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節
“我錯了……下次會早些回來?!辈缴徣A疲累道,“……好疼,我出京了一趟,那種感覺又回來了,傅青的藥沒有用,我喝下多少就要吐出多少……” 他用一種……像撒嬌又像在討抱的柔軟語氣,說出的話卻讓阿蘭神經緊繃:“那你還……” “別生氣?!辈缴徣A側過頭,在她下巴上啄了一下,又閉上眼睛,埋在她脖彎中,深深吸了口氣,輕笑道:“好香……” “你這次,去做什么了?” “什么都有。停戰月要來了,雙方前線主將大變動,多事之秋,消息紛雜混亂……” “嗯?這就要回來了嗎?”阿蘭沉吟片刻,說道,“趁此時機……” 步蓮華懶懶抬起手,捂住了她嘴:“趁不了,這次的停戰月,許是最后一次了。咱這邊要給公主你辦立儲大典,沒有多少精力在戰場上做偷襲……我們要保證在你祭祖祭天的那段時間,南遼的那些人,都不生事。所以好累……怎么可能不生事……” “蓮華?!卑⑻m聽出了不對勁的地方,步蓮華鮮少用這種似笑非笑,說夢話一般的語氣,同她說這么多有的沒的。 “蓮華,叫你你就答應?!?/br> 步蓮華的頭依舊抵在阿蘭的肩膀上,舉起手說道:“有的?!?/br> 阿蘭伸手摸了摸他額頭,有氣無力道:“走吧,帶你去看傅青?!?/br> 剛剛都沒想到,他忙了那么久趕回來,不在宮里好好歇息,定是因為聽說自己在蘇宅,想過來看她一眼……或許,也有鎮痛的作用在。 首巫說的話,阿蘭在步蓮華離京之前,不是很能理解。而現在,她懂了,首巫說的他無法離開你,是真正意義上的無法離開。 他需要待在帝王命身邊,這樣那些藥才能對他起作用。 停戰月即將到來,前線的主將接到臨時調令,從戰場撤下,出城歸京祭奠前遼末帝。 調令到了在山溪都駐扎的樓二軍這里,樓玉交接好軍務,跨馬出城。 路上,按照傳統,百姓是要歡送主將。 往常也就意思意思,然而山溪都的百姓民風可能更彪悍一些,樓玉離開時,兩旁的百姓紛紛向樓玉拋擲瓜果珠花,甚至是鞋墊肚兜。 起初,樓玉拉起衣角兜著,來一個接一個,后來,紫紅色的肚兜拋在他頭上之后,熱情的門閥就被打開了,山溪都的居民瘋了,恨不得一堆一堆朝樓玉身上倒,把他埋進花果山中,以示他們這排山倒海轟轟烈烈的喜愛。 賀然在旁邊看著,對大笑到快要抽過去的副將說道:“長得好就是好……” 副將狠狠點頭,還給熱情配音:“??!砸到了,嗬!正中鼻子!嘿!這大娘準頭好,旁邊還有男人給拍手鼓勁呢!” 樓玉艱難突圍,帶著一臉傷‘落荒而逃’。 十一月二十七,去西北調兵的蕭九回京,見了嚴楓和師煙。之后二日,他閉門不出,在房內悶著,無聲哭了好久。 阿蘭聽說了之后,發了第一道召見令。 十一月三十,她在偏殿見了嚴楓,以及她帶來的師煙。 嚴楓行的是賀族軍禮,單膝抵地,告了罪:“臣十一年前曾去過南都?!?/br> “你見過我養母?!?/br> “南都北街天井西側小巷中的窄門?!眹罈髡f,“我記得很清楚,當年臣奉我族族長之命,設線南都,卻因中有人透風給南朝鼠輩,遭到追堵,躲入了你養母家中……” “我沒印象?!卑⑻m輕輕搖頭,“是真的?” “殿下當時在熟睡,我也只是暫時落腳,待了不足一個時辰就走了?!眹罈髡f道,“你養母雖淪落花樓,卻是明理知義之人……” 阿蘭疑惑:“她問你要的那盒洗不掉的胭脂?她是怎么知道的?” “并非是她主動?!