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季凌霄上輩子有那么好的機會可以扳倒賢妃,都只讓這個秘密爛在了肚子里,另外找排頭發作了賢妃和太女。這輩子悠關身家性命,自然更不可能提起。 秘密只有自己知道的感覺,還真是有些寂寞。 季凌霄低下頭乖乖地應下后便退出了暢馬園,以免打擾皇上與馬同食于槽櫪間的雅性。 剛剛沿著暢馬園前的小路走了不過幾步,就見一個唇紅齒白的小太監正縮頭縮腦地到處張望。 季凌霄偷偷繞到他的時候,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高公公?!?/br> 小太監“啊”的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抬頭一見來人,簡直魂魄皆散,慌慌張張地在她腳尖兒前跪好,怯生生道:“殿下?!?/br> 見久久沒有回復,小太監的心里一涼,心知今日這番沖撞是沒有辦法善了了,他吸了吸鼻子,心中一橫,雙手抓著地面狠狠地磕了下去。 原本以為會頭破血流的額頭卻撞上一個柔軟沁香的物什,小太監一愣,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輕笑,那笑聲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蛛網,黏在了哪里就纏上了哪里。 小太監耳朵一紅,偷偷抬眼,卻望到一張比廟里泥塑的神仙娘娘還要好看的臉。 季凌霄笑著拍了他腦袋一下,“往哪里看呢?” 小太監猛地一哆嗦,這才又意識到自己犯了忌諱,立刻將自己縮成一團跪在她的腳邊,額頭都快蹭上她的腳面了。 “殿、殿下,饒命?!?/br> 耳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尊貴的太女殿下竟然在他的身邊蹲了下來,他頓時全身都僵硬了。 “我沒有那么可怕吧?你說我要是真任由你這么磕下去,豈不是暴殄天物,毀了你這么一張漂亮的臉蛋?” 圓潤的指尖劃過他尖尖的下巴,太女不滿地“嘖”了一聲,“你該多吃一點的?!?/br> 小太監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被蹭到的地方燒起一片片紅暈,映在白皙的肌膚上就像是雪地梅花一般。 季凌霄在心里嘆了口氣。 昔日身邊忠心耿耿惡犬,對敵人心狠手辣的爪牙——高公公現在也不過是個剛剛入宮,稍微調戲兩下還會哭的小太監。 “好了,別哭了,看的人怪心疼的?!彼彳浟松袂?,掏出一方帕子貼著他的眼角。 他一愣,想要躲。 “別動!” 他立刻又乖巧地一動不動。 “你剛剛在這里探頭探腦的做什么?” 他低頭道:“是賢妃娘娘要尋您?!?/br> 季凌霄“嗯”了一聲。 當今皇后無所出,圣上的三個子女皆出自鄭賢妃,昔日她在后宮時察覺到了皇后對鄭賢妃的忌憚,便抱緊皇后的大腿,皇帝又背地里使勁兒,這才讓她的位份一升再升。 她將手里的帕子連同荷包里裝著幾枚玩的金花生一同塞進了高公公的手中,高公公一愣,臉都白了。 季凌霄笑道:“你是我阿娘身邊使喚的人,這些就當我給你的見面禮好了?!?/br> 高公公嘴哆嗦著,連說不該,又說自己只是跑腿的小太監而已。 她握著他的手又緊了緊,“這些我自然都知道,不過,我阿娘為人和善,我真怕她哪一日受了欺負,而我為人子的卻不知情,到那個時候,還望高公公遞與消息?!?/br> 鄭賢妃為人和善才有鬼了,她自己不去欺負別人就不錯了,季凌霄睜眼說著瞎話,不過是想要高公公像昔日一般充當她在賢妃身邊的耳目罷了。 她那一雙美目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像是托付了深切的期望。 饒是他已經凈了身的人,也實在抵抗不住這樣的目光。 他低下頭,捏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節兒泛白,低聲道:“您放心?!?/br> 季凌霄嫣然一笑,燦若朝霞。 她視線下移,突然“咦”一聲。 高公公心里一顫。 “你這里是怎么一回事兒?”季凌霄摩挲著他手指上的紅痕。 “奴婢手笨,倒茶時不小心燙的?!备吖凵裼我?。 季凌霄頓時明白,這又是一條后妃間的爭斗殃及到的池魚。 她沉沉嘆息一聲,“可苦了你了?!?/br> “我那里有些藥,等回去后讓人給你,涂了之后便不會留疤了?!?/br> 這么好看的手,要是留了疤真就可惜了。 高融的眼里、心里一下子都熱了起來。 入宮這么久,太女殿下是唯一心疼他,對他如此好的人,他便是肝腦涂地也難報恩情。 