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阿蘭又道:“對了,你們身邊要不要留一個暗門的人?” 幾個人俱是一愣。 月霜眨眼。 “洛川有個賀族人,云州來的,萬族長的本家。話不多,之前除掉黑旗的消息是她發來的,但她不是洛川聯絡人,現在無任務在身。我昨天見過她,我覺得很合適,她很厲害,那個黑旗教在洛川盛行時,她做了護旗使,是暗門混入黑旗教位置最高的一個。我想,如果我跟月霜一起到鼓嶺去給傅大人收尸,萬一發現什么情況,你們身邊沒有一個聽得懂的,可能不會及時收到消息,有她在會好點?!?/br> “可以??!”樓玉說,“倒是挺想見見?!?/br> 阿蘭才剛接手暗門兩天而已,樓玉和江寧對視一眼,她做起安排來,像是一種習慣,這些不是步蓮華教的。 她推薦的人,他們也想看看,到底是不是像她一樣,能給人驚喜。 “那我去叫她來?!卑⑻m點頭,又輕聲對月霜說,“她好像是你遠方jiejie……她說你祖母是她叔父的姨母?!?/br> “???”月霜跟她一起離開總軍帳,懵了一會兒,道,“還真有可能,我祖母那邊好多姐妹,賀族嘛……你可能不曉得,我們家大業大,五湖四海都是親朋,我自己記不住多少?!?/br> “我先去叫人?!卑⑻m說,又自言自語給今天要做的事情排起順序,“然后買些布和藥粉,去看眼蓮華……月霜,今晚要怎么過去?” “我這就到前鋒營跟他們商量?!痹滤f,“不然,我先跟著你,你忙完了一起到前鋒營去?” “那我快一些?!卑⑻m說著就加快了腳步,拉著月霜拐進洛川西側的曲折小巷子中,敲開了里側的矮門。 一個身著黑衣,發挽雙髻,斜邊綴白色珠花的年輕婦人開了門,她神情淡淡,淡眉細眼,不著粉黛,雙眼如煙眷柳,氣質沉靜。 “阿蘭姑娘?!彼α诵?,“你來了?!?/br> “跟我去總軍營?!卑⑻m說,“才華不可浪費掉,有事情做?!?/br> 月霜驚訝道:“你是……賀然jiejie?” “月霜,好久不見?!?/br> “真的是?!”月霜看到她頭上的白色珠花,懵道,“你……男人死了?” 可能是賀族人說話都如此直白。賀然也不怒,微微點頭:“新婚不久,到了洛州后就病逝了?!?/br> 她不想多提,轉頭對阿蘭謝道:“多謝阿蘭姑娘引薦?!?/br> “嗯,走吧?!卑⑻m說,“他們用不用看你本事,不過我倒覺得,你可以?!?/br> 賀然微笑道:“都說蘭姑娘身有天命,今日看來,的確不假?!?/br> 作者有話要說: 成初著名女政治家賀然上線。 賀然,賀族人,成初著名政治家,暗門第三任負責人(其實就是昭陽宮的安全負責人和……帝王的眼線。) ?。。?!又特么打不開來霸王票后臺了?。?! 謝謝砸雷的股東仙女們,鞠躬??! 第30章 火燒 余痛未消, 步蓮華醒過來, 擦去淚水, 喚了一聲阿蘭。 聲音很輕,比他想的還要輕,且異常嘶啞,步蓮華心知, 自己昏過去的時間不短。 “阿蘭……” 他再次叫道, 聲音提高了些, 屋子里的不遠處, 椅子摩擦地板的聲音傳來。 不是阿蘭。 “步奕?!背W微笑呵呵道,“醒了啊?!?/br> 原來是常大人。 步蓮華掙扎著坐起來, 有些窘然, 道:“常伯父……晚輩失禮。阿蘭呢?現在……是什么時候?” “子時三刻?!背4笕嗣?, 抬頭看了眼天,無月之夜, 雖白日的暑氣未散,從窗外送來的風,已沾染上雨水的氣息, “夜里頭,要下雨呀?!?/br> “阿蘭呢?”步蓮華靜了一會兒,分辨出風中的暗門哨音, 有些緊張道,“……姚康?她在姚康?!已經開始攻城了嗎?傅則呢?難道梁霄執意要戰?” “你聽出來的?”常大人樂呵呵道,“老夫還真區分不出風聲和你們賀族韻書暗哨的聲音, 無論多少次見,都覺神奇。唉,若是早二十年能把賀族韻書暗哨用到南朝去,今日可能就不大一樣了,或許該找的人,很早就找到了,也或許根本就不會丟?!?/br> 此話有閑聊之意,又沒那么簡單。常學微不是多嘴多舌之人,現今感慨這些,并非無意。 他不說戰況,那就證明目前還未打姚康,步蓮華放下半顆心,一邊留意著暗門哨,一邊詢問道:“常大人為何這么說?” 常學微仍是沒有回答,像是突然想起,欸了一聲,問他:“今年十二月初十,蕭宛郡主忌日,主公想在帝京昭陽建通天壇?!?/br> 步蓮華沒有說話,他明白常學微的意思,常學微也知道他明白,自己笑完,又接了下去:“但死物終究是死物,無法寄思,再者,郡主的遺志未成,就算打下洛州,修八百座宮宇樓臺,主公也高興不起來?!?/br> 步蓮華想了想,只回道:“是?!?/br> “不過今年也說不定呢?!背W微呵呵笑著,“老夫看著天象,紫氣東升,頗為祥瑞,到了年底,指不定會有大喜?!?