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節
一旁看著的裴諳抿緊唇,心中的憐惜之情就像是雨季漲滿了水池。 阿九道:“大娘饒命,剛剛我光顧著看顧亂跑的小娘子,并沒有注意到賬房先生,賬房先生也不小了,想必也不會丟的?!?/br> 這暗衛演起戲來也是唱念俱佳。 裴諳立刻插言道:“是啊,烏云村并不大,只要不往外跑總會找到的?!?/br> 季凌霄瞟了裴諳一眼,淡淡道:“既然有人為你們求情,我也暫不罰你們兩個了,阿九——” 阿九心道:“不好?!?/br> “此事是你失職,就由你去將賬房先生找回?!?/br> 阿九怎么可能愿意離開季凌霄身邊,若是因為他一時不在,讓太女殿下出了什么事情,陛下定然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九雙唇發顫,正要開口求情,卻與太女殿下冷漠的眼神撞了個正著,他好像突然被人敲醒,明明白白地看見了太女對自己的不待見。 并非是因為樣貌上的,太女殿下備受寵愛的郭淮比他現在的易容要丑的多,而是,他做了某些事情,犯了太女的忌諱,她才對他忍無可忍的。 究竟是什么忌諱? 阿九突然想到自己處處以陛下的命令為先,雖然被陛下轉送給殿下,卻還是抱著以后能回到陛下身邊的想法。 “朕的阿奴你可要替朕保護好,她可是朕最看重的人……” 想起陛下曾經說過的話,阿九驟然打了個冷戰。 他們這些暗衛只服務于每一代大周的帝王的,陛下將他轉送給太女殿下,可能意味著他早已屬意由殿下接掌皇位,他也不用再回到陛下身邊去了,而非暗衛有人傳言的陛下只是哄著太女殿下高興,實際接位者另有其人。 究竟是誰傳出了這樣一番謠言? 好在他明白的還不算太晚。 阿九當即跪下,“屬下領命?!?/br> 說罷,便一頭鉆進厚實的雨霧中去了。 “在烏云村中的安全幾位無需擔憂,天底下可能找不到比烏云村更加安全的地方了?!迸嶂O微揚下巴,似乎對烏云村民風治安很是得意,他特意朝向慧心的方向,就像是忍不住揚起碩大的尾巴露出破腚的公孔雀。 慧心卻根本沒有注意到裴諳的變化,即便注意到他也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吱喲”一聲,那個小童子將門開了半扇,低聲喝道:“在別人家門前吵吵嚷嚷像什么樣子!” 裴諳立刻垂著手,老老實實聽訓。 季凌霄越看這副場景越覺得神奇,也對這房中的主人感到好奇。 小童子訓到自己嘴巴發干,才咳嗽了幾聲,故作老成道:“好了,主人同意讓你們進來避雨了,可是,一定要禁聲,我家主人不喜歡吵鬧?!?/br> “一定一定!”裴諳忙打保證。 李斯年隨即道:“我們定然不會打擾到你們家主人?!?/br> “嗯?!毙⊥狱c點頭,讓開了門口。 “李兄先請?!迸嶂O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李斯年推辭再三,推辭不過,當先走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先更一章給大家解饞,我今天應該還能再更一章~ 炎炎夏日,大家做好防暑降溫工作,愛你們,比心~ ☆、第88章 從大門進去是一道回廊, 回廊環繞著天井,天井中芳草萋萋, 四角擺放著四個白瓷缸,幾尾紅色的鯉魚浮在水面上換氣。 藤花纏繞著回廊朱柱、欄桿, 葉片被雨水打濕,翠綠幾乎要從葉片上流淌下來。 “這里布置的如此野趣悠然,這里的主人定然是高潔之士?!?/br> 季凌霄捏著團扇掩在唇前,輕聲說道。 小童子與有榮焉地挺起了胸膛, “我家主人自然是旁人比不得的?!?/br> 季凌霄手指縮緊。 為何她上輩子從未聽聞過烏云村臥虎藏龍呢? 幾人邁進堂屋,堂屋昏暗,中間鋪著暗紅氈子,安放著一張案幾, 案幾兩邊各擺放一只七星燈,燈火搖曳, 讓這個屋子顯得有幾分靈異。 李斯年摔下跨進堂屋,回身扶住她, 低聲道:“小心, 這里比較昏暗?!?/br> 童子垂著雙手,淡淡道:“主人吩咐諸位在這里躲雨便好, 不許隨意走動,更不許隨意擺弄這里的擺設?!?/br> 說罷,他便匆匆離開,留下幾人面面相對。 裴諳有些埋怨這里的那位不可言說先生,即便頭兒好吃好喝供應著, 這里面的那位一直不給面子,真是欺人太甚。 季凌霄注意到裴諳的神色,暗暗記下。 幾人圍著案幾坐下,季凌霄招呼著慧心坐到自己身邊,慧心習慣以打坐的方式坐下,突然被她猛地拍了一下后背。 慧心一下子回過神來,學著季凌霄的樣子跪坐好。 季凌霄摸了摸他微濕的袖子,慧心低頭看著,輕聲道:“已經被風吹得半干了?!?