眹罈髡f,“而是你在熟睡之時,隔壁男人來與她商量,欲要買你,她應付完那人回來,看著你憂愁嘆息,我想到身上恰好有一袋隨信寄來的鳳花,就告訴了她用法,還教她不必一次涂抹,加些墨汁,慢慢染大,就說你得了紅斑病,許能抵擋一些圖謀不軌之人?!?/br> 她說到這里,阿蘭記了起來,確實是一日清早,養母翻出一盒胭脂,帕子絞了一些紅汁滴進去,拉過自己,在她眉毛下面,涂了一坨。 而那天,隔壁住的倒夜香的老頭,確實在罵罵咧咧,說養母不過是風塵女子,卻不識抬舉,故作清高…… 原來是這樣。 那些年,養母到底為自己擋過多少無妄之災? 阿蘭沉默好久,慢慢站起來,走下殿前階,扶起嚴楓:“謝謝嚴大人……” “若臣早知道……就算那時任務在身,也會想辦法把人接走?!?/br> 阿蘭笑了笑,心中五味雜陳,她靜了好久,才轉向師煙:“到你了……是你,對不對?” 她明亮的眼睛看向師煙,慢聲道:“說吧,我聽著?!?/br> 作者有話要說: 為樓玉默哀三秒233333 下更晚上,為防止我flag,這次就不說更新時間了hhhhhh感謝大佬:目標先掙他個一個億,巫覡,盞盞斬,loveless,無敵蒸蛋糕, 以及提前給《大長腿小妖精》投資的巫覡,給《斷案之河清海晏》砸票票的專吃狗糧的貓~愛你們! 第69章 都將是你的疆土 開元四十三年冬, 天上零星飄著雨。 一輛去往南都的小破板車上, 滿滿當當擠著七八個人, 趕車人說:“聽說余樵亂起來了?” “陸將軍死了,他們可不得亂幾天??!” “怪不得天氣這么邪,往年哪里會有這么冷?!壁s車人抱怨道,“原來是大動蕩……” 有人接道:“老兒, 少說兩句吧, 好在南都還太平, 莫起這種不吉利的話頭了……” 車上一直有孩子, 如貓叫一樣,喵嗚喵嗚哭著, 車上有人嫌這哭聲煩, 喝道:“那個小婦, 孩子哭呢,你哄哄也好??!” 如不是看到她體態豐腴孕意未消, 真要以為這孩子是她偷來的。 或者說……這個抱孩子的女人,一直神色恍惚,偶爾回神看向懷中的孩子, 那眼神也仿佛是在考慮是否要把她扔掉。 孩子依然在哭,女人也在流淚,滿眼不舍后悔之意。剛那人又呵斥了幾句后, 這女人才背過身,解開衣裳給孩子喂奶。 有人勸道:“算了這位兄弟,那婦人在余樵搭上的車, 看她哭哭啼啼的,許是家中生了變故,到南都投親,出門在外,多擔待吧……” 師煙在南都確有遠親,可她找到了人才知曉,那遠親根本不愿收留她。 那遠親在院子里洗著衣服,刻薄道:“怎么,你家木匠死了?” 師煙知她話里話外是要趕她走,輕鎖眉頭憂愁過后,問道:“可有人家……要乳母?” “想給富貴人家當奶娘?”那遠親斜著眼睛譏笑道,“大戶人家誰要你這死了男人的晦氣奶水?再者,沒人會替你白養兒子,你那木匠夫婿不是還有個瘸腿哥嗎?你還不如把兒子過繼過去,給那瘸子做個小……” 師煙咬了咬牙,轉身走了。 “死了男人還想過好日子……就算有兒子又怎樣?你還想憑你那病貓兒子富貴,你好跟著上天去當天母?” 師煙抱著換來的女嬰,站在南都街頭,不遠處就是一家花坊,門口偶爾還能見到光著身子白花花的女人跑出來嬉笑天寒。 師煙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嬰,她吃過奶后就不鬧了。 她很好帶,即便是哭,也是很小聲的哭。 