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節
說起顧紅纓,榮錦棠心中一動,他又生起另一個主意來。 他問:“跟顧家的那個還一起玩?” 付巧言點頭,笑道:“紅纓人很好的,也會玩?!?/br> 榮錦棠心里頭安定了些,他道:“你知道她同楚云彤關系好吧?” “她是說過的,她們兩個是總角之交,只我跟楚昭儀沒怎么講過話,不知道她為人如何?!?/br> 為人如何……跟顧紅纓半斤八兩,都奇怪到叫他一句話不想講。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付巧言能跟顧紅纓玩到一起,不過顧紅纓心性不壞,能陪著小姑娘高興也算是功勞了。 榮錦棠見晚膳還沒布好,便有些猶豫不決,他看了一眼小姑娘帶笑的表情,還是下定了決心。 只要把這一步邁出去,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他摟過她的細瘦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圈在懷里,縱使冷風輕拂,也不叫她受半點寒涼。 “有件事,想同你商議商議?!睒s錦棠斟酌了一下語句,溫柔道。 付巧言還沒意識到他的緊張來,笑道:“陛下請說?!?/br> 榮錦棠道:“翻了年,是要祭祀的。你也知道除夕要祭祖,初一祭天,初二是祭地?!?/br> 付巧言的心一下子狂跳起來。 她想起身從他懷里離開,卻被他死死扣住,動彈不得。 “陛下……” 榮錦棠捏捏她的手,沉聲道:“你聽朕講完?!?/br> 付巧言沒有吭聲。 “今日禮部和欽天監都過來一起商議祭祀的時間和規格,今年的祭祀是母后主祭的,那時候西六宮還沒主位,因此后宮是沒有人去的?!?/br> “可明年的祭祀,你們就要去了?!?/br> 榮錦棠聲音很輕,卻異常的沉穩。 付巧言有些慌,她的手心都出了汗,可榮錦棠卻是下定了決心,還是道:“當然明年主祭還是母后,母親也會在次席,但是我想讓你跟在母親后面?!?/br> “祭祖時沒有那么多儀式,但是初二祭地,我也希望你去撒種?!?/br> “陛下!”付巧言驚的聲音都變了。 她掙脫他的懷抱,慌張找尋他的眼眸。 榮錦棠低頭看著她,目光堅定,表情嚴肅,他是認真的。 “陛下……我,我!”付巧言平生第一次結巴了。 榮錦棠握住她的雙手:“我會叫顧紅纓和楚云彤跟在你身后,你不用怕,好不好?” 雖然一直以來付巧言都隱隱覺得他對她的期望很大,可她從來都沒想到他期望的這樣大,這樣重。 祭祀素來隆重,也一直是皇室最重要的年節。 之前的幾十年一直都是王皇后主祭,也一直都是貴妃娘娘撒種。 貴妃是宮里孕育子嗣最多的宮妃,她來祈求來年的風調雨順稻谷豐收,再合適不過。 王皇后大度,也從來都沒跟她爭過這個。 可如今付巧言人微言輕,甚至還未有子嗣,叫她率領其他平級的妃子跟在太后身邊,還叫她一個未曾妊娠的宮妃去撒種,這本身就很難然人不多想。 他對她的期待,她今日里第一次有了直觀而清晰的認知。 榮錦棠鄭重問:“好不好?” 付巧言遲疑了。 她甚至不敢去看榮錦棠的眼睛,在之前那次談過后,她確實更積極去處理宮事,也做得得心應手,可在今天之前的她從來沒意識到,他對她的信任這樣重。 重到她甚至都不敢輕易去答應,怕破壞了這份難能可貴的信任。 榮錦棠重新把她摟在懷里,當她沒有立時答應的時候,他心里頭莫名就踏實了。 如果不是滿心為他著想,換了任何人都要歡欣鼓舞地答應下來,那畢竟代表著旁人無法企及的榮耀。 “傻姑娘,真是傻姑娘?!睒s錦棠拍了拍她的后背。 “多好的事兒啊,猶豫什么呢?” 付巧言啞著嗓子說:“還不是怕給陛下丟臉?!?/br> 年年祭祀隆重,一旦出了差錯,史書上記得就是他的是非。 她想叫他做千古留名的圣君,不想叫他有任何污點。 榮錦棠低聲笑笑:“怎么會呢?我的傻姑娘聰明著呢?!?/br> 第110章 同意 大約是心里頭壓著事, 付巧言難得晚上胃口不太好, 只用了幾口就用不太下。 榮錦棠見她已經發呆不動筷子了, 心里也跟著百轉千回。 他其實沒多少細膩心思,到底是國事繁忙的少年郎, 哪里有時間兒女情長。 