/br> “我哪里是關心衣服,我關心的是你?!?/br> 她的手指鉆進他敞開的袖子里,摸著他細膩柔軟的肌膚。 慧心垂下頭,衣領往下縮,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在燭光下顯得細膩動人。 季凌霄口中道:“你看你身子都在發涼?!眳s覷著裴諳,裴諳盯著慧心,一副要將他一口吞吃下肚的模樣,眼睛都看得發直了。 “要不……”裴諳一下子跳了起來,搓著手道:“我去廚房看看,為小娘子弄點熱茶來,再去問問那童子有沒有可以換一換的衣物?!?/br> 既然有人愿意殷勤,季凌霄自然不會拒絕。 “那就麻煩您了?!?/br> “不麻煩,不麻煩!”裴諳蒲扇大的手掌猛扇,就像是只下山的老虎似的一股腦兒地往外沖。 季凌霄轉頭,從慧心那張冷淡的臉上讀出了郁悶的味道,不由得笑了起來。 連李斯年也搖頭道:“蓮僧果然厲害,需知這裴諳也是被道上的人稱作‘冷面閻王’的,沒想到竟然還會有這般小意溫存的時候?!?/br> 季凌霄扇子一揮,擋住了慧心嬌艷的面龐,笑道:“你可不要打趣他了?!?/br> 李斯年對太女自己說可以,別人說非要卻會護著的舉動付之一笑。 季凌霄又將這堂屋掃視了一遍,才道:“你們知道這里究竟住的是誰嗎?” 李斯年和季凌霄同時看向慧心,慧心望著那七星燈,沉聲道:“只聽說道家有一門道法,可以用七星燈續命,莫非這里的人病入膏肓了?” “啪”的一聲清響。 李斯年當先一步闖了過去,厲聲喝道“誰!” 慧心則機警地打量著周圍,一只手臂小心地護著季凌霄。 沒一會兒,李斯年又掀起門口的竹簾走了進來。 “怎么樣?”季凌霄探身詢問。 晃動的燭光在他的臉上投下搖曳的影子,顯出一副肅殺之氣。 李斯年沉著臉坐到季凌霄身邊,“我追出去看到一個身影鉆進拐角,看樣子是那個小童子無疑?!?/br> “他?他一個小孩子聽這些做什么,除非是給這里的主人傳信的?!?/br> 李斯年點頭,“聽到慧心點出七星燈的時候,還緊張地碰到了簾子,可見是關心這事?!?/br> “你剛剛還未說完,”季凌霄笑望著慧心,“你說七星燈怎么了?” “這只是一個說法,生死自有命,只有看不透的人才會相信這些旁門左道?!被坌牡恼Z氣更淡了。 “你剛剛不是還說這是道門的道法嗎?” 慧心凝望著季凌霄,雙眸一如秋水,澄澈的可以一眼望到底,“道門道法難道就沒有旁門左道了?” 季凌霄展顏一笑,單手支著下巴,笑瞇瞇道:“有,當然有?!?/br> 慧心也看著他,秀美的臉上一點點爬上胭脂一樣的顏色。 李斯年對沉迷美色的太女搖了搖頭,誰料,她竟像是背后生了一雙眼睛一般,突然道:“李郎是對我有什么不滿?!?/br> “這我可不敢,”李斯年笑著調侃道:“娘子也別忘了正事才是?!?/br> 季凌霄嘆息一聲,攤手道:“我現在這便是正事,名字就叫請君入甕?!?/br> 話音剛落,慧心提醒:“有人?!?/br> 季凌霄用扇子抵住自己的臉頰說道:“奇怪了,憑兩位的耳力,剛剛有人應該也能聽到才是?!?/br> 一直波瀾不驚的李斯年這下子可尷尬了,他撓了撓臉頰也不應聲。 慧心也默然不語。 二人對視一眼,李斯年竟有些扛不住慧心純然的眼神。 竹簾被一下子掀起,裴諳一手端著一個木托盤,一手擎著簾子,胳膊下面還夾著一件衣服。 李斯年起身準備幫他一把,他卻連聲道:“不必不必,我能拿得動?!?/br> 他穩穩地將托盤放下,上面放著四碗茶湯,里面還加了姜絲、紅棗等溫熱的東西,以至于聞著味道就有些沖鼻。 “這也沒什么適合的衣服,我暫時找了一件新外袍,小娘子先披一披?!迸嶂O殷勤備至地將衣服遞給慧心。 饒是慧心一直修身養性,此時也有很大的不痛快,作為一個男人,即便曾經作過和尚,也不會愿意在喜歡的人面前被當作女人的。 季凌霄一貫很會揣摩人的心思,慧心只是稍有不耐,她便立刻反應過來,將手掌按在他的腿上,輕輕按了一下,他的大腿結實有力,她這么一按還沒怎么按下去,感覺好像還被他腿上的肌rou彈了一下。 慧心雙眼立刻泛起了春水,看得裴諳癢癢的,心里小鹿亂撞。 季凌霄笑著接過裴諳手中的外袍,裴諳的視線一接觸到季凌霄的臉,神情立刻又重新歸于嚴肅。 是她易容的這張臉出了什么問題嗎?除了沒有她原先的貌美以外,好像也沒有什么不對勁兒的地方,可她為何處處不受他待見呢? 季凌霄心知這里面肯定有一番緣由,只是不知道她自己是不是有機會知道了。 季凌霄展開衣服,披在慧心的身上,手指沿著衣襟往下摸,突然在衣角摸出些凸起的地方,她一愣,又不動聲色地低頭看了一眼,只見那件藕色的長袍衣角上繡了一個“楚”字,此間主人姓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