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節
這大爺又作妖,可是好像挺爽? 祁凌跟著大喊:“啊——” 神經病二人組在公路上徹底放飛自我,成片的青楊林和那條藍色的傍河急速后退。最后在他們眼里形成了成線的色帶。 青楊林在陽光下呈不同的色彩階梯,金黃與翠綠相互穿梭輝映。傍河碧藍的水面上,閃亮的日光在舞蹈。這條延續到天際的公路上,兩個少年人在不顧一切地狂奔。用狂放的姿態,挑釁最青春的年華。 喧囂一路,兩人走走停停拍了不少照片。期間總是甜蜜不過三秒,又能為一點小事吵得不可開交。 “光圈!調光圈!”祁凌拿著相機,手指著屏幕一個勁兒鬧。 狄初不服:“老子說了是感光度!” “你他媽直接用p檔吧!” “cao!你他媽直接用手機拍吧!” 兩人吵了半天,決定給半專業人士祁遲打電話。 正在書店和溫如水寫作業的祁遲看到來電顯示“二世祖”,嚇得差點沒當場跪下去。 祁遲為了在溫如水面前保持男子氣慨,特地跑到廁所接電話:“哥,親哥!約會呢!你什么事兒??!” “我說調光圈,你初哥說感光度!你說調什么?!” 祁遲聽得一頭霧水,這都什么鬼:“不是,你們兩個智障不會用單反,你他媽帶相機去搞毛線???” “祁遲你找死是不是!”電話那頭兩個大爺同時大吼。 祁遲嚇得縮了縮脖子,看來他哥開的免提。 最后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二世祖決定自己摸索。掛電話前把祁遲罵了一頓,還給他發了一張兩人的虐狗合照,才心滿意足地放過他。 祁遲拿著手機蹲在廁所門口,一臉愁苦地痛定思痛:這他媽是喝了假酒腦子出問題吧? 我攤上的都是些什么人??! 從傍河去白塔的路程,換狄初開車。祁凌相當不老實,一雙手從狄初的脖子摸到腰際,靈活地鉆進對方衣服里。毛衣摩擦地兩人直癢癢,祁凌撫上狄初的腹肌,左手不安分地往下伸。 “你他媽住手!” 狄初的聲音驀地壓低變沉。 祁凌邪笑著趴在狄初肩上:“叫凌哥?!?/br> “滾,信不信老子把你扔河里?!?/br> “你無情你冷酷你無理取鬧?!逼盍枳焐险{戲著,把手縮了回來。一撩開衣服,寒風就只管往里鉆,他怕狄初冷。 “成,我無情我冷酷我無理取鬧?!钡页蹼y得順著他的話說,“今晚你想睡走廊還是廁所,選一個?!?/br> “我!錯!了!” 祁凌大喊著,從后面抱住狄初,側頭在他耳邊偷吻一個。 兩人到達白塔,這里的游人明顯多起來。 很多專業與非專業攝影師都在此架起長/槍短炮,不少游人在寬闊的草地上奔跑。 純四方形的布置是白塔的底座,白塔分為三部分,塔尖、塔身、塔基座,基座安放著一排排的轉經輪,以供信徒們虔誠膜拜。同時,塔身也分為三部分,頂部供奉著一尊菩薩。 狄初對宗教文化很感興趣,雖然他不曾信教。但人心有信仰,是一件鼎好的事。這股信仰的力量,能帶著你翻越艱難險阻,在每一個迷失的黑夜中看到燈塔。 “轉山轉水轉白塔”是當地居民的風俗,轉白塔三圈,是他們每天早、中、晚的必修課。 祁凌往塔基座走去,一排轉經輪在太陽的照射下金光四溢,神圣不可侵犯。許多旅人加入當地信徒們轉經的隊伍里,他們埋著頭,一步步虔誠地圍著塔基座轉圈。他們的手在巨大的轉經輪上滑過,轉經輪由此轉動起來,就再也沒有停歇。 一個信徒走過去,會有下一個信徒接上來。 一個旅人走過去,會有下一個旅人跟上來。 “在這里走的每一步,都是一個愿望?!钡页跎袂閲烂C起來,對待別人的宗教信仰,即使不參與,也理應尊重?!八麄冊谶@里許下的每個愿望,都是為了祈福?!?/br> 許多人在這里轉了一輩子,走爛了數不清的鞋??僧斔麄冊S下愿望的時候,就會一直一直朝著這個目標行進。 不放棄,不拋棄,這是信仰的力量。 祁凌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后面隱沒在衣服中的紋身,忽然說:“初,我們去轉經輪怎么樣?” 狄初看著他,眸子里閃爍著不可言喻的光:“順著轉,走三圈。我們各自走自己的,轉完在這里匯合?!?/br> 祁凌點頭,邁腿加入了轉經人群中。狄初站了會兒,抬頭看看藍天,不知想了些什么,跟著走進隊伍里。 兩人分開轉經輪,走到第二圈便分不清誰在前誰在后。 好似這就是人生,一個重復往返的圈,你我一直在這個圈上行走,奔跑。講不清最后是你在追趕我,還是我在追趕你。 可彼此都知道,我們始終在互相接近,終有一天,能在人生的軌跡上狹路相逢。 狄初和祁凌在原地匯合,心照不宣地沒有去問對方是否許下愿望。 秘密之所以美好,就是因為它不曾說出口。 能說出口的,都不是秘密。 天邊薄暮,紅橙的霞光帶點紫,殘陽將群山染成金黃色,再往后推,竟有大片大片的粉色。天上的云層像油畫又像水彩,有油畫的厚重,又有水彩的清新。 兩人騎著電瓶車在小城里漫無目的地晃蕩,一人一個耳機,聽著洗滌人心的輕音樂。 誰也不認識他們,所以他們想怎樣都行。世間什么煩惱都被天高地遠的景色與偷得浮生半日閑的舒暢逼地無處遁形,接著形骸具毀。 很久沒有這樣放松過了,兩人渾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叫囂著真他媽爽。 “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狄初將頭抵在祁凌的后背上,“挺好聽的?!?/br> “《follow your heart》,喜歡的話,我回家彈給你聽?!?/br> 祁凌笑著,聲線柔和。 同聽一首歌這種事本就親密,一根耳機線串起兩顆年輕的心。悠揚的音樂從耳朵里流進兩人的心房,狄初抬眼,從鏡子里看著祁凌的臉。 微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天邊的云也流動起來,群山漸遠,街邊的人群消失。 狄初有一瞬間希望,這條路永遠不要有終點。 吃過晚飯,七點左右,狄初看了看時間:“走吧,回三哥的店里?!?/br> “這么早回去干什么?”祁凌看天色還不晚。 “晚上三哥帶我們去看銀河?!钡页跽f,“到時候管好你的嘴,別亂嚎?!?/br> “真他媽這么震撼?”祁凌挑眉,“坐車去?” 狄初騎上電瓶車:“嗯,三哥每天都會找人免費帶游客去看銀河星空?!?/br> 祁凌跟著坐上去:“我cao,老子發現這里的人都不做生意是不是?免費?!” 狄初笑著擰了擰油門:“是啊,他們都不做生意,要的是情懷?!?/br> 住青旅結識天南地北的朋友也好,免費帶旅人去看銀河也好,就連一路上他們受到別人的幫助也好??傆腥苏f這世間如何冷漠,宛若一個巨大的火葬場,吹打在臉上都是殘忍的風。 而這世間真的不壞,它總有溫情永在,總有人在你窮途末路之時向你伸出手來。 我們要的是情懷,是種大愛。即使平平凡凡如眾沙一粒,也要鐵肩擔起現世的道義。 這些經歷一遍遍地提醒著狄初做個始終溫柔的人,所以即使在他人生最低谷最暴躁最一觸即怒的時刻,他也能在溫瓊芳和溫如水面前保留最后一份理智。 兩人回到三哥的店里,發現已經有很多旅人集結在大廳。不少人互相寒暄,看來是今晚一起結伴看星空的人。 兩位素不相識的年輕人給狄初和祁凌倒了兩杯熱水,狄初笑著謝過。 就這樣一個簡答的契機,四人很快聊起天。這才知道,這兩個年輕人是準備做旅行博主的,現在正努力積攢經驗,先在國內試水。 高一點的叫王鶴,稍黑一點的叫張豈之。 王鶴說話比較耿直:“這兩年國內旅行圈的風氣不太好,爆出好多大v都是刷粉刷評論?!?/br> 張豈之接道:“刷粉這個事說實話還能想通,有幾個網紅是沒有刷過的?都不干凈??梢f到底,你紅了,你得做點有真材實料的東西傳達出來。公眾人物的價值在哪里,就是傳播正能量?!?/br> 王鶴點頭,面色沉重:“反而現在很多有質量有內容有趣的博主都不被人熟知,旅行圈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br> 狄初很想說每條路都不好走,當初自己做公眾號的時候也遇冷,后來靠一篇一篇的文章在朋友圈互相轉發,才有了現在的小眾粉絲。 無論做哪件事,都要不忘初心。 千帆過盡,帶著初衷從頭走到黑,也不能泯滅良知,不能喪失原則。 八點多,天幕已黑。大廳里的旅人聊得熱火朝天,大家的距離也逐漸拉進。三哥從樓上下來,門口停了好幾輛商務車。 三哥特豪氣地大手一揮:“來!大家帶好自己的相機,注意財產安全??!出發!” 七人一車,幾十人浩浩蕩蕩地鉆進商務車里向目的地進發。王鶴和張豈之還是跟狄初他們在一輛車上,現在又加入了其他三名旅人——兩位叔叔,一位阿姨。 出來玩兒的人,特別是還愿住青旅的叔叔阿姨,大多都思想開放,言談舉止十分豪爽。能看出大家年輕的時候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燈,所以上了年紀還能如此造作。 一車人先是聊天,你給我講新鮮事,我給你說離奇聞。你講你的非洲奇遇,我說我的巴厘島之旅。有人講述在中國最北邊的小城看中國國門,有人說著行走南疆那大漠孤煙的壯麗凄涼。 到后來,七個旅人加司機還唱起了歌!唱的是當地民族歌曲,司機唱詞,旅人哼曲。嘹亮歡快的歌聲順著窗戶蕩出去,車燈照亮高原的公路。兩邊是一望無垠的草地和群山,在黑夜里只剩隱隱約約的輪廓。 天高地遠,遼闊無邊。 人們心中歡愉不減,豪氣不衰。 狄初好久沒有這樣放縱地哼著歌曲,將窗戶大大打開,寒風呼啦啦地往里灌,吹得頭發飄逸。狄初夾煙的手伸出窗外,煙頭的猩紅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爽——啊——!” 狄初還沒來得及張口,坐他旁邊的叔叔大吼一聲,驚得一車人差點跳車。 車內迷之安靜幾秒鐘,接著全體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高原的上空盤旋。 “爽啊——!真他媽爽!” “老子最酷??!” “啊——神山——!” “哈哈哈——” 七人叫著鬧著,忽略了年齡,沒有了代溝,這個時候,他們沒有上班族沒有學生黨也不分長輩晚輩。 他們只是人,活生生的,有自己意志的,最有趣的人。 在這里歡笑,在這里放縱,就是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