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節
畢竟連我自己,都不曾喜歡過自己。 這種喜歡太淺太短,淺到也許今日喝過酒就算了,短到明天告個別就淡了。 祁凌輕聲堅定道:“雖然現階段我不明白對你的感情到底有多深?!?/br> “那你就不要說出來,不明白的事,你先想明白?!钡页跽f。 “你不要打斷,我知道?!逼盍枘X子里嗡嗡的,感覺遠去的酒勁又他媽回來了,暈沉沉的,“我也不知道對你的依賴有多大,可我現在就覺得,你狄初走的每一步,都是帶我回家的路?!?/br> 回家。 狄初一震,不可思議地看著祁凌。 這句話太重,太沉,對于兩個從小家庭感缺失的少年來說,“你就是我的家,我帶你回家”這樣的句子,萬萬不得隨意說。 “祁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br> “我知道,我喜歡你,我想跟你過?!?/br> 少年的告白總是沖動的,急切的,似要把所有的情感都用語言來表達。而同時他們也明白,語言的蒼白無力,遠不及真情的萬分之一。 狄初彎腰在地上將煙戳滅:“你覺得,咱倆是能過一輩子的人嗎?!?/br> “為什么不能,你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你自己?!?/br> “祁凌,你是第一天認識我?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嗎,你知道我害怕什么嗎,你知不知道不負責任的表白,會對別人造成困擾?” “所以你答應我就行了,”祁凌俯身,手撐在膝蓋上同狄初對視,“初,承認吧,你也喜歡我?!?/br> 狄初嗤笑一聲:“哪兒來的自信?!?/br> “天生的?!?/br> “祁凌,打嘴炮誰都會?,F在這樣的生活不好嗎?一起上下學,一年以后,各自該干嘛干嘛,以后要是保持聯系,三年五載的還能聚會。不好嗎?!?/br> “不好,如果身邊沒有你,什么都不好?!逼盍瓒紫氯?,雙手放在狄初的膝蓋上,“你就說,對我有沒有好感?!?/br> 狄初沉默半響:“不知道?!?/br> 祁凌彎著眼睛笑了:“不知道,意思是我有機會的對不對?!?/br> “為什么非得是我?!钡页趵^祁凌讓他坐在自己身邊,“蹲著說話不嫌腰疼?!?/br> “老子腰力賊好,要不要試試?”祁凌不要臉地往狄初身上倒,反正今晚喝得多,老子撒個酒瘋怎么的! “cao,”狄初一樂,“你他媽還真不能好好說話?!?/br> “那你怎么想的?” 狄初側過頭,一反常態地抵著祁凌的額頭。兩人同時想起唱歌時渡酒的那一幕:“為什么你要今天說?!?/br> “我樂意?!?/br> 祁凌的余光里全是狄初好看的唇,真他媽想再嘗嘗。喝酒時兩人舌尖相觸的那瞬間,差點沒爽得叫出聲。 “我今天說喜歡你,不是說這天才想清楚我喜歡你,而是說,這天,我憋不住了?!?/br> 狄初伸手攀上祁凌的肩膀,想著啤酒的后勁怎么比紅酒還大。 現在后勁才猛烈地翻上來,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 “祁凌,你知道的,我為什么,不習慣。 “不習慣捉摸不定的東西,不習慣會隨時離去的人,不習慣有誰對我太用心,而我不知道怎么去回應。 “這些你都知道的?!?/br> 祁凌感到狄初的體溫順著肩膀往心里鉆,熱得人心顫。 “我不會像你父母那樣,我不會的?!?/br> 狄初咬著唇,感覺眼睛太疼了,今晚喝過的酒,估計他媽的要換個方式排出來。 如果你認識從前的我,那么你就會原諒現在的我*。 而祁凌做到了,他有這個悟性,所以直戳狄初最最隱秘而見不得光的心房。 狄初的頭靠著祁凌肩窩,兩個人像在大海中抵死依附的兩片葉子。 “祁凌,最慘的日子,不是所有人都離我而去,不是所有人都在我的世界里紛紛退場,不是迷途未知前路未卜。而是當我下定決心背上行李囊,決定從今往后天大地大,我獨自一人仗劍天涯時。突然出現一個人。 “這個人猛地抱緊我,跟我說,走,我帶你回家?;蛘吒抑v,往后漫漫人生路,我與你殊途同歸。我會忍不住的,忍不住激動,忍不住動心,于是變賣行囊,寶劍回鞘??赏蝗挥幸惶?,那個人又不見了。 “現在,你于我來說,就是如此?!?