便是淑太貴妃、付巧言、楚云彤,顧紅纓和章瑩月并排站在最后,這也是現如今榮錦棠后宮里所有能拿得出手的宮妃。 在她們身旁,還有所有公主、親王正妃、郡王正妃、公侯夫人等命婦依次排列,因著付巧言他們都是生面孔,今日場面也莊嚴,倒也沒人過來套近乎。 太后是宮里頭的老人了,年年都要過來祭祖,對時辰把控精準,果然她們也不過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太廟的大門就依次而開。 榮錦棠站在太廟大門正中間,遙遙望著遠處的人們。 一時間,連風都停了。 付巧言三日未曾見他,此時才發現思念如無邊無際的海洋,彌漫在她心口。 相距那么遠,相隔許多人,這一眼便看盡萬水千山。 莫名的,付巧言對他抿嘴笑了。 榮錦棠高高站在太廟正門前,從人群中遙遙望去,一眼就看到她。 小姑娘從來沒有今天這般美麗過,她身上耀眼的光芒一下子印進他的心扉。 那淺淺一笑的芳華,似是三月里牡丹綻放,端是國色天香。 贊引引遣官站在廣場最前端,他手捧長香,高聲唱誦:“夫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御大菑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br> 這是《禮記·祭法》原文,大意為對國民有貢獻者,才能享受祭祀朝拜。 他這一聲唱誦出來,下面所有人都跟著跪了下來。 金烏已經日上中天,照亮了除夕這個好日子。 在千里之外的潁州,原布政使司后院摘星樓,卓文惠正坐在桌邊焚香。 幽靜的香散著復雜的味道,似沉木,又似金水,并沒有特別好聞。 青禾正跟在她身邊,見她面容沉靜,也一言不發。 這一日是大越的除夕,原本是闔家歡樂的大節。 然而在潁州城中,家家戶戶依舊閉門不出,甚至連貼紅掛福的人家都沒有許多。 烏韃人不過春節,所以百姓們也不敢明目張膽過。 卓文惠慢慢睜開眼,她手里盤著一串蜜蠟佛珠,上面一顆密經佛珠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