太女殿下…… 他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脖子上。 當季凌霄踏進章元宮的時候,里面鴉雀無聲,唯有銅錢兒落地的脆響和幾聲貓叫。 鄭賢妃一貫喜歡熱鬧,此時這般冷清必然是她心氣不順了。 季凌霄噙著抹親熱嬌憨的笑容,掀簾走了進來,一下子抱住了鄭賢妃,親親熱熱喊了一聲:“阿娘!” 鄭賢妃像是被嚇了一跳,手中嶄新的銅錢撒了一桌子,她擰著眉舉手要拍她,可等手落下時卻又變成了輕輕撫摸她的后背。 “你怎么穿的這么少?雖然春暖花開,但也不能貪圖涼快!” 季凌霄打蛇隨棍上直接滾進了她的懷里,雖然跟上輩子的仇敵撒嬌有些奇怪,不過,誰讓鄭賢妃是個美艷豐滿的美人呢,她也就不管這些了。 “我這是來跟圣上請罪的,若是穿得多了哪里有請罪的樣子?” 誰知道這句話又觸動了鄭賢妃的哪根心弦,她擰著眉怒道:“有什么需要請罪的,你是我滎陽鄭氏的女兒,當今太女,難道還配不上他崔家小子嘛,便是當今信安郡王你也是配得的?!?/br> 今兒個信安郡王可拉來躺槍無數回,膝蓋大概都要被捅成了篩子。 不過,這長安城內,但凡是有女兒的人家,為了吹噓女兒的貌美、才氣或者門第,都幾乎要吹一句“堪配信安郡王”,誰讓他是長安未婚男性的最高標桿呢。 “……不像那賤人,不過是小門小戶,靠著皇后得了這淑妃位置,就處處與我對著干!” 季凌霄一僵,為了掩飾,她隨手從桌上的簸箕中拿了兩枚今年的新銅錢,一面端詳著上面“永清八年”四個字,一面若無其事地問:“這人是誰啊,竟然這么大膽敢跟阿娘對著干?” 鄭賢妃眉宇間盡是惡色,“還不是季凌霄那個賤婢!” “?!?/br> 銅錢重新掉回簸箕里。 季凌霄垂下眉眼,掩藏起神色,喃喃:“季凌霄啊……” 作者有話要說: 阿耶(爺)阿娘就是父母爹娘的意思~ 以及,女帝季凌霄的身子被人占了,她才進入了李神愛的身子里~ ☆、第三章 腳踝處突然貼上一個暖烘烘的身體,季凌霄一驚回過神來,她低下頭正與一對鴛鴦眼的貓兒四目相對。 “喵——” 那只漂亮的白色波斯貓,一只眼冰藍色一只眼琥珀色,仰著頭軟綿綿地喚著她。 她輕笑一聲,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那只一看上就高傲極了的貓兒瞇起眼睛,蹭了蹭她的掌心。 她拾起一枚銅錢放在兩只貓耳中間的位置,那波斯貓睜著水汪汪的眼睛“喵”了一聲。 “這阿貍往??偸撬δ憷淠?,今兒個不知為何竟與你這般親熱?!?/br> 季凌霄不慌不忙地點了點阿貍的額頭,笑道:“怕是它知道誰是最疼愛它的?!?/br> 真是不枉費她上輩子給它投喂的小魚干。 被她這么一打岔,鄭賢妃的心情倒是好了許多,“得,我也不留你了,你們姐弟幾個心都野的很,也不知常來看望看望我?!?/br> 季凌霄笑嘻嘻地撲在她的懷里,“若是我天天來找阿娘,阿娘定然煩不勝煩了?!?/br> 鄭賢妃既寵溺又無奈地點著她的鼻子,“你呀……” 她抱住季凌霄,神情隱隱有些憂慮,又極力按下作出一副笑模樣。 她伸手替凌霄整理了一下衣襟低聲道:“陛下只有你們三個孩子,又獨獨寵愛你,立你為太女,不過這祖宗之法不得變,說不定你將來還得要依靠你兩個弟弟?!?/br> 季凌霄眼光忽閃,死死地埋在她的懷里,低聲道:“嗯,阿娘說的我都懂?!?/br> 鄭賢妃的意思是將來登上皇位的還是李嘉或李慶,她這個太女位置只不過是不著調的李瓊弄出來的,不過,她這個人有一個缺點,就是喜歡吃獨食,這權力既然在她手上就別想她再吐出去。 真是對不起,要讓你失望了,上輩子的敵人,這輩子的阿娘。 從章元宮里出來的時候季凌霄順了一個永清八年的新銅錢出來,那枚黃橙橙的銅錢在她修長白皙的指尖兒翻飛,就像是一只長著翅膀的蝴蝶。 她望著“永清八年”四個字沉沉嘆了口氣。 永清八年就是她上輩子從淑妃晉封到貴妃的時候,這其實是李瓊跟王家和鄭家做的利益交換,當時李嘉和李慶都因為意外無法成為繼位者,李瓊便用了李神愛太女之位換來他們支持,并將她推到了貴妃的位置上。 如今李嘉和李慶都好端端的,“季凌霄”還是淑妃,李神愛卻已經成了太女,究竟是哪里產生了偏差? 季凌霄一下子捏緊了銅錢。 永清十六年便是李瓊突然病發駕崩的時候,若是她還想過小酒兒喝著,小曲兒唱著,小美人兒陪著的日子,就不得不早作準備了。 首先要弄清楚的便是現在的“季凌霄”究竟是誰? 季凌霄剛定下計劃,一抬頭卻見林木遮掩的另一條小路上了來了人,她下意識地就往樹叢里鉆去,等鉆完了才想起來以自己現在“太女”的身份,哪里還有得著遮遮掩掩,她幾乎可以在這后宮里橫著走了。 這都是她在做宮婢時留下的壞習慣,可是現在出去也有些奇怪。 “你們下退下,我一個人看看?!?/br> 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