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節
她突然解開了披風,披在了季凌霄的身上,拉著季凌霄凍得發紅的手掌在手中搓了搓,又輕輕哈氣。 “我似乎見過你?!奔玖柘龀雎暤?。 裴諳面無表情地盯著季凌霄,似乎在說“搭訕人家未及笄的小娘子不好”。 那個佛前靈狐一般的小娘子眉眼一彎,點頭道:“我也見過你?!?/br> 還未及季凌霄再說些什么,她卻突然轉頭大喊:“阿貍!阿貍!你快來??!我找到你命中注定的那人了!” 咦? 季凌霄一頭霧水,順著靈狐娘子的視線望去,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只見那條不算寬敞的大路已經被擁擠的人群塞的滿滿的了,就像是遭遇森林大火的螞蟻,一球球滾在一起,還拼命地往里塞,活像是里面有什么好東西。 “你們都在擠什么???”有背著包袱的外鄉人好奇地問。 正踮著腳往里望的人不耐道:“這都不知道?這可是我們青山村獨有的景兒,青山書院你知道嗎?青山四杰你聽說過沒?沒聽說過就去聽去,我可沒工夫給你解釋?!?/br> “青山四杰……” 季凌霄似乎想到了什么,低聲呢喃著。 靈狐娘子回眸一笑,朝她眨了一下眼睛,做口型道:“虛有其名?!?/br> 季凌霄被她可愛的模樣逗笑了,正在這時,人群突然散開,她正與一人四目相對。 靈狐娘子狡黠一笑,喃喃念著:“……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云胡不喜?” 作者有話要說: 青山書院周目開啟,更多驚才絕艷的人來搞事兒啦~ 季凌霄:有本事你讓我變成裴諳也好啊,可惜了……大物……qaq 人生最尷尬的事情莫過于此,若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先吃掉大物再說別的??! ☆、第105章 天上陰沉沉的烏云破開, 一縷天光映照下來。 他皂靴踩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一步步朝她走近。 天像是篩子一般, 將千萬條金絲漏下, 那些光芒萬丈的金絲糾纏著他,將他映襯地恍若神人,他用一雙近似琥珀色的眸子凝視著她,像是濃郁的蜜糖, 又像是粘稠的樹脂, 無論如何都是用來捕食獵物的。 “阿貍!”靈狐娘子笑著擺手。 那個挺拔若青竹,粲然若金霞的男人拍了她的腦袋一下, 清清淡淡道:“好好說話?!?/br> 靈狐一般的小娘子, 伸手攔住季凌霄的胳膊, 笑瞇瞇道:“這位可是阿貍你命中注定的那人,快看啊?!?/br> 名為阿貍的男子神色冷淡, 顯然沒有將季凌霄放在眼中, 他口中道:“師妹貪玩, 還望這位郎君不要見怪?!?/br> 像是道歉的話語, 他的下巴卻微微上揚。 季凌霄笑道:“這位小娘子天真爛漫, 既有靈性又有佛性, 我怎么會責怪呢?” 這下子阿貍又認真地打量了她一眼,她卻半蹲著身子逗弄著小女孩。 “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 小女孩的眸子一轉,笑嘻嘻道:“我叫阿狐?!?/br> 季凌霄轉向那名男子。 “在下楚夫人?!?/br> 季凌霄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瞬,而楚夫人很顯然看到了她與眾不同的神情,可是他卻并未多說什么。 “在下白忱, 這位是在下的好友裴諳?!?/br> 此時烏云山還并未像以后那般出名,白忱的名字真正代表的含義也少有人知。 楚夫人點了點頭,“那在下就與師妹告辭了,以后有緣再請白郎君作客青山書院?!?/br> 他想要帶阿狐離開,阿狐卻抓著她的手不肯松手。 “阿狐?”楚夫人的眼睛沉了沉。 阿狐笑嘻嘻道:“可要把這個你的命中注定人也要一同帶回去?!?/br> “你在胡說些什么,白郎君定然還有要事?!?/br> 阿狐定定地瞧著他,楚夫人無奈道:“命中注定的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男子,你還太小了,什么都不懂?!?/br> 阿狐皺了皺鼻子,又貼著季凌霄的袖子嗅了嗅。 季凌霄連忙往后躲了一下,這具身體從被書院趕出后就沒了錢,定然也沒有地方好好梳洗,若是被這個可愛的小姑娘聞到了什么,實在很失禮。 “不懂的是阿貍才是,”阿狐噘著嘴道:“大師的說法總是沒錯的,而且……阿貍是真看不出他們現在的處境嗎?” 楚夫人面色依舊冷淡。 他如何瞧不出這兩人處境艱難,可正因為他認出了眼前此人是誰,才不愿將他帶回青山書院,他不似阿狐年少懵懂,他得多為書院考慮。 “我不管,反正無論如何我都要帶他回去?!?/br> 楚夫人目露不解,懷疑的目光落在了季凌霄的身上。 阿狐嘆了口氣,一副小大人的模樣道:“你將來一定會喜歡死我這個主意的?!?/br> 楚夫人的視線落在她眉心的朱砂痣上,神色微愣,最后還是點了一下頭。 “玄虛大師只是說了一句你有天生佛骨,你卻總是如此?!?/br> 阿狐笑嘻嘻地抱住季凌霄的胳膊蹭了蹭,低聲道:“誰讓我看到了呢……” 大周的男女大防雖然不是那么嚴重,可阿狐這副幾乎快要季凌霄身上的樣子還是不妥當,楚夫人瞪了阿狐一眼,阿狐才磨磨蹭蹭地松開了手。 