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節
兩人走在盤山修建的回廊上,謝小道突然停住了腳,指著山腳下一片區域道:“那里便是半學齋了,每三人一間屋子, 以后咱們可就要吃同食, 睡同寢了?!?/br> 季凌霄默不作聲地將視線投在他的身上,慢悠悠一笑道:“那以后就麻煩謝兄你照顧了?!?/br> 謝小道將手臂攬的更緊了一些。 季凌霄低下頭。 文廟中供奉的是孔圣人, 哪個學子到了文廟內不恭恭敬敬的, 若是被罰, 定然在下方老老實實跪好,唯獨謝小道他一伸手便從供桌上掏了兩個果子下來, 隨手蹭了蹭就叼進了嘴里, 另一個直接扔給了季凌霄。 季凌霄為表示尊重, 天還未亮便等候在門口了, 還未用過早飯, 肚子早就餓得不行了, 恰好她又是個不信神佛,不敬圣人的主兒,想也沒想便一口就咬了下去。 剛吃了幾口,她一抬頭,卻見謝小道正倚著供桌笑瞇瞇地看她。 她默默咽了口中的果rou, 隨手將果核從窗戶扔了出去,一本正經道:“謝兄這般做,怕是對圣人不敬吧?” 謝小道“咔嚓咔嚓”大嚼著口中的果rou,許是覺得她這般作態十分有趣,便笑嘻嘻道:“這有什么,圣人當初也如喪家之犬,還不是全仰仗著后人給他抬高名聲?” 這謝小道還真是個混不吝的主兒,不過,卻分外對她的胃口。 “阿白,你從何處來?” “我從來處來?!?/br> 謝小道停住了口,瞇著眼睛瞅著季凌霄,突然道:“我見你身上有種上位者的氣勢,想必不凡?!?/br> 季凌霄心中訝然,面上卻不動聲色。 謝小道見她如此謹慎,便覺得有些無趣,他走到窗戶旁,因為文廟地勢比較高,這座窗戶正對的便是山下的谷地,云蒸霞蔚,霧氣彌漫。 他一下子跳上了窗戶,一腳踩著窗棱,一腳搭了出去,雙手枕在腦后,以一種危險的姿勢坐在那里。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br> “你這人還跟楚夫人挺像,”謝小道笑瞇瞇道:“可全天下現在都宛如危墻,立在哪里又有什么區別?” 季凌霄不解其意。 這天下不是好好的嗎?太平盛世,何來危墻一說? 謝小道輕笑一聲,朝她招了招手。 季凌霄眸子一轉,走到了他的身前,謝小道手一勾,便攬住了她的脖頸,將她勾了過來,他快要貼上了她的臉,眼角的淚痣也仿佛多了幾分魅惑。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當今天子那副昏君德行,天下誰人不知?” “哎?” 李瓊雖然有些時候不著調,可也不至于到昏庸的地步???更何況還是天下人都知道? 謝小道一邊打量著她一邊道:“當今天子愛馬成癡,為了他那些寶貝駿馬可做了不少讓天下人恥笑的事情,行事肆無忌憚,政令隨意施為,更是冊立好色貪花的李神愛為太女,搞得長安是烏煙瘴氣?!?/br> 這么嚴重? 季凌霄摸了摸下巴,坦然一笑道:“不知道謝兄對我說這些是為了什么?” 謝小道彎了彎眼睛,輕聲道:“長安風起云涌,青山書院自然也無法置身事外,我現在可是對書院里每一個不安定的因素都很關注?!?/br> “你多慮了,我可并沒有……” 他的手捂住了季凌霄的嘴,瀲滟的眉眼凝視著她,笑道:“還沒有發生的事情,誰也不敢保證,不是嗎?” 季凌霄一瞬間想到了很多,不過,她天生就不是一個甘于人下之人,被謝小道掌控了主動權,令她不爽極了。 她眼睛中突然釀滿了笑意,謝小道還未及細看,她的雙手卻搭上了他的肩膀,用力一推。 “??!”謝小道慌忙地就要去抓窗棱,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并沒有掉下去多少。 他低頭一看,季凌霄正站在他兩腿中間,雙臂正糾纏在他的腰際,牢牢地抱住了他,而且,他剛才身體下意識反應,雙腿竟勾住了她纖細的腰肢,此情此景……就連一向憊懶不羈的謝小道也受不了了。 他剛要收回腳,季凌霄卻突然笑瞇瞇的一松手。 “??!你別松手??!”他慌里慌張地大叫著,雙腿更加死死勾住了她的腰。 他整個人倒懸在窗外,頭發絲都快碰到山崖上生長的云松了。 她居然真的敢放手! “白忱!快!我要掉下去了!” 季凌霄雙手撐著窗棱,笑瞇瞇地欣賞著他驚恐萬狀的模樣,柔聲道:“要掉下去還早著呢?!?/br> 她伸手拍了拍他緊繃的大腿,笑道:“你看你這不是纏的牢牢的嘛?!?/br> 謝小道瞪他,眼中的怒火噴涌而出。 “謝兄可真是厲害,就允許你欺負別人,而不允許別人欺負你嗎?” 她的手放在他的腿上,謝小道惡心至極,皮膚上都蹦出了雞皮疙瘩。 