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節
確實是難得的美人了。 李文燕道:“若是服用湯藥應當年底能見效,只湯藥味苦,小主要能一直用下去才好?!?/br> 她其實也是幫張瑞芳開脫了一下。 湯藥不好吃,苦澀酸濃,若是藥丸效力差不了太多,自然選擇藥丸的多些。 哪怕不是宮里頭的貴人,百姓也覺得藥丸更方便好吃。 但榮錦棠還是不太高興的。 他一直覺得自己運籌帷幄,宮里頭的事都歸他管,哪怕他想穩重一些沒讓小姑娘升位太快,但還是忽略到了許多細節。 畢竟他一出生就在景玉宮里了,他所見的都是淑太貴妃的生活,從來沒有關心過下三位的小主要如何過活。 索性……他也提前準備好了。 只是這份準備,還得再鄭重一些才好。 榮錦棠心里頭想開了,面色就好看了一些,他淡淡道:“她是不怕吃苦的?!?/br> 那聲音里有著難以覺察的贊賞和信任,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來了,態度也更鄭重了些。 “三位愛卿且再仔細斟酌,務必寫出最好的藥方來,藥材就從乾元宮庫房走,沒有限制?!?/br> 李文燕心里頭一緊,就聽榮錦棠的聲音再次響起:“與她,是否有礙子嗣?” 這回,李文燕答的就異常謹慎了,她斟酌好久還是道:“畢竟小主是受過寒的,等用藥療程結束后才能斷定是否有礙?!?/br> “朕問你,是否有礙?!?/br> 李文燕覺得背后都濕了,這是她第一次從榮錦棠身上感受到這么沉重的威儀,仿佛只要她回答有半點錯誤,立馬就要拖出去斬首示眾。 她抖著聲音答:“臣判斷,應當是無礙的?!?/br> 從付巧言的脈案上看她寒癥并不太重,只要用藥恰當就會無礙,哪怕只吃藥丸,等到了明年也能見效。 只是宮里頭的子嗣之事確實不能胡亂保證,之前張瑞芳到底年輕,淑妃一問就答了。像李文燕這樣的老油條,說話就有水頭多了。 榮錦棠把目光往她身后掃了掃,見黃芪和丁岑也一起點了頭,心里才略微松了松。 此時此刻,他不否認想要一個她生的孩子。只要能有皇嗣誕生,無論對于他還是對于她,都是最好的一件事。 榮錦棠這會兒就松了些,這些個老御醫都聰明得很,話從來不說死,不嚇唬一下總在那故弄玄虛,搞得他不能安穩。 他道:“你們回去定奪個章程出來,藥要溫和些,好入口一些,還得有溫補的效果,她實在是有些瘦弱了?!?/br> 李文燕瞧了瞧床上比同齡人更高出半個頭的少女,只好點頭稱是。 黃芪見他已經沒那么生氣了,便上前兩步:“一會兒小主醒來,陛下仔細著些,畢竟受過驚嚇可能會與尋常不同?!?/br> 他是老臣了,眼力價跟張德寶有得拼。 這小主不小主的不打緊,打緊的是皇上的態度。 哪怕是當年的貴妃,也沒見過先帝這樣上心。 不過他倒是聽師父說過,當年先帝對顯慶皇后是明顯不同的。 大越專情的皇帝也不少,開國高祖皇帝就是最有名的一位,終其一生他都只有皇后一位發妻在冊,后宮虛空從未留妃妾。 黃芪想著付巧言的名字,只在心里頭嘆:但愿您命好,能康健喜樂,同陛下長長久久吧。 這話榮錦棠是愛聽的,他淺笑:“黃院正有心了?!?/br> “以后付才人的寒癥就由李愛卿主治,還望兩位愛卿從旁斟酌,務必拿出最好的方案來?!?/br> 三個人齊齊跪下了:“臣定當不負圣令?!?/br> 等到太醫們都走了,榮錦棠才吩咐張德寶:“剛那個叫柳葉的宮女選給付才人用,你再挑兩個懂事的黃門過去,專給她伺候湯藥,務必要選老實謹慎的?!?/br> 晴書一聽,眼睛悄悄亮了。 大越皇室非主位不配黃門,宮里有沒有黃門,是她是否成為主位的標志。 皇上這個意思,顯然是要給小主升位了。 榮錦棠轉頭吩咐晴書:“叫你們歸園居的人都去偏殿收拾,在回宮前你們主子就住在那里?!?/br> 晴書跪拜,退了出去。 張德寶還留在屋里,等榮錦棠的發落。 “以后宮里的事,朕不問,但你要經心?!睒s錦棠淡淡的說。 “這一次自己去內務府領罰,若是還有下一次……” 張德寶又跪了下來,緊著給他磕了三個頭:“小的一定更加謹慎,再也不叫出這樣事端?!?/br> 榮錦棠道:“叫禁衛先審問那個宮女,不問出話不能死?!?