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節
“慚愧慚愧,步某不才,財運命運姻緣人生,這些都不能算……” “哈……那你還能算什么?搖一搖給我聽個響嗎?” “哪里哪里?!辈缴徣A搖了起來,“殿下心中所想,問問它,它能給個大概?!?/br> “唔,怎么解釋?” “比如……像我這樣?!辈缴徣A垂下眼,看著手中的龜殼,柔柔笑了起來,睫毛凝著殿外的燈光,暖人心脾。他晃了晃手中的龜殼,溫聲說道,“我今晚想與阿蘭共枕眠,不知這一想法,是吉是兇?” 阿蘭嘖聲:“步蓮華,不要臉?!?/br> 龜殼嘩嘩搖動起來,不一會兒,八枚銅錢落地,步蓮華短暫笑了一聲,得意道:“不錯不錯,中吉??磥斫裢頃茼樌?/br> “滾開!”阿蘭柔聲罵他,挨著他坐下來,托著下巴笑問,“正經事能算嗎?” 步蓮華收回銅錢,放入龜殼中,揚眉反問:“你是說我剛剛問的不是正經事?” “哈,那種床笫事……”阿蘭失笑,抬頭見他‘固執’等回答,只得妥協,“好吧,正經的。除了這件正經事,還能再算其他的嗎?” “殿下盡管問?!?/br> “唔……這樣的話,就問問洛州戰場吧,能算嗎?” “可的?!辈缴徣A剛要搖龜殼,又聽阿蘭說:“等等!” 她的手按住了步蓮華的手,緊張道:“你先說,算這種東西,會不會對你不好?折壽發病什么的……” 步蓮華心中一暖,輕聲道:“放心好了,這個不會的,盡管玩,只是開心用的?!?/br> 阿蘭這才松口氣,完全放開了,樂道:“噯,那這個準嗎?” “……半數以上吧,還是準的?!辈缴徣A湊過來,在她耳邊笑瞇瞇道,“我小時候經常用它算我爹揍不揍我。十次里能準七八次,還是可以的……我可沒唬你,這真的是家傳,我祖母是族中大巫,說我天生適合做這些畫符占卜,她親自教的,值得信賴的?!?/br> 阿蘭非常好奇:“月霜會嗎?” “會一點,月霜跟我學的?!辈缴徣A笑道,“但她不行,可做不到我這種為殿下占卜的地步。她從小就是野性子,坐不住,沉不下心,這種東西,沉不下心就做不好,而且她悟性也不好,月霜她不聰明的?!?/br> “怎么會……” “真的,你不必替她說話?!辈缴徣A輕聲笑了起來,“她想法簡單,不是很聰明,但正經起來也不會誤事?!?/br> 阿蘭連忙跟了一句:“喝了酒不行,她喝了酒太鬧了……” “對??!”說自己meimei不靠譜時,步蓮華最開心了,“所以說,還是你好……” “停??!停住”阿蘭做了個就此打住的手勢,“別拍馬屁了,我不需要,知道你怎么看我都是好的,不用夸了??鞊u快搖,看看洛州戰場如何?!?/br> 步蓮華嘩啦啦搖起龜殼,分神看向阿蘭,見阿蘭睜著一雙水亮亮的大眼睛,專注地看著龜殼,他心中一動,嘴角微微挑起,慢慢轉起龜殼。 左邊晃晃,右邊搖搖,再轉個圈,阿蘭的眼睛就隨著這個轉,頭也跟著畫了個圈。 步蓮華哈哈笑了起來:“小姑娘,你真的好有意思……” “你這人!”阿蘭回過味兒來,齜著牙低頭輕輕咬住了他手腕,“敢騙我玩!” “哈哈哈哈,還是一如既往的有意思?!?/br> “步蓮華,你越來越大膽了!” “好了,我要摔了?!辈缴徣A手一松,龜殼落地,八枚銅錢散落。 阿蘭連忙問他:“怎樣怎樣?是吉是兇?” “……”步蓮華半晌無語,過了一會兒,小聲說道,“看起來,前方戰場形勢不是太好?!?/br> 阿蘭立刻不笑了,繃著臉問道:“什么意思,難道是大兇?!” “不是……”步蓮華說,“勝中有兇,負中有吉,勝負對半,總之……吉兇參半,但大勢還是在我朝?!?