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一瞬間,連喧鬧的匪徒都安靜下來。 那身著月白色束腰廣袖羅裙的女子輕巧地跳下車來,如同一只輕盈的蝴蝶般落地。其身形纖細卻玲瓏有致,纖腰楚楚不盈一握,行動間羅裙上外罩的輕紗微動,廣袖飄飄,每一步都如同踩在一朵盛開的蓮花上一般曼妙。其發如墨鴉,膚若白玉,長睫濃密如草般掩映著一雙桃花眼,那眼睛一眼望去脈脈含情,眼波微轉便是數不盡的風流蘊藉。 身邊人看慣了她的模樣尚且會不時地看呆,更何況這些第一次見她的人。 此時蕭宓倒有些慶幸,如今沒有喬裝成男子。 昨天早上她忙著收拾私庫的東西,碧桃被她派去傳話,只有朱桃在給她收拾日常行李。朱桃這人有些死板,不如碧桃會變通,吩咐什么便只會做什么。讓她收拾衣物,便只給她打包了日常在府里穿的女裝,待蕭宓路上要換裝,才發現根本沒帶男裝的行頭,于是便只能穿著日常的女裝。 她忠心耿耿的護衛,不該葬送在這區區流匪手上,如今倒是這幅容貌,或許能派上些許用場。 “哐”的一聲巨響讓眾人回過神來,原是一看呆了的匪徒手上的大刀掉在了地上。 蕭宓走到蕭武旁邊,微微仰首看向那匪徒頭領:“這位大哥,想必就是眾位壯士的首領了吧,果真是威武不凡。方才我家下人不會說話,小女子在此先向大哥賠罪了!”說著便是微微一福,又用那雙美得不可方物的眼睛祈求地看著對方,聲音糯軟,“大哥,看在小女面上,不要動怒可好?” 這匪首何曾見過這般美貌的女子,而她又是這般儀態萬方,態度尊重地與他說話。以往倒也不是沒打劫過大戶家的女眷,可那些人一看到他們早就嚇得癱作一團,哪還有風采可言。 “美人!真是仙女一般的美人!好!好!美人說不動怒便不動怒!”匪首目眩神迷,心花怒放。 “我李老三可真是有福氣,這天仙竟落到了我手里!美人兒,你跟著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一輩子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這小女自是相信的,一看大哥便是極有本事的人!”蕭宓臉上笑容甜蜜,奉承話也毫不吝嗇,叫那匪徒更是高興。 “剛剛小女本是想,若能拿全部家財,換得平安離去便可,如今見到大哥本人,倒是改主意了?!?/br> “哦?改了什么主意,誰來聽聽看!”蕭宓的聲音柔媚動人,像有磁性一般,叫那匪首覺得,和她多說幾句話也是一種享受。 “大哥,實不相瞞,小女雖出身富貴,家中卻也有本難念的經。父親與更好門第的婦人勾搭成jian,便要殺我母親與那婦人讓位,迫得不已,小女只能與母親弟妹并幾個忠心的家奴逃出來,本是打算投奔京師的遠親的。如今見大哥這般威武英俊,手下也是驍勇善戰,難得還與我有意,比起去京師寄人籬下,大哥倒是個更好的歸宿?!闭f著,微有些嬌羞地望了匪首一眼,頓時讓那壯漢覺得全身都酥了。 這一番話,讓那匪首既是憐惜蕭宓的處境,又對她夸自己喜不自勝,立刻翻身下馬,想要走到蕭宓身邊,與之親近一番。 “美人兒此話可是當真,真愿意心甘情愿跟著我李老三?”他一邊靠近蕭宓一邊問道,顯然還是有些不敢置信這樣天大的好事居然落在了自己頭上。 “自然當真。小女和家人心甘情愿與大哥走,小女這些忠心的護衛,今后也都聽大哥號令!”蕭宓見他那副急色樣靠近,卻仍然笑容不改,“大哥今后,可不能負了人家!” 匪首拉住蕭宓的手,蕭宓也順從地走近,匪首便一把將她拉入懷里,那馨香的少女體味叫他飄然欲仙。