/br> “常大人你是怎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步蓮華想問,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令他現在心跳加速的事,蕭宛郡主去世時,他們這些小輩兒年紀尚小,即便活著的小輩兒里最年長的江寧,對蕭宛郡主的長相也毫無印象。 但常學微他們不一樣,他們是跟隨郡主和主公打江山的老臣,最是熟悉郡主。 難道……阿蘭很像? “步奕啊,老夫聽說,你們賀族秋有封山之典,唯有那時才能見首巫,何不帶新來的蘭姑娘去見見?” 沉默良久,步蓮華謝道:“正有此意,多謝常大人?!?/br> “終結亂世,天下一國,這是我們大宛人的心愿?!背W微說,“步奕,你可不能只把眼睛,落在賀族上。你母親無大國之心,所以,老夫還是很希望你肖父一些?!?/br> 父輩們心里頭盼的,是一統十三州的大國局面。 “我明白,多謝伯父?!?/br> 步蓮華知道,這是常學微在提醒他。常學微話中猜測阿蘭是蕭宛郡主的女兒,并且多半已經肯定她是。 既如此,為了安定后的一統大局,他也勸步蓮華將阿蘭帶入賀族,不過卻又提醒他,莫要只顧族不見國。 “要下雨了?!背W微說,“攻城乃下策,不知他們那些小將們如何打算?!?/br> 步蓮華問他:“傅則在姚康的情況……” 常學微說:“未果,梁霄是太子黨啊,決心要戰,只是老夫竟然沒料到,梁霄手段會如此陰狠?!?/br> 步蓮華驀地站起,摸到門邊,細細分辨風聲中的暗門哨。 “這是……阿蘭去姚康了?!”步蓮華蹙眉道,“我聽得出來,這種傳音習慣……這是她的傳訊?!?/br> 常學微笑呵呵問:“風多聲大時,可對你們的傳韻聲造成阻礙?” “會的?!辈缴徣A過了好久才回答,他在屏息聽聲,這不是容易事,風聲大時,暗門哨勢必會受影響,步蓮華額頭上沁了一層薄汗,細聽之下,低聲道,“……鼓嶺……綠色……臟……病……熱……” 有風干擾,不知是阿蘭吹錯,還是他聽少了。 這些關聯不大的詞,讓常學微動了動眉毛:“哦?” 步蓮華思考著她的意思,沉默許久,他抬起頭,臉色驟變:“不好!是……瘟疫!” 月霜的前鋒營子時出發,阿蘭原本擔心其他人會將自己看作是累贅,結果發現,在身經百戰的前鋒營精英將士眼中,任務下達后,無法協助完成,就是自己能力不足的錯。 阿蘭與副將蘇籬同騎一匹馬,夾在隊伍中間。前去鼓嶺的途中,她真正見識到了指揮作戰。 月霜一掃之前的傻態,騎上馬挎上刀后就像變了個人,穩妥可靠且有力量。 阿蘭看著前面身著戰甲英姿颯爽的月霜,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張力。 那是一種一直埋在心底,未發芽的野性,如今在戰馬的疾馳和跳躍中,破土而出。 “弓箭!” 風中傳來月霜的指令,兩側將士在飛馳的馬背上張弓射箭,埋伏在鼓嶺上端往下滾樁的南朝士兵應聲倒下。 阿蘭看著身下的馬過隨著巨木樁一起從斜坡滾下來的南朝士兵,他裹著厚厚的外衣,脖子上系著蒙頭巾,頭臉仔細遮了起來,就是滾落了這么久,也未脫落。 阿蘭在顛簸的馬背上,抬頭看向鼓嶺。 月霜說鼓嶺是棄地,原因是鼓嶺比起姚康,離洛川要更近一些,鼓嶺西側是條峽溝,地勢險峻,雖易守不易攻,但對于姚康城來說,確無大用途。 阿蘭回想沙盤上的洛州地勢。 “洛川……在下游?!彼?,風撲在她臉上,有些濕潤。 風是朝洛川方向刮的。 這會兒離得近了,阿蘭看到了鼓嶺高地上吊掛的人。 她看到月霜舉起刀,朝著不遠處那根繩子比劃,她大喊:“月霜等等??!” 月霜聽到了,停了手,分出幾分注意力,回道:“什么?!” 蘇籬打馬拉近距離,提起阿蘭的衣領,將她拋給了月霜,阿蘭白著臉,身上帶的瓶瓶罐罐叮叮咣咣,坐穩后,對月霜說:“能離近些嗎?” 月霜嗷嗷亂叫:“你想干什么?離近去在這里就地給傅則入土為安嗎?!我一刀過去,再拍馬上去,咱搭上人就走,不用在這里收尸??!” “他是綠的……”阿蘭說,“恐怕不能入土為安了?!?/br> “啥?!” “你怕上面還有埋伏嗎?”阿蘭說,“應該沒有了,你要把他帶回洛川,恐怕就……” “啥?!”月霜聽明白了,但有點不相信,還是下意識問了句啥。 阿蘭說:“走!我帶了火油?!?/br> 月霜徹底驚呆了:“啥?!” 你收尸還帶那玩意?!你壓根一開始就想著要燒他吧??!月霜腹誹,但她沒說出口,而是發了命令,緩下速度,朝高地迂回靠近。 過了許久,看到真的通體發綠的傅則,月霜百感交集,一時間不知先說什么好,最后說了句:“他是我爹最得意的學生,沒想到竟然這般……” 阿蘭眸光一沉,猶豫一瞬,又迅速定了心神,說道:“別說話,蒙上口鼻,我們過去?!?/br> 高地上確實沒人了。 月霜回數了一番,發現這次的埋伏只有十個人。 這可真是…… 當然,她如果按照自己計劃的那樣拍馬上前,割斷繩子把傅則提回來,看到他是綠的之后,確實也不會往洛川城內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