/br> 阿蘭低頭看著這幾枚銅錢,凝神沉思,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道:“不對啊,你是怎么從這幾枚銅錢看出這么多東西的?” 她是認真問,步蓮華卻抑制不住,笑抖了。 阿蘭睜著大眼睛,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氣道:“等等,你是騙我玩?!” 什么勝中有兇,負中有吉,勝負對半,大勢在北朝……這是戰場常態,是個人就能看出來。 阿蘭要氣死了,搖著他的肩膀:“步蓮華你真是越來越……” “噓……”步蓮華趁勢抱住她,在她耳畔輕笑,氣息拂著,輕輕咬了咬她的耳垂,悄聲說道,“戰場上的事,又多又雜,只憑一個龜殼又怎能算出呢殿下?這種也就能算算今日氣運,算算我爹揍不揍我罷了……” “唔,要說也是?!卑⑻m說,“戰事那般復雜,確實不可能算得出。好了,完事了吧?完事了我去讓他們把奏表拿到這里來,有幾個我今晚就得看,你可以先睡……你干什么!” 她把步蓮華推開后,一低頭,發現自己的外衣敞開了,衣帶在步蓮華手里。 阿蘭:“……你怎么解衣服這么快呢!” 步蓮華笑道:“我剛剛一直捏著它呢?!?/br> “無恥,不知羞!” “阿蘭……”步蓮華抱起她,歪過頭,沿著她的下頜一路吻上去,落在唇角,笑道,“今晚中吉?!?/br> “你知道為什么不是大吉嗎?”阿蘭白眼,“因為你太無恥,且不要臉,騙了我一次又一次?!?/br> “等會兒我補償?!?/br> “我還有澤陽軍發來的戰報要看……”阿蘭又道,“你真的很誤國,你個妖……君?!?/br> 步蓮華駐足片刻,忽而一笑,和暖如春風:“多謝夸獎。我等會兒陪你一起看,才酉時,時間還長,不著急的?!?/br> 遠在洛州的澤陽軍情況并不是很好,撤旗撤號之后,剛立威的主將也被換走了,聽說是降職扔在了江六軍,澤陽軍的那群人都鬧著不服。 江寧領命到澤陽軍整軍時,面對的就是這群懈怠罷戰,做足無賴姿態的刺頭們。 好在他是當了近七年將軍的人,最擅長把不服變服帖,把不聽從指揮變乖乖聽令。 他花了半個月時間,終于用‘人格魅力’把這群既刺頭又懦弱慫壞的澤陽軍給打服了。 服從命令之后的第二步,就是如何打仗。 這群澤陽軍匪氣十足,看起來雖也是殺慣人的兇狠士兵,但上了戰場,這種無組織無戰法的三腳貓是無法跟正規軍過招的。 按照江寧的計劃,他要再花一個月的時間把這群散沙一樣的渣渣們訓練為懂配合懂基本作戰法的正規士兵,然而天不遂人愿,訓練剛開始沒多久,南軍為轉移主戰場,春汛過后,果然開始西行,雙方在西關口打了個照面。 江寧看到對岸飄揚的南軍黑龍旗幟之后,罵了聲:“去你個老天哥!” 敬重天時,比如某次作戰順利,猶如天助,江寧就會感激道:“謝謝老天爺!天運??!” 不敬重天時,比如這次,敵軍忽然來了,一點都不給準備,他就會氣憤的給天降個極,從爺變成哥。 “你個老天哥,奶奶的……” 遇上了,就不能不打,并且這一仗,不僅要打,還要打贏,守住西關口,阻止南軍西行至洪州,等待援軍。 對方攻城器械排開后,江寧當眾斬了三個逃兵,說道:“守城易攻城難,最難的是他們,不是咱們,你們怕個鳥??!要是連最簡單的都做不了,咱們還有臉做人?!都給我精神點!” 江寧帶著那群土匪兵頂了三天,第三日,樓玉的援軍趕到,坑埋了萬數南軍,收拾了戰場。 江寧負傷六處,其中一處是左腿。她的名字進了傷員名單,只好隨傷員隊伍暫時退到墨城休養。 