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節
“那以后就可以好好相處了?”季凌霄歪著頭,笑得像是個暖融融的小太陽。 只有謝小道知道這個太陽可黑死人不償命。 她笑瞇瞇地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長,手臂肌rou流暢,皮膚是蜜糖一樣的顏色。 謝小道過了好久才移開眼, 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手指先觸及指尖, 卻像是有一道電流通過,一直打到他的心臟上, 他猛地打了個顫。 以后好好相處?你做夢! 謝小道狠狠地握住她的手, 使勁兒搖了搖, 心臟卻跳的厲害。 ——把我變成這副人不像人的德行,你卻要拍拍屁股走人? 謝小道笑容懶散道:“白兄以后叫我小道便好, 我跟白兄就是真正的朋友了?!?/br> “好友!”季凌霄一巴掌呼在他的肩膀上,讓他半個肩膀都快塌了下去,“叫我阿白或者阿奴都行?!?/br> 兩個包藏禍心的人相視一笑。 “咚咚——” 二人回眸,卻見楊韶正笑盈盈地站在門外輕輕扣門,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大氅, 里面則是雪色的長袍,背后則是黑夜與山霧,整個人宛如剛從畫中走出的水墨仙人。 “小道?!彼x小道笑了一下。 “阿奴?!彼男θ莞罅?。 謝小道原來還好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唔——”季凌霄斜眼瞅了一下謝小道,突然感覺不妙。 “山長讓我喚你們兩人去他那里,”楊韶溫柔道:“山長的臉色不太好看?!?/br> 謝小道與季凌霄對視一眼,兩人的眼中寫著一模一樣“完了”二字。 “應該沒什么大事,山長今天可接待了不少客人,直到方才還正和老師們商量事情?!?/br> 接待客人之后商量事情?是因為客人給青山書院帶來了什么變化嗎? 季凌霄裹緊身上的長袍,抱著雙肩走了出去,夜晚的青山書院格外冷,涼颼颼的霧氣貼在肌膚上,往骨子里面滲。 她搓著雙手,走了不過兩步,身上突然一暖,她身上多了一件名貴的大氅。 季凌霄回眸望去,楊韶鴉羽一般的青絲隨著夜風拂動,他笑了一下,雙手按在他的雙肩上,低聲笑道:“我都穿了好久,已經暖和夠了,你幫我穿一會兒好不好?” 季凌霄揪緊大氅,嫣然一笑。 “咳咳——”謝小道大聲咳嗽了幾聲,摟著雙肩哆嗦道:“哎喲好冷,要是誰也能給我一個大氅披披就好了?!?/br> 楊韶笑容無奈,低聲道:“想不到小道你嫉妒的嘴臉也這么難看?!?/br> “誰嫉妒了!”謝小道立即反駁。 季凌霄卻敞開大氅,笑道:“來,來我懷里好了?!?/br> 謝小道皺緊了眉,不滿道:“你自己穿著好了?!?/br> 說罷,他便走到季凌霄身邊,揪著她走。 季凌霄柔軟溫暖的手指從大氅下探出,一下子捉住了他的手,謝小道小小的掙扎了一下,便隨她去了。 三人從一階階樓梯上走下,楊韶站在兩人身后的高階上停住了腳步,幾乎與霧氣連成了一體。 季凌霄敏感地覺察到,立刻回眸。 楊韶微微一笑,這才走了下來。 ——此人當真讓人無法拒絕,她永遠會給你最想要的。這么多年來,她是少有的愿意回頭找尋他的身影的人。 三人剛走上山長楚無衣居所的臺階,便望見門口有兩人頭上各頂著一本書跪在蒲團上,一個身姿筆挺猶如修竹,另一個則搖搖晃晃,頭上的書本也欲掉不掉。 “阿狐?”季凌霄連忙上前兩步,扶住那個搖搖晃晃的身影。 “阿白……”阿狐僵著脖子,語聲帶泣。 季凌霄伸手去拿她頭頂上的書。 “不可以,”楚夫人雙手放在膝蓋上,目視前方,冷淡道:“這是該受的懲罰不可以取下來?!?/br> 季凌霄一只手手指豎在唇前,對著楊韶和謝小道笑了笑,兩人都沉默地看著她。 她站到楚夫人和阿狐之間,面朝著楚夫人,手背在后面卻偷偷拿掉了阿狐頭上的書,阿狐趁機活動了一下脖子。 “阿貍你也未免太不留情了,”謝小道嘟囔著,繞著楚夫人看來看去,“看來我跟阿奴也要如此了?” 楚夫人猛地抬頭,頭上的書順勢滑落。 “哇,連阿貍你也頂不住了,”謝小道笑得壞極了,“是有誰動搖你的心了嗎?” 楚夫人瞇起眼睛,冷冷地盯著他。 謝小道嘆了口氣,握拳錘了他的胸口一下,無奈道:“讓你冷靜冷靜,你這是還沒有冷靜下來?你要知道兄弟我可為了你損失良多啊?!?/br> 楚夫人非但沒有一點感激的意思,還皺了皺眉道:“多管閑事?!?/br> 謝小道的眉毛蹙到了一起,他道:“你這個人可真沒有良心?!?/br> 楚夫人望著手中的書,冷聲道:“你未嘗不樂在其中?!?