楚夫人轉過頭來,低聲道:“很抱歉有所隱瞞,我確實認得白郎君你,這次帶你上青山書院并不是說書院就要收你……” “我知道的,”季凌霄露出灑脫的笑容,“有片瓦遮身,我便感激不盡了?!?/br> 楚夫人還想要說些什么,卻止住了,他轉過身吹了一聲口哨,一匹拉著小車的毛驢兒便撂著蹄子“吧嗒吧嗒”走了過來,車上裝滿了各種物件,有吃的有用的,還有人不斷將自家的東西偷偷往他的車上塞。 楚夫人面露無奈,卻又無法開口制止別人的一片好心。 等到幾人走在回青山書院路上的時候,那輛車上的東西都已經冒尖兒了,驢子哼哼唧唧的抱怨著,卻沒有得到前面幾個人一眼。 季凌霄被阿狐拉扯著走在后面,視線卻一瞬不瞬地盯著最前方的楚夫人看,她沒有想過當初奄奄一息如鬼怪一般的男人竟然有如此相貌氣度,那雙被遮住的雙眼竟也如此動人,這可謂是絕代風華。 可惜,那場大火毀掉了一個傳說中的書院,也毀掉了這些本該閃閃發光的人。 “白郎在想些什么?” 季凌霄恍惚了一陣,才覺察到這“白郎”是在叫自己,她低下頭,阿狐正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瞅著她。 季凌霄淺淺一笑,那張臉本就介于□□之間的臉,顯出一種超越性別的溫柔。 阿狐看著看著,眼睛更水了,臉頰也偷偷紅了起來,她捏著季凌霄的衣角低聲道:“偷偷告訴白郎你……” “嗯?”季凌霄配合地彎下腰。 “我真的見過你?!?/br> 季凌霄連眼一彎,笑道:“是在我上門求學的時候嗎?” “唔……那個也算了,但是……”阿狐吞吞吐吐似乎在猶豫該不該說。 季凌霄探出凍得發紅的手指,替她打理了一下衣服上碎發,又將她送給自己的披風重新披回她的身上。 “沒關系,如果不能說的話就不說,”她體貼道:“就把今天當作你我兩人第一次相遇好了?!?/br> “很高興見到你,阿狐……” 阿狐怔怔地抬頭。 季凌霄眉眼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瀟灑不羈,一笑起來,那雙如寒星的雙眸立刻化作晨曦溪水,美好的讓人心醉。 季凌霄見她發愣,便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 重生后,她曾從裴諳的眼中看過自己——身姿挺拔,腰細腿長,一張臉要比男子白忱時要柔和一些,不過那雙寒星一般的雙眸和正氣瀟灑的面容卻沒有變,當她露出自己習慣的笑容時,更是一股子邪魅撲面而來,她當時摸著自己的腹肌想:不知道李明玨和杜景蘭都有沒有重生,敵人的情況未知,她自然要先隱藏好自己,嗯,首先就要從改變她習慣的笑容開始。 前方獨自前行的楚夫人終于忍受不了他對阿狐的“勾引”,立刻轉過身子道:“阿狐,快點走?!?/br> 阿狐磨磨蹭蹭地望向季凌霄,愣愣地“哦”了一下。 于是兩人換了位置,阿狐走在最前面,楚夫人則走在季凌霄身邊。 阿狐孩子心性,不一會兒便蹦蹦噠噠看看螞蟻洞,撿撿好看的落葉石子去了。 楚夫人側過頭,低聲道:“白郎君果然魅力非凡?!?/br> 季凌霄摸了摸自己的臉,柔聲道:“楚先生是個疼愛meimei的好兄長,不過,在下并無歹意,不知道您因何對我有如此深的敵意?!?/br> 楚夫人想起自家阿耶與此人一照面,扭頭便走的舉動,眾人都好奇山長為何會如此失禮,楚夫人追上去詢問,阿耶則告訴他此人身上殺氣頗重,容易給青山書院招來不幸。 楚夫人凝視著她,季凌霄覺察到他的視線,抬頭溫和一笑。 楚夫人品了好久,還是覺察不出這個看上去瀟灑飄逸的男子究竟哪里有殺氣了,果然是他見識太少了嗎? “上山時白郎君帶來的束脩價值千金,為何此時卻如此落魄?”楚夫人不解,甚至還有些懷疑他是故意引起阿狐的憐憫。 季凌霄摸了摸鼻子,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書院不肯收我,我有些羞惱,便把這些束脩都投進青山書院旁的那個湖里了?!?/br> “……” 季凌霄忙擺手道:“我絕無勒索書院的意思,只是實在沒有臉面再提著這些東西下山了,就當是……孝敬山神的吧?!?/br> 楚夫人一臉無語,不知道該說這人有錢沒地方花,還是該說這人蠢得令人發笑,不過他眼中的警惕倒是少了幾分。 回書院的路上,楚夫人越是與季凌霄交談越是覺得她言辭幽默,見識不俗,笑起來溫柔可親,舉止行為坦蕩從容,比一般的世家公子要來的少些瀟灑磊落,比平常寒門子弟又多了一份貴氣自矜,看來看去,竟看不出一絲不好之處。 “對了,適才阿狐說在下是楚先生命中注定的人,不知道這是何意?” 楚夫人身子一僵,頓時有些難以開口。 “是在下唐突了?!?/br> 楚夫人垂眸道:“不,這也不是什么不好對人說的事情,不過著實令人尷尬,之前玄虛法師路過青山書院的時候,曾對我說我有一命中注定的貴人,若是得見此人我會逢兇化吉,若是不見此人,我將……”他頓了頓見季凌霄神色并無過分好奇之意,才緩緩道:“我將流離失所,悲憤而終?!?/br> 玄虛法師……怎么又是他?他不是慧心的師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