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節
這錦繡荷葉荷包是楚昭儀的拿出來的作品,實在很是打眼,又貼合意境。 她這正欣賞這荷包,那邊就聽一把生音怪里怪氣的:“哎呦,大夏天的,這誰繡了幅雪景,倒是很偷懶?!?/br> 付巧言心里一陣無語,這位單選侍簡直是盯上她了,一會兒不來招惹她都難受。 “哦?你說誰偷懶了?” 這幅江雪垂釣圖的雪景地付巧言打得細密精致,若是不仔細看不去動它是瞧不出來的,但凡拿在手里扇風或者擺動,就看到雪地來回閃動的流光。 就仿佛是冬日大雪,陽光在雪地上徘徊流轉一樣。 單稚娘看的時候沒有動,只隨意瞧了那么一眼,就迫不及待嘲諷起來。 聽付巧言還好意思反駁她,不由就有些得意:“誰手藝拙劣,誰心里清楚?!?/br> 付巧言走近幾步,正要開口反駁,卻不料太后娘娘已經下了涼亭,往她們這行來。 “打什么官司呢?拿來我瞧瞧?!?/br> 太后娘娘話一開口,身邊的大宮人就忙去捧過團扇來。 付巧言這扇子做的很用心,扇骨是上過清漆的紅木,最下方墜了一條紅玉錦鯉墜子,整個看起來意境是渾然天成。 太后世家出身,自然極好風雅,她親自捏起這把團扇,湊到面前輕輕扇動。 行動之間,扇面上的雪景仿佛活了過來,它們散著粼粼波光,仿佛扇來的風都帶著冬雪的涼爽。 這一把團扇,手藝好、意境高,更難得的是還有那么幾分寫意,把雅和精用到了實處。 太后把那團扇放回盒子里,深深看了付巧言一眼,沒有講話。 之后她讓宮人把所有的巧工都取來,一件一件端詳。 小妃子們人人都緊張極了,只坐在付巧言旁邊的顧紅纓還在吃茶點,付巧言用余光瞧她,見她一臉坦蕩,確實沒怎么往心里去。 倒真是個心寬的。 太后和太妃們輪流掌眼,淑太貴妃才笑著道:“做的都挺好,瞧她們也等久了,不如擺宴?” “也是,還是meimei周全?!?/br> 淑太貴妃招來沈福吩咐了幾句,回頭道:“可當不得jiejie夸獎,我不過是肚里空空?!?/br> 太后笑了起來。 晚上的宮宴靜雅極了,熱菜都是用花瓣碟子裝著,每個人面前都是六道菜,只四主位跟前多了一盅湯和兩樣點心,其他的沒甚差別。 點心也都是做成小巧的可愛樣子,宮中女子都能一口一個吃下去,美觀又好味。 觥籌交錯,宴到好時,一把嗓音打破了御花園輕松的氣氛:“圣上駕到?!?/br> 宮妃們齊刷刷站起身來,一起跪下行了大禮。 她們有的面無表情,有的滿面潮紅,也有的緊張至極,總個人有個人樣子。 零零落落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把低沉的嗓音道:“給母后、母妃問安?!?/br> 一會兒,那人仿佛才想起來溪邊跪了一地的妃子們,淡淡開口:“平身吧?!?/br> 榮錦棠沒去跟淑太貴妃湊坐在一起,讓張德寶單獨加了桌椅坐在一邊,他難得這會兒就處理完奏折,心情倒也還算好。 被淑太貴妃拿眼睛瞧了幾次,榮錦棠這才無奈地往妃子那看去。 下面大部分人他都沒見過,正看的漫不經心,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鉆進他眼中。 榮錦棠微微瞇起眼睛,他抿起嘴唇,心里又有些不痛快來。 這丫頭,怎么還是這一身衣服?尚宮局的人怎么伺候的? 第67章 最好 二更 能叫他記住的妃子, 宮里也就那么幾個。 有的靠身份, 有的靠長相, 有的靠性格。 付巧言有點特殊,除了身份樣樣都能叫他忘不了, 長相性格上或許有淑太貴妃那邊的加持,在榮錦棠這的印象反而比別人要好許多。 這姑娘在榮錦棠的記憶里是鮮活明快的,讓人難以忘懷。 因此她這會兒又把之前見他時穿過的衣裳穿了來,他一下子就看清了。 她是選侍,位份不高,是不是尚宮局狗眼看人低,欺負她? 也不能啊,母親都親自叮囑過尚宮局關照她, 那些人精怎么敢陰奉陽違? 榮錦棠百思不得其解,完全沒發現自己直愣愣盯著妃子們發呆, 心里因為付巧言穿了重復的衣裳而莫名糾結。 他目光銳利、表情嚴肅,下面的小妃子們縱使不敢抬頭,好多也嚇得瑟瑟發抖。 淑太貴妃有些無奈地打斷了他自顧自生氣:“陛下, 用過晚膳否?” “恩,”榮錦棠這才回過神來,“回母妃, 下午用了些點心,這會兒不算太餓?!?/br> 淑太貴妃還沒講話,太后就皺起眉頭:“胡鬧,多大人了不好生用飯, 張德寶,還不趕緊安排!” 張德寶又悶出一頭汗,嘴里直發苦,他覺得自己也就二十來歲,怎么感覺這一年過去仿佛老了二十不止。 