樓玉來時,江寧正在罵天罵地,非說自己拄著拐都比澤陽匪軍那些四肢健全的廢物們強。 “照樣一槍一次捅六人!” 江寧中氣十足的說。 樓玉上前去笑道:“大哥,先別罵了,有個喜訊?!?/br> 江寧立刻收了罵:“謹之來了,什么喜訊?” “月霜生了?!睒怯裥Φ?,“報信的還未到,是賀然先聽到的暗門傳訊,傳給萬族長聽的,被我們給聽到了,母子平安。二月初二辰時二刻出生,是個小子,叫江開?!?/br> 江寧的表情很夢幻。 他呆愣了許久,先嘿嘿傻笑一陣,緊接著忽然一愣,大吼:“這才幾月?!” 樓玉仍是笑:“是早了些……” “丫頭沒事?” “暗門傳報母子平安,想來是無事的?!?/br> “哈哈!”江寧拍了拍額頭,又是一聲,“哈哈,讓我緩緩……有點突然……” 樓玉一直靜靜站著,也跟著笑。 江寧又拍了拍傷腿,眉頭都不皺,大笑道:“不氣了,哈哈哈哈老天爺真開眼!哈哈哈!我有孩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媽,今天tral station的花店門口發生一起槍擊案,事故發生前十分鐘,我剛從那里經過坐車回家……到家就看到了新聞推送,媽呀,就十分鐘,有點后怕。 好久沒感謝投雷手們了,這些年也徹底被拖延癥打敗了,慚愧感謝股東大佬: 守約,照世明燈,英可,巫覡,目標先掙他個一個億,無敵蒸蛋糕,【ps,我都忘了我說沒說過,我股東群現在滿100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了,不樂了……大家晚安】 第82章 鶯飛草長的三月 三更, 阿蘭夢醒, 摸向身邊, 人還在。 她剛剛在睡夢中空落落的心這才踏實點,翻身借著微涼的夜色看向步蓮華。 步蓮華安靜睡著,阿蘭呆呆望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枕邊的紅綾上。 紅綾靜靜放著, 在夜色中, 暗沉的紅像血。阿蘭盯著它發呆, 看著看著, 心中忽然騰起了無名之火,伸手扯過它, 緊緊握住, 惡狠狠的目光看著它, 似乎要發力把它撕碎。 步蓮華有一雙見之難忘的眼睛,卻要日日被它遮住。 阿蘭心酸不已。 他的眼睛真的很溫柔, 回想起當初和他在京廊時,每日讀書講功課他都會摘掉蒙眼的白綾,眼睛專注地看著她, 是沒有侵略性的一種堅定目光,她那時,是從他的注視中汲取力量。 然而最初, 和步蓮華在一起時,阿蘭是有戒心的。 她見過很多南朝的公子哥,有正春風得意的, 腰間掛著裝飾華美的劍,來性子了就拔出劍,隨意找個路人砍刺,傷了死了就隨意扔下幾塊銀子,鼻孔朝天離開。也有落魄的,就像她最后救的那些,她救他們,給他們找食物吃,找地方住,教他們如何靠自己在南都生存,避開危險和仇敵,最后……為他們收尸。 無論哪一種,阿蘭對他們的評價都算不上好。 前一種叫混賬,后一種,也從未對她言謝,阿蘭每每想起,只會嘆息。 因而乍見步蓮華,阿蘭無時無刻不在提防他,尤其他還要求自己必須每晚和他躺在一張床。阿蘭想過,如果他忽然暴起要占她便宜,她是戳他眼睛還是踢他要害的問題。 結果,他出乎意料的好。 其實現在想想,一開始她對步蓮華的評價還是不對的。 他當初溫溫柔柔的,教她讀書,給她烹茶,給她買衣甚至還會在她練字時幫她挽衣袖,給她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