/br> “我有病啊,我樂斷……咳,隨便你好了,”謝小道一拍袖子轉身,“我可真是白為你cao這份兒心了?!?/br> 兩個人說話像是在打啞謎,楊韶和阿狐的臉上同時流露出懵懂的神色,季凌霄則似笑非笑地將書扔進了阿狐的懷里。 “那我們兩個也要進去受罰了?!?/br> 楚夫人張張嘴,手指探出,季凌霄的衣擺如山澗晨霧劃過他的手背,他捏緊了拳頭,重新將手放在膝蓋上。 沒一會兒,謝小道和季凌霄便一人夾著一本書,拿著蒲團走了出來。 “阿貍、阿狐,我來陪你們了?!奔玖柘鲂ξ匾诎⒑磉叿畔缕褕F。 “來這邊?!?/br> 在場的人都以為自己幻聽了,不敢相信這是出自楚夫人的口。 楚夫人目視前方,再次道:“過來?!?/br> 沒有解釋,沒有借口,他坦坦蕩蕩地說了出來。 季凌霄眨了眨眼睛,重新在楚夫人身邊安放好了蒲團。 謝小道則將蒲團放在季凌霄的身邊。 “嘖,這兒還真冷?!敝x小道搓了搓手,書頂在腦袋上,“吧嗒吧嗒”總是往下掉。 “你的腦袋怕是尖的吧?要不然怎么總是往下掉呢?”季凌霄調侃。 謝小道懶洋洋道:“或許是書本也知道我的腦袋太金貴了,壓不得?!?/br> “噗嗤——” 阿狐噴笑出聲,那本書也被甩的遠遠的。 “謝小道!”楚夫人板著聲音警告。 “知道了——”謝小道剛老實了一會兒,又突然道:“你為什么還站在這里?看我們受罰?” 楊韶抱著大氅站在不遠處,笑道:“不,是看到你們這樣……感覺很羨慕?!?/br> “哈?”三人一同出聲,連楚夫人也瞟了他一眼。 楊韶笑容溫柔,低聲道:“剛剛你們進去的時候聽沒聽到,太女殿下要在青山書院舉辦一場文會,邀請天下學子來參加?!?/br> “啊,”謝小道應了一聲,“想必山長會同意的,剛剛在屋內,幾乎所有的老師都同意了?!?/br> 阿狐被凍的鼻子難受,她吸了吸鼻子道:“難道還有老師不同意?這可是揚名天下的好機會,又有太女殿下牽頭?!?/br> “有啊?!?/br> “公輸老師?!鼻嗌剿慕芡瑫r開口,又為了這心有靈犀一同笑了起來。 季凌霄瞇著眼睛觀察著他們,深深覺得此生沒有比這更好的時光了。 “阿嚏——” 算了,之前那句話收回好了。 “這太女還真會搞事情……”謝小道絮絮叨叨說了好多,也沒有人回應,他抬頭一看,楊韶不見了蹤影,阿狐正昏昏欲睡,季凌霄則閉上眼睛似乎在走神,而楚夫人則正盯著一處地方發呆,而且在蒲團上輕輕動了動身子。 謝小道在青山書院里最佩服的是楚夫人的坐功,楚夫人他就算跪坐一天一夜也能忍受下來,而且依舊身姿依舊筆直,如今才過了不久,他就動了好幾下,這是因何緣故? 他仔細觀察,這才發現楚夫人動來動去是為了調整姿勢偷偷為季凌霄遮風。 他的心臟頓時就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把,這股子難受勁兒還一直上涌,涌上他的嘴里發酸,涌上他的腦袋發痛。 楚夫人他該不會是……是…… 他一把攥緊了衣服,眼中驚疑不定。 四人跪了一會兒,就聽背后傳來“沙沙”的腳步聲。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青衣披著黑色披風的男人便站在了四人面前。 “請問有何貴干?”楚夫人面無表情問。 那個披著黑色披風的男人卻沒有理會他,直接走到季凌霄面前蹲了下來,他久久地盯著季凌霄這張臉,眉頭皺的死緊。 “喂,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你?你這張臉……”他伸出手,還未觸及到季凌霄的臉就被突然伸來的一只手死死地握住了,他順著那只手望去,那人冷的像是一塊冰,雙眸幾乎沒有了溫度。 “唐先生,這里可不是你可以隨便撒野的地方,客人就應該有客人的樣子?!敝x小道樂呵呵地靠了過來,手臂一伸一下子將季凌霄半攬進懷里,自己的臉幾乎貼上了她的臉。 唐說和楚夫人一模一樣的面無表情,死死盯著他。 謝小道平生最愛作死,尤其他此時秉承著“我不如地獄,誰入地獄”的理念決心收復這個妖孽,讓這些被禍害受迷惑的人們早日脫離苦海。 “阿奴——”謝小道柔聲喚她。 “你叫他什么!”唐說猛地瞪大了眼睛,他覺得這個名字他該無比熟悉,偏偏頭腦一片空白。 作者有話要說: 謝小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讓我來。 楚夫人:不不不,我跟她上輩子都認識,還是我來好了。 謝小道:兄弟我這是在幫你,不讓你走上歪道。 楚夫人:呵呵,我走歪道我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