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果不其然,不到一個時辰,偵察兵就發現了追兵的蹤跡。 都尉謝元帶著三千城防軍追上來了。 幾乎兩倍的人數!趙佶是親自見識過的,河東的城防軍戰斗力絕對不比周國公府府兵差,趙佶心知,恐怕會有一場惡戰,卻還是抱著一線希望上前交涉。 謝元若放了他們走,那就是瀆職,自己也不可能有好下場,當然不可能這般舍己為人,因此,謝元見趙佶不肯配合回去,終于拉下臉來: “既如此,世子就別怪我等不客氣了!來人!拿下!” 頓時,雙方的軍隊一涌而上,混戰起來,現場一片刀光劍影,殺喊聲震天。楊家那些卷入戰場的下人,驚慌失措,許多人死于亂刀之下,時不時響起驚慌慘叫。 而主人家的馬車,早就巴上了趙家這邊的隊伍,被府兵護著,且戰且退。 趙佶沒有下達死戰的命令,如今最要緊的是能逃脫追捕。而且,他與蕭宓通信約定好了雙方匯合的時間和地點,此處已經離得不遠了。 蕭家也有兩千私兵,若能拖到增援,還是有望脫困的。 巳時已到,卻沒看到趙家隊伍的影子,蕭宓心里是有些擔心的,若出了意外,對大家都不是好事。于是趕緊派人去查探情況。 不多時,探子回報,趙家軍隊遭到了城防軍的圍堵。 問清了城防軍人數實力,蕭宓果斷下令增援,因為離得不遠,就將所有戰力都派了出去,車駕也跟了過去。 令士兵及其家屬一路高聲鼓噪,聲勢顯得極為雄壯。 正在交戰的雙方,聞得此聲,都是一頓。 “援軍到了!我們的援軍到了!”趙家府兵中的斥候飛奔來報,高聲喊著,臉上神色欣喜。 趙家軍隊頓時振奮起來,殺敵也變得勇猛了。 而謝元這邊,也在跟副官商量: “聽這聲勢,怕是有五六千人!”副官的神色不大好看,“都尉,不如我們還是撤吧!” 兩倍于己方的兵力,再不撤退,便只有全軍覆沒了。 弄丟了趙家人,皇帝會降罪,但不一定會死,如今再打下去,卻是必死無疑。 謝元權衡片刻,只好下令撤軍。 沒有直接交戰,蕭宓稍微松了口氣,她的兩千私軍才訓練兩個月,基本沒有上過戰場,要拿去和城防軍硬拼,她心里實在沒底氣。而且趙家府兵加上她的援軍,也不過比敵方多五百人,勝負還真是難說。 雖然暫時脫困,但已經引起了河東府衙的警覺,以后的路恐怕不好走。想到這些,蕭宓憂心忡忡。 第46章 入v三合一 此番對戰,趙家府兵損失了四百多人,重傷輕傷也有四五百人。 蕭宓的車駕過來時,趙佶正在命令隊伍整理輜重。死者尸體是顧不上了,兵器,糧草,衣物卻不能落下??吹綕M地傷員,蕭宓命令部隊里的醫療隊上前為他們包扎上藥。 她收留的那些私兵的家眷也不是毫無用處,山莊的清潔,做飯,縫衣洗衣都是他們在做,而且她還特地從中選出了一百人,進行了醫療培訓,如今雖然培訓時間還不長,但清理、包扎傷口是不成問題了。 剛剛經歷了一場戰爭,在場的女眷受到的刺激都不小,她們中絕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樣血腥殘酷的場面,追兵一退,個個臉色蒼白,好些人趴在車窗一直吐,吐著吐著就淚流滿面。 蕭宓有些擔心柳老太君,親自上車看了,除了受到顛簸稍微有些不適外,其他沒什么大礙。想想她也是兵家出身,年輕時應該也經歷過戰爭,就覺得正常了。 楊氏嘔吐得有些厲害,而隨行的大夫也忙著處理傷兵,趙佶不得不請蕭宓來看。蕭宓倒是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蕭表妹,實在勞煩你了!”趙佶有些過意不去,畢竟母親平日那些做派他也知道,前幾日還在蕭家人要出府時故意為難,此時卻要請蕭宓去給楊氏看病。 蕭宓進入楊氏的馬車,發現楊映竟然也在,也不嫌棄污穢,楊氏的身邊的陳嬤嬤在一邊捧痰盂接著嘔吐物,她就不時拿帕子給楊氏擦嘴,喂水,很是細致。 “楊表妹也在,好久不見了!”蕭宓笑著跟楊映打了招呼。 或許是因為趙佶在,也或許是因為別的,楊映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只喊了句蕭表姐,就繼續低頭服侍楊氏。 