/br> 狄初說完這段話后,祁凌最開始那些沖動全沒了。 幼稚,真他媽幼稚! 祁凌,你考慮過以后嗎,你考慮過狄初為什么總是伸出手又縮回去嗎。 往后的日子,你擔得起嗎? 可祁凌雖這么想,但他十幾年來最不缺的就是一腔孤勇。 說他狂也好,說他固執也罷。 狄初在他眼前,他做不到放任不管。 “開始是我沖動了,抱歉?!逼盍璧纳嗉獾种鵁燁^轉了幾圈。 狄初明白祁凌想通了,可這話的意思,大抵是放棄吧。 狄初說不上來心頭的失望是哪般,明明是自己要求別人想清楚,現在又來失落是什么玩意兒! 祁凌叼著煙,接著說:“那我們換個方式,你跟我試試好不好?” 狄初猛然抬頭,盯著祁凌在黑夜昏黃的路中不太明晰的臉。 看不清情緒。 “我們迂回點走,慢慢來。如果有一天我能真正走進你的心,你再跟我在一起?!逼盍杼謸嵘系页醯哪?,指尖輕輕觸碰他微顫的睫毛。這副琥珀般的眼睛太過撩人,祁凌不太愿意從里面走出來。 狄初心快化了,一注guntang的液體順著眼眶往下淌,毫無知覺。 祁凌怎么能這樣呢,這人怎么這樣。 我不委屈,十七年來,我一點都不委屈。我怎么會委屈呢,我連眼淚都不曾流。 可我一看到你,我就委屈呀。眼淚怎么都止不住,我他媽這是怎么了啊。 “祁凌,我什么都沒有。沒責任感,沒耐心,沒抱負,沒上進。你他媽到底喜歡我什么??!” 狄初大吼著,眼睛通紅。路燈閃了閃,最后暗下去。祁凌再看不到狄初瞳孔里自己的影子,兩人在黑暗中對視。 祁凌一字一句地說:“你有,你統統都有,你有?!?/br> 每個人都渴望,渴望有人懂得自己的柔軟,渴望有人分享溫度。 最絕望的時候,誰不曾渴望借一束微光照亮前路。這條路上,有熱忱與希望,有掙扎與反復。 當一點點光照進黑暗的時候,就足夠支撐每個人去追尋。 我們最后,從遠方走向遠方,穿梭山河大海,去赴一場看清自我的盛會。 狄初再也說不出什么話來,今晚真是喝得太多了,再也不要喝這么多酒,再也不要玩得這么脫。整出的都是些什么事兒啊,太他媽丟人了。 狄初有生以來第一次抱著別人的脖子哭得這么暢快。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人是祁凌,所以他才敢這么放肆。 哭都哭了,管他媽愛誰誰??! 這一瞬,狄初終是想起了去世的父母的臉。想起樓下那一灘血,想起曾受過的家暴,想起那些苦苦壓抑自己的日子。 誰不委屈,誰說不委屈。 我他媽委屈死了??! 可我只能咬著牙和著血,忍著眼淚吃著飯,往肚子里吞。 誰不委屈,八千里路云和月,誰又比誰少費勁。 祁凌抱著狄初,下巴在他頭頂輕蹭:“寶貝兒,我在?!?/br> 我在。 狄初忽然抬頭,順手拉過祁凌的前襟,吻了上去。 吻得和第一次淺嘗輒止不同,和玩游戲時一觸即放不同。 狄初的雙唇緊緊在祁凌的唇瓣上碾磨,似乎想證明什么。屬于狄初的氣息橫沖直撞,祁凌愣了一秒,立即反客為主。兩人像發泄的獅子,撕咬著對方,用疼痛來證明彼此的存在。 舌尖攪著津液在對方嘴里攻城掠池,是我的,都是我的。 舌尖是我的,牙齒是我的,嘴唇是我的,這人的一切,都是我的。 兩人吻地氣息大亂,祁凌抱在狄初腰上的手臂不斷收緊,一陣陣粗喘撩得人腿根發軟。 “cao,你他媽輕點兒!” 狄初嘗到舌尖的血腥味,趕緊往后退。 祁凌抱著沒松手,聲音低沉沙?。骸皠e動,讓我抱會兒?!?/br> 狄初往下看了一眼:“cao?!?/br> “心肝兒?!逼盍鑼㈩~頭抵在狄初的胸膛上,說話尾音都帶顫。 狄初伸手揉揉祁凌剃得很短的寸頭,又硬又扎手。 那天兩人沒再糾結是不是要在一起的問題。 祁凌沒再問,狄初沒再回答。 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祁凌的手臂搭在狄初的肩頭。 那一瞬間,狄初都快相信永遠了。 有的時候,做出抉擇并不需要特定的儀式。 真正該在一起的兩人,不一定需要真正明確地說:我們在一起吧。 每個人表達愛的方式不同,有的人能給予的就是陪伴。 人生路上有很多類似的重大抉擇時刻,發生的那天,也許普通地和以往幾千個日夜一樣,平常無奇??僧斢幸惶?,你再猛然回首,再一次來細細品味那些抉擇時,你會發現,每一個你看似簡單的決定,都會影響你往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