等榮錦棠那的席面終于擺上,御花園里才漸漸恢復了一點熱乎氣。 榮錦棠正是最風華正茂時候,作為先帝最英俊的兒子,他不言不語坐在那用膳的樣子就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就連太后太妃們也看得賞心悅目,更別提年紀輕幼的小姑娘們了。 一時間沒見過皇上的小主們就悄悄在那偷看他,不能抬頭也不能明目張膽看,一雙眼睛都要抽筋,還是忍不住繼續看。 真是好看啊。 付巧言也忍不住瞧了瞧,發現些許他同往日的不同來。 因著今日不是在乾元宮里,他穿著沒有那么隨意,雖說還是一身常服,卻是黑地紫花的素紗單衣,腰帶用的白玉連珠,頭上也換了一把輕巧精致的白玉冠。 這冠不過巴掌大,瞧著薄薄一層,就那么立在烏黑長發之間,更是顯得他面如冠玉。 付巧言頭回用膳嘴里沒滋沒味的,想看又不能看,簡直抓心撓肺。 他在,小妃子們就不怎么敢說話了,不過也有那想博些關注的,故意跟身旁的人說些俏皮話把臉露出來。 只榮錦棠都沒往下看,一直在同娘娘們講話。 如今平王湘王都在宮外開府,進宮十分不便利。而九皇子也提前搬去外五所,雖然也能市場回來看望順太妃,到底沒以前那么方便。 宮里頭的主子換了人,有些事就不一樣了。 母妃們想念孩子,榮錦棠也沒那么不近人情,隔三差五招兄弟們進宮來說說話,請他們看望一下母妃也是有的。 這樣熬了近一年多,榮錦棠便有些松動了。 其實平王和湘王同他關系尚可,平王沒那么多花花腸子,是個很直白的人。湘王有口吃,很少說話,倒是瞧不出什么好壞來。 如今朝廷里也穩定了,王爺們一直留在上京總是不太像話,也該安排安排了。 他既然有了這個意思,太后和淑太貴妃兩個人就跟兩位太妃透了透底,只沒叫靖太貴妃一個人知道。 這一年半靖太貴妃自己獨居主殿,不同旁人來往也不吵不鬧,就連太后宴請姐妹也不搭理,竟是換了個性子。 榮錦棠想到他那位三哥,目光沉了沉,只臉上表情還算是和煦。 他同順太妃道:“老九最近很用工,也知道照顧靜淑,娘娘且放心?!?/br> 順太妃點了點頭,說出來的話倒是誠懇極了:“他年紀小,要仰仗皇上教導,您只管訓他,可不能叫他長歪了?!?/br> 榮錦棠嘴角松了松,很淡地笑了一下。 “他是朕唯一的弟弟,娘娘不用cao心?!?/br> 順太妃一下子就高興了。 敬太妃瞧了她一眼,小聲諷刺一句:“等熬到他封王,得多久喲?!?/br> 她在宮里人緣一向不好,也就同莊太妃能說幾句話,最看不得別人好了。順太妃這高興,她就不舒坦。 太后一向懶得理她們這些無理取鬧的嘴上官司,耳朵都不過,同淑太貴妃一起吃茶聊天,好不痛快。 莊太妃扯了扯敬太妃的袖子,小聲同順太妃道:“她最近不爽利,你別忘心里去?!?/br> 順太妃笑笑沒講話。 以前這些妃子們沒少欺負她一個嬪,可如今怎么樣?熬到現在她們都是太妃,她兒子還小,起碼要在上京十來年才能走,到時候說不得還不用去封地呢。 以前都是兒子跟著娘過,現在反過來要看兒子臉色,日子到底痛不痛快還兩說。 淑太貴妃同太后聊了幾句,兩個人又不約而同去瞧榮錦棠。 太后難免嘆了口氣:“他也不小了,怎么還不開竅,先帝那會兒已經同顯慶皇后如膠似漆了?!?/br> 淑太貴妃沒見過那個時候,聽了也勸太后:“jiejie別急,他總能懂的?!?/br> 太后想了想,說:“要不叫小妃子們主動些吧?怎么瞧著都那么呆,也不知道親近人?!?/br> 淑太貴妃哭笑不得。 太后也算是真心實意為皇上著想了,她這輩子就那么一個公主,還年紀輕輕就病逝了,現在就是做了太后,也是指望著皇上活。 有時候用心比不用心要活得舒坦也自在,太后這幾日漸漸想開,同淑妃比以前感情要好得多。 情份,情份,只在一起慢慢相處,才能有情有份。 不過,小妃子們看起來是有點呆,她們當年可主動多了。 淑太貴妃同太后對視一眼,清了清喉嚨:“別都干坐著,都多說說話聊聊天,宮里頭難得過回節呢?!?/br> 她這話音一落,就有個大膽的淑女問榮錦棠:“陛下,要看看妾做的巧工否?” 榮錦棠抬頭掃了她一眼,聽淑妃又在那催他,只好站起身來。 他從沒在這樣環境里待過,那么多年輕妃子姹紫嫣紅的,各種香粉味道撲面而來,榮錦棠十分不習慣。 淑太貴妃是個素凈人,一貫也不愛涂脂抹粉,榮錦棠就很不喜歡這個。 哪怕他到了這個歲數,也更喜歡淡雅些的。 也就付巧言能叫他相處得舒坦一些,不尷尬也不難受。 想到這個,榮錦棠又去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