蕭宓也不在意這些小事,直接上前把了脈,道:“表舅母就是受了驚,沒什么大礙。按理說喝些安神藥睡一覺就能好。但暫時也不方便熬藥,若要緩解嘔吐,針灸也可見效?!?/br> 楊氏一聽,吐也不吐了,立刻直起身來,有些緊張地道:“我緩緩就好了,不需要針灸!” 讓蕭宓在她身上動針,她怵得慌,誰知道蕭宓會不會趁此下黑手,故意折磨她。 蕭宓聞言,看了眼趙佶,詢問他的意思,趙佶見楊氏很排斥的樣子,也只能作罷。 既如此蕭宓也不勉強:“那表舅母喝些水,睡會吧?!?/br> 蕭宓很快下了車,去幫著處理重傷者,此地不宜停留太久,多一個人的力量就能快一點出發。 “姑母,不如叫李大夫再來看看吧?!睏钣晨粗鴹钍想y受的樣子,關切道,楊氏點頭,吩咐陳嬤嬤去叫人。 楊映又閑聊似的跟楊氏道:“姑母不讓蕭表姐行針也好,剛剛我過來時,見她也給那些下等的兵士行針呢,那樣的針怎能再用到姑母身上!” 蕭宓若聽見這話,一定會覺得很冤枉,如今的生產工藝所限,她不可能如現代那樣用一次性針具,但她的針有好幾套,她用完的針也是有醫療隊的成員專門幫她消毒的。 “她一向是這樣,葷素不忌,尊卑不分?!睏钍喜恍嫉氐?。 賑災期間,蕭宓經常出城去給那些流民治病,完全打破了她原先說的規矩。經常與那些流民乞丐接觸,叫楊氏等一些貴婦很是瞧不起。給達官貴人治病也就算了,還要給那些賤民治病,憑白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蕭表姐怎么也在?又不是多近的親屬?!睏钣巢恢圹E地打聽道。為什么這種時候表哥還愿意帶著蕭家人?真的這么在意蕭宓嗎? 自從她與王子安的人秘密聯系導致蕭宓在去弘農的路上遇襲后,她埋在蕭宓身邊那些釘子都被拔掉了。有人在暗中保護著蕭宓,而且能力很強,一時間她不敢再輕舉妄動,因此對于蕭宓的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了。 楊氏冷氣哼哼地道:“你表哥非說是你姑父來信,囑咐要帶著他們一家的?!?/br> 說起來,楊氏還不知道蕭宓是什么時候到趙家的隊伍里來的,明明出發的時候沒有她。 這幾個月除了趙寧成親那天,楊映基本都沒來過周國公府,如今楊氏可算找到一個人可以毫無顧忌地與她同仇敵愾批判蕭宓了,竟是越說越精神,吐也不吐了。 兩人一起聲討著蕭宓的不守規矩,厚顏無恥,而趙佶這邊在巡視,正好遇上了楊氏身邊的陳嬤嬤。 她正在跟那隨行的李大夫磨纏,讓她去給楊氏看病,還催得很急,偏那李大夫手里正處理著一個重傷府兵,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 “軍士傷情要緊,你繼續給他們治傷便是?!币娔谴蠓驗殡y,趙佶過去溫聲道。此言頓時換來了周圍傷兵感激的目光。 陳嬤嬤臉上有些難堪:“三郎君,夫人正難受著呢!” “我去看看?!?/br> 趙佶走近馬車邊,正好聽見楊氏語帶不屑地評論著蕭家:“也不知那一家人是哪里來這樣厚臉皮,在河東也就罷了,去太原也非得要跟著!” 聽這聲音,倒是精神得很,哪里有什么不舒服。 趙佶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剛才他特意請了蕭表妹來給她看病,她拒絕治療,如今看來,不過是為著前怨,這才不讓蕭表妹治療。在醫療如此緊張的關頭,偏偏還要這般浪費大夫的時間。 明明是母親自己冒犯為難了蕭表妹,蕭表妹沒計較,她還擺出這樣的做派。他都不敢想,如果蕭表妹知曉了母親在背后說的這些話,以后他要如何面對她。 “母親難道不知,方才若非蕭家援兵來得及時,你我早就成了階下囚了?”趙佶掀開了車簾,冷聲對車里兩人道。 “表哥……” “阿佶……” 楊氏和楊映兩人不防趙佶會突然出現,被人撞破背后說人壞話,臉上都有些發燒。 “不是她們蕭家非要跟去太原,而是我們需要蕭家的私軍!”趙佶擲地有聲地道。他相信,父親的指示中讓與蕭家一起,一定也有這樣的考慮。 他先前并沒告訴楊氏私軍之事,是怕她因為對蕭宓的私怨,抓住私軍這個把柄對蕭家使壞。