/br> 他聲音里帶著冰冷冷的寒意,張德寶聽了身上一陣發冷。 “諾?!?/br> 張德寶就退了出去。 榮錦棠坐在床邊看著她,腦子里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要給她什么封號呢? 第95章 醒來 付巧言夢里是漫天血雨。 一會兒是蘭若同她下棋的笑顏, 一會兒又是她舉著刀沖過來的兇惡, 最后那些都不見了, 只有鋪天蓋地的紅。 付巧言覺得有些憋氣,她使勁深吸口氣, 猛地張大了眼睛。 榮錦棠正坐在床邊讀書。 付巧言還有些懵,她只覺得身上很冷,只好喊他:“陛下?!?/br> 榮錦棠倏然抬起頭。 他一雙漆黑眼眸瞧了過來,見付巧言醒了,嘴角微微揚了一個弧度。 “醒了?身上如何?” 付巧言還有些茫然的,她好半天才想起昏睡前發生的事。 一想起那些可怕的血色來,付巧言就有些著急,她掙扎著要起身, 卻不料牽動了手臂上的傷口:“呀?!?/br>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知道要痛呼一聲。 榮錦棠趕緊放下書本過來扶她, 叫她穩穩靠在自己懷里。 付巧言用沒受傷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摸他的胳膊,問:“陛下沒事吧?” 榮錦棠心中一暖,付巧言嘴里從來沒說過什么情情愛愛的話, 可她表現出來的那份關心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心里頭有,才能這樣重視。 他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后背:“朕沒事,只是你傷了手又受了驚嚇, 得吃一陣子湯藥了?!?/br> “有些苦,但你得好好用了,身體才能好?!彼曇羰值臏厝?。 付巧言剛醒來就被他這樣拍,又有些迷糊, 她說:“回宮煮藥不方便,能少用幾副么?” 她只是很自然在陳述事實,可榮錦棠心里頭還是有些難受,他道:“沒事,回去給你搬個家,就方便了?!?/br> 付巧言精神了些,問:“搬去哪里?” 確實她也不想再住蘭若原來偏殿的對面,每當看到那扇熟悉的木門,她或許都回想起這一日的過往。 那些沉淀在腦海里的血腥味揮之不去,現在還叫她渾身發冷。 付巧言不自覺抖了抖,整個人都往他懷里縮。 榮錦棠知道她可能想起剛才的事,便把她摟得更緊:“明日里你就知道了?!?/br> 他說著,轉頭吩咐外面候著的中監傳膳,又跟付巧言道:“這幾日你就在這陪著朕,好不好?” 他聲音好輕,仿佛一只羽毛在掃著她動蕩不安的心。 “好?!备肚裳韵乱庾R道。 晚膳的時候付巧言才發現她自己真的成了病號。 她右手沒受傷,榮錦棠也不叫她用筷子,只能用勺吃些好克化的食物。 每一樣都是他指了讓晴畫給夾碎放到碗里,她再去吃。 付巧言知道他是想顯示一下關心,便也乖乖照做了。 晚飯之后,照例要沐浴的。 榮錦棠叫宮女們都退了下去,自己親自幫她梳洗。 付巧言有些不好意思,可他很嚴肅訓她傷口不能碰水,只好紅著臉任他給自己清洗。 整個過程榮錦棠都很專注,他沒有一點要折騰她的意思,最后洗完了,甚至幫她擦好了頭發:“一會兒回去再干發吧,你得吃藥了?!?/br> 一想起湯藥,付巧言就皺了皺鼻子。 榮錦棠道:“要是吃這個,你原先用的藥丸就不吃了,這藥用些時候就能好?!?/br> 付巧言一點沒覺得他知道自己吃藥有什么不對,聽了還高興:“真的?要是冬日里能好,晚上就不怕冷了?!?/br> 榮錦棠笑,扶著她出了浴池:“冬日里鐵定不讓你冷?!?/br> 等穿過回廊,付巧言還想往偏殿去,卻被榮錦棠牽著進了主殿。 付巧言有些詫異:“陛下,這……” 榮錦棠聲音很淡,他一本正經道:“今日里朕也受了驚嚇,還是在寢殿安置吧,這邊宮燈多些?!?/br> 付巧言就理所應當地被他牽了進去。 這會兒寢殿里晴書和晴畫都不在,只有柳葉等在一旁。 榮錦棠叫她給付巧言干發,對付巧言道:“以后就叫她跟著你,她會些簡單的跌打醫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