付巧言一貫貼心穩重,平時也從來都不叫他cao心,是以他就總覺得她堅強果敢,不會膽怯和彷徨。 如今這樣一看,她也還是十幾歲的少女。 可能祭祀的事對她來講太過隆重,以至于她左思右想,還是沒想出個結果來。 但榮錦棠也并沒有特別著急。 他覺得就算再忐忑,她最后也會走出這一步。 每個人的第一步都難。 出生以后的蹣跚學步, 張口所講的第一個字,啟蒙時通讀的第一本書, 到他們長大成人后蹣跚走出家門,踏入廣闊天地。 當年他繼位皇帝時是如何表現的呢?其實那會兒的他也一直都睡不著覺。 這么想想,小姑娘今天的表現已經很是沉穩了。 畢竟那時候的他已經跟著上了好久的早朝, 也參與議政,對朝政上的事是多少熟悉些的。 等他想明白這些事,才發現自己也停了筷子, 就跟付巧言面對面發著呆。 周圍的宮人們誰都不敢說話,氣氛一下子就沉悶起來。 榮錦棠笑了笑,親自給付巧言夾了一小塊蜜汁魚塊:“好好吃飯?!?/br> 付巧言“哦”了一聲,這才埋頭用起飯來。 雖說是知道吃了, 卻還是不如往常順暢,吃一口停一會兒的叫榮錦棠看了直皺眉。 他瞧了一眼站在一邊不知所措的晴書,吩咐道:“給你娘娘上些好克化的,催她用了?!?/br> 付巧言平時用膳一向省心,晴書伺候她慣了,很是知道她愛用什么,但也不會叫她太過偏食。 主仆兩個這么合作很久,從來沒出過問題。 只是今天,付巧言實在是很不在狀態的。 得了陛下的吩咐,晴書才膽子大了些,小聲在付巧言身旁勸著。 這一勸,她用膳就快了許多。 榮錦棠松了口氣,拖拖拉拉用完晚膳,兩個人也沒比往日用的多,榮錦棠轟走了宮人們,領著她進了屋去。 付巧言坐在他身邊,下意識要去倒茶給他。 榮錦棠按住她的手,親自斟了兩碗熱茶,推了一杯到她面前。 “晚上冷,就不出去散步了,吃一杯解解膩?!?/br> 付巧言乖乖捧起茶杯,一碗熱茶下肚,四肢百骸都熱起來,她才漸漸恢復神智。 她一抬頭,就見榮錦棠坐她對面笑著看她。 他的眼眸漆黑漆黑的,付巧言甚至能從他眼睛里看到自己。 那個有些彷徨的、不知所措又不想拒絕的女孩。 她突然低下頭,捂住臉,小聲問:“我是不是叫陛下失望了?!?/br> 榮錦棠看她都不敢抬頭了,心里頭軟得一塌糊涂,大概以前她總是很自然很果斷的做到了他所有的期望,所以這一次才顯得那么特殊。 每年的祭祀關乎太多東西,所以她慎重地左思右想,還是沒有拿出任何結果。 榮錦棠都不知道要怎么去哄她,他甚至想說“就這樣吧,明年再去也行”,但每次話到嘴邊,他又覺得很不甘心。 只有她配站在那個位置,他并不想要任何人頂替她。 榮錦棠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自己去歲的事講了。 總也要叫她知道,面對這樣的大事,人人都會緊張,人人都不能果決。 他斟酌了一下詞語,開口道:“我……剛接到遺詔的時候,其實腦子里是一盤空白的?!?/br> 大概是講心里話,他用了很隨意的我,沒有再自稱朕。 付巧言抬起頭,專注地看著他。 榮錦棠繼續道:“后來是皇叔爺催促,我才上去接了圣旨,很奇怪,在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我清醒了過來?!?/br> “那個感覺不知道怎么講,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我那天表現還是挺好的?!?/br> 他笑笑,聲音里有著些許的驕傲。 付巧言的心里也沒那么緊張了,她慢慢放松下來,認真聽他講話。 “繼位前的事其實挺多的,我第一個就不適應起居舍人跟著,總覺得他們那小本子上沒寫我什么好話,不過后來起居舍人給我瞧了瞧,也無非就是寫我什么時候批奏折,什么時候用膳,沒再詳細的了?!?/br> “后來就習慣了,那時候也確實很辛苦的。要冊封那么多人,要批改那么多奏折,還要安排父皇的喪事和我自己登基的儀式。就拿奏折來說,我以前可從來沒批過,要不是有閣老的條子在上面,肯定要抓瞎的?!?/br> 這段回憶現在再講出來,頗有些傳奇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