卻沒想到竟叫她們覺得,是蕭家硬要巴上來,完全不知道如今誰更需要誰。 “你是說,方才的援軍是蕭家派來的?”楊氏難以置信,她還以為是柳家或者王家,方才經過那樣一番廝殺場面,她還沒緩過神,因此也沒騰出精力去關心這些事。 “她蕭家何時竟有了如此多的私軍?” 趙佶并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肅然道:“求母親以后對蕭表妹一家客氣些吧,要平安到達太原,須得我們兩家齊心協力?!本怪苯雍雎粤藯罴业膬扇偃?。 這話既有祈求,又有些威脅的意味,說得楊氏愣在當場,而楊映低著頭,神色晦暗不明。 楊氏回過神來,馬上叫陳嬤嬤去打探,得知那援軍四五千人,都聽蕭宓指揮,頓時有些心虛。之后一路上無論對蕭氏還是蕭宓三姐弟都客客氣氣,仿佛矮了一截似的。 * 且說長平這邊,巡撫張柳園派出使者后,裴松便又重新派了人密切留意著河東的動靜,先前潛伏在周國公府及附近監視蕭家的人,都被一股神秘勢力鏟除了。 新派來的這批人等了六七日,竟然都不見河東府衙和周國公府有什么動靜,然后發現蕭家人也莫名從周國公府消失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因此趕緊返回長平向裴家報信。 幾乎不用去查都可以推測出,那送信的使者必定是已經被人收拾掉了,河東那邊根本沒收到巡撫的指示。 將這番推測告知巡撫張柳園,張柳園自然是大怒,這是打他的臉,打皇帝的臉。 “這蕭家實在是無法無天!不將他們捉來繩之以法,不足以振皇威!” 裴松跟著同仇敵愾,又挑撥道:“蕭家勢力有限,若無趙家在背后支撐,哪里敢截殺巡撫使者。如此看來,趙家確實有不臣之心!” “還望張公早作決斷,趁早前往河東,拿他們下獄!晚了,恐怕他們察覺風聲逃跑了,到時候,陛下那里您也不好交差!” 口頭上斥責,或者下達命令給河東府衙,這都是沒什么風險的事,說到要親自去河東,張柳園卻猶豫了。趙家在河東多年,即使受到府衙監管,也是有不小勢力的,他貿然前去,會不會和那些使者一樣有去無回。 聽了張柳園的擔憂,裴松幫他分析道: “河東臨近洛陽馮翊,張公您手持陛下符節,有權向兩地借兵,那河東太守與都尉,便是吃了豹子膽,也斷不敢與趙家勾結的!” 河東本身不屯軍,而洛陽馮翊卻屯積著聽皇帝號令的重兵,就憑手里的一點城防軍,河東太守與都尉確實不可能作妖。 “您若還有顧慮,我調一萬河內兵士,護送公前去!” 這叫張柳園頓時放心了,河東城防軍是一萬,他自己的巡撫衛兵還有三千,就沒什么好怕的了。 “既如此,那就勞煩裴公了!” 裴松又叫人送上來一些體積小的珍奇物,笑著道:“此去河東路途遙遠,這些小玩意送給張公把玩,也好在路途上打發時間,還望張公笑納!” 張柳園一看,盒子有兩層,一層是些極品寶石,另一層是一張萬兩的全國通兌銀票,臉上也露出笑意。 “裴公放心,那蕭家人如此囂張,某定將他們捉回長平審判!” 這算是保證之前應下的對付蕭家的事。 作為一方守將,裴家可光明正大地調集資源,為軍隊準備糧草輜重,比起蕭家和周國公府那樣偷偷摸摸,自然要快得多。 因此,一萬多的大軍很快開拔向河東進發。 大規模行軍速度很慢,因此張柳園依然再次派了人快馬向河東傳信,這次人更多,有一百人。 蕭家和趙家的隊伍才擺脫城防軍,新的巡撫使者與一百衛兵就從東門進了同濟城。 柳太守打開書信一看,頓時額上有些冒汗,先前派來的巡撫使者,竟然在他的郡治門口被人截殺,而他一無所知。巡撫所指的兇手,正是周國公府庇佑下的蕭家。 轉念想到,謝元已經帶著城防軍去追周國公府的人,頓時松了口氣。 周國公府一直處于他的監管下,有多少護衛力量,他心里大抵還是有數的,就算趙佶把人全部帶走,謝元帶去的城防軍也是趙家人數的兩倍,不愁不能將他們擒回。 可惜他這心放得太早了,剛安頓好巡撫使者,謝元便回來了,告訴他,追截失敗,因為趙家來了一支五六千人的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