師煙輕聲說道:“原本想養大你……等驍兒騎著高頭大馬來接我時,我給你倆搭上線,抬你做王妃……” 不,她原本是想扔掉她,神不知鬼不覺的讓她慢慢消失。 這么小的孩子……如果扔掉她,會很快。但許是不敢,定心換掉孩子,已經是她做的最大膽的事,跑出廟后,她備受煎熬,一直在回去和向前走中掙扎猶豫,再也沒有第二份勇氣,讓這個孩子去死。 她在來南都時,做過盤算,到南都后暫借住在遠親家,去大戶人家尋個差事,伺候小主子,把這個孩子養大,將來把她指給她兒子。 這個姑娘會是個好模樣。 但現在,路都被堵死,她養不了這么小的孩子,也不能再把孩子帶回余樵。 她送走了兒子,還偷了家中的錢和丈夫做活用的一塊好木,回去就是死。 花坊門前,歡聲笑語,光著身子大咧咧叉腿站著舞女歌女,松散的發髻上,發白的腕子上,甚至是腳踝上,都金光燦燦。 師煙翻出偷拿的那塊木頭,取出小兜中包裹的銼刀,刻下了她的生辰。 “這本是留著給驍兒看病用的,是給藥堂大夫的……”師煙拍著懷中的嬰兒,說道,“怪只怪她一個郡主,身上連塊值錢的玉都沒有……” 師煙刻著時辰時,忽然想起,家中的木匠本是要拿這塊微香的好木頭雕蘭花。 “給你取個名字……” 她匆忙刻完,把木牌放進襁褓里,小被展開,她想起裹這個女嬰的小被,是她兒子的。 蕭宛生完孩子后,她幫忙扯掉裹兒子的一半紅底碎花小被,分給了那個新出生的女嬰。 師煙頓了許久,又拿過木牌,鑿了個孔,沿邊撕下一條,穿過木牌口,打了個結,掛在了女嬰的脖子上。 做完這一切,師煙說:“不是我不養你……女人以后都是要被男人養的,早養晚養都一樣,你到了花樓,會有很多男人養大你,只是……” 只是這樣,你就不能嫁給我兒子當王妃了。 “命運造化?!睅煙熣f,“只是上天的意思,讓你遇到我……莫怪我心狠……” 師煙低著頭,快步走去,把孩子放在門口,立刻轉身離開。 兩位歌女出來送客,她們只披著一件耷拉到膝下的輕紗衣,原本擁著客人嬉笑逗趣,到門口時,一個眼尖,見到有人放下孩子匆匆離去,對著背影喊道:“哪個不要臉的狠心娘!你知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拿走!” 那個背影頓了一頓,小跑起來,拐過街角,消失了。 門口的孩子喵嗚喵嗚的哭了起來。 客人微醺,捂著心口道:“唉喲菩薩保佑,這小可憐……” 另一個歌女忽然止了笑,神色恍惚的晃悠過去,慢慢靠近那個孩子,彎下腰,把她抱了起來。 剛剛呵斥人的歌女急道:“阿淑!放下,怎么能……芙姑不會讓你養她的!” “翠jiejie……”那個喚作阿淑的女人扭過頭,笑的有些傻氣,“翠jiejie,你看,她還活著!她沒死,她又回來了!” 那客人抱著自己油膩的大肚子,連聲嘆道:“唉喲,淑兒也是個小可憐吶……” 師煙聽說相府夫人新添了一女,需要奶娘,自己尋上了門,相府夫人躺在鑲金邊的床榻上,手里拿著金簪給面前的花兒松土。 見人進來,她抬起眼皮,懶懶道:“給你做保的,是西街的浣衣女?” “是……” “嗬,從余樵來……死了男人?” 師煙沒有答話。 丞相夫人哼笑一聲,慢聲說道:“把衣服脫了我看看?!?/br> 師煙閉上眼,脫去衣裳,露出胸脯。 丞相夫人說:“我不要死了男人的晦氣女人來給小姐喂奶,不過,倒是有人剛巧喜歡奶水足又死了男人的女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