她惡劣一笑,慢悠悠道:“你生氣的模樣還真是可愛,我發現我還真有點喜歡你了?!?/br> 這分明是他剛剛對她說過的話,如今再從她口中吐出竟有一種深深的嘲諷。 可惡! 謝小道手臂艱難地勾著窗戶,卻每次都要勾到的時候,她都會故意抖一下,害的他失之交臂。 “你拉我上去?!彼麖娙讨瓪?。 季凌霄卻壞人做到底,笑道:“你自己動啊,難道腰不好?” 他非要弄死她不可??! 謝小道滿懷怨氣,將全身力氣集聚在腰處,突然一躬身,失敗了…… 謝小道心灰意冷之際,一雙手卻攥住了他的胳膊,輕輕一提,便將他整個人都提了上來。 他坐在窗臺上,發絲散亂,鬢角還有冷汗,被寒風一吹,身上更是透骨冰涼。 “喂!”季凌霄雙眸溫柔地凝視著他,捧著他的臉,拍了拍他的臉頰。 謝小道一個哆嗦,立刻回過神來,他剛要推開她,她卻惡劣地瞇起了眼睛,許是剛剛被嚇怕了,他現在看到她這副表情就腿軟。 “我可希望跟謝兄你好好做朋友呢,別再試探我了……”她手掌在他大腿內側蹭了蹭,暗示道:“否則……” 謝小道猛地捂住了嘴,作勢欲嘔,她卻將唇抵在了他的手背上,兩人雙唇之間只隔了他的一只手。 謝小道頭發絲都快炸起來來了,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你……你這個死斷袖! “你、你們在這里做什么!”突然炸響的聲音,又差點讓謝小道沒坐穩,一頭載下去。 兩人同時轉頭,就見楚夫人扶著門框,做怒目金剛狀。 “成何體統!”他指著他們兩個,手指顫巍巍,“還不快些分開!” 見兩人還愣著,他便大步靠前,扳住季凌霄的肩膀,一把將她拉開。 他將季凌霄死死地拉在懷里,一臉戒備地盯著謝小道。 謝小道悲憤的都要哭了好嘛! 明明是她來搞他的,為什么楚阿貍一臉戒備地盯著他??! 怪只怪他素來行事不端,楚夫人自然懷疑是他主動出手逗弄季凌霄。 謝小道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若開口解釋,只可能越描越黑。 于是,他雙手抱肩,黑著臉,扭過了頭。 楚夫人拉住季凌霄的手腕,低聲道:“我有事找你,跟我來?!?/br> 沒有等在場兩人說什么,楚夫人便拉著季凌霄出去了。 文廟之中只剩下謝小道一人,縹緲的霧氣自他身后的窗戶涌入,從山谷中騰起的冷風刮著他的衣袖。 他舉起手,將剛剛碰觸過她的嘴的手掌放在鼻端輕輕嗅了嗅。 “奇怪了,一個男子竟然會比女子還要香,”謝小道又憤憤不平地將手掌在窗上蹭了蹭,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甩掉手掌上那股輕浮的味道。 “果然是個斷袖!” 這邊,楚夫人帶著季凌霄出來,卻什么也沒有問,只是領著她在書院各處轉了一圈,為她說明書院內的規矩,隨后又帶她回到自己的院子中。 “你還沒有學院的衣服,我有一套新的,你先穿著,等衣服做好了,你再換上你自己的?!?/br> 楚夫人說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白兄?” “哦,好的?!?/br> 季凌霄飛快地轉過身子,一手背在身后,笑容滿面道:“真是麻煩你了?!?/br> 楚夫人撇開了視線,轉身就走,磕磕絆絆道:“沒、沒什么?!?/br> 等他進了屋,季凌霄才把燦爛的笑容收回來,抹了一把冷汗。 她重新轉過身,松開了手,只見她手底下回廊的一截欄桿生生被她給掰斷了,她見左右無人,便使勁兒一拋,將那截欄桿拋到了懸崖下。 剛剛在逗弄謝小道的時候她便發現了,現在這個身體真可謂是天生神力,還真是一個可以用來辦大事的身體。 “你在看什么?” 季凌霄重新揚起笑臉,回眸道:“沒什么啊?!?/br> 楚夫人又立刻扭開了頭。 經過這幾次季凌霄算是察覺到了他的異狀。 “奇怪了?”她負著手,繞著他轉圈圈。 楚夫人低聲道:“有何奇怪之處?” 季凌霄渣眨眨睛,突然湊前一步,楚夫人就像是被嚇到了一般立刻后退一步。 “你為何像是怕我?”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難道到了丑到無法見人的地步?” “不,抱歉,這都是因為我的緣故?!彼日浻掷涞?,但是如果是自己的責任他是重來不推脫的。 季凌霄靠近一步,長長的袖擺碰觸著他的指尖兒。 楚夫人像是被蟄了一下,猛地后退了三步。 “咦?”她驚奇地抬了抬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