驀然間,卻覺得胸口輕微地一痛,想要低頭去看到底怎么回事,卻發現動不了了,想要說話更是驚恐地察覺自己發不出聲音。 顯然,是這天仙般的女子搞的鬼。匪首怒目圓睜,蕭宓從他懷里退出來,對蕭武道:“蕭武,你來,大哥有事吩咐?!闭f著,對蕭武使了個眼色。 蕭武也發覺有些不對勁,立刻翻身下馬,來到了蕭宓身邊。 “劫持他,突圍?!?/br> 蕭武立刻會意,一把抓過匪首,拿刀架在那壯漢脖子上,對眾匪徒道:“你們的首領現在落在我們手里了,速速讓路,放我們離開!” “大當家!” “大當家!”眾匪徒驚呼,一時不知要怎么辦。 蕭宓這邊,眾人原是被這群刀口舔血的匪徒圍住,驚懼不已,見蕭宓與匪首周旋,也不敢去打擾,見如今情況反轉,紛紛喜出望外。 蕭武與另一名護衛將那匪首抬上馬車,一上車便卸了那壯漢的胳膊和腳腕。蕭宓說,她用的是定xue之法,維持不了太久,所以要先去掉這匪首的反抗之力。 未穿越前,她曾聽爺爺講過氣功與點xue的傳說,卻未找到過可靠的典籍與實例,穿越后,蕭家藏書中有本《荀氏醫典》,十分博大精深,其分為凡人篇與修者篇,修者篇中有提到點xue一事,蕭宓無法用那所謂修者的靈氣定xue,便嘗試用沾了凝血藥物的銀針扎同樣的xue位,沒想到竟能達到同樣的效果,唯一的缺點就是時效很短。 她要出遠門,為防萬一,這等可防身的東西都隨著藥箱放在身邊,方才下車前便偷偷拿了銀針藏在手心,找準機會下了手。 匪徒群龍無首,見蕭家的馬車逼近,也不敢攔,畢竟投鼠忌器。 其中一人,神色詭譎翻轉了一番,此時拿定了主意,此人正是這些匪徒中的二當家。 他對那匪首大當家早已不滿,方才一琢磨,此時不正是除掉那大當家的良機么! 第6章 救兵 “弟兄們不要慌!”二當家站出來大喝一聲。 “他們要拿大當家威脅咱們,便不敢動手殺他,不然他們也跑不掉!”二當家分析道。 “我們這么多人,還怕殺不了那幾個護衛!殺了那些護衛,大當家自然也會得救。到時候,財寶是咱們的,美人也是咱們的!” “如此薄弱的護衛力量,簡直是白送上門的肥羊,放過了你們不覺得可惜么?” “對??!二當家說得有道理!”眾匪徒紛紛贊同。 打劫么,腦袋放在褲腰帶上的營生,有收獲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大當家,二當家不是說了么,他們不敢殺,萬一殺了……管他呢,這個大當家死了,又不缺新的大當家。 “沖??!殺了他們,好叫那膽大包天的美人兒知道我們的厲害!竟敢挾持我們大當家!” 二當家這般一挑撥,眾匪徒便提刀攻了上來。 兩方開始激烈拼殺。 流匪兇猛,蕭府的護衛也同樣是經歷過不少廝殺的,并且平日有專門的訓練,蕭武所說的一人殺死對方兩人絕不是大話。 刀光劍影敵退我進,蕭家護衛幾乎存著必死之志,一往無前地與匪徒搏殺,很快便有幾名匪徒落于蕭家護衛的刀下,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蕭府護衛身上也添了一道道傷口。 蕭宓眼看著自家護衛身上沁出的鮮血,心被狠狠揪住。卻再已無法可想。 正在此時,后方傳來快馬奔跑的聲音,聽人數至少不下于十人。 “救命??!壯士救命??!有劫匪,求壯士救救我們!”后面車上的丫鬟嬤嬤頓時扒著車窗呼喊起來。 一行十來人的隊伍,每一個騎手都騎著健壯剽悍的高頭大馬,身穿黑甲,戴頭盔,手里拿著寒光閃閃的紅纓長矛和堅實的盾牌。他們驟然停下,頃刻間便列隊整齊。人數雖然不多,卻如同一柄柄鋒利的利劍,在陽光下散發著凜冽的氣勢。 蕭家護衛與眾流匪的混戰已經擋住了道路,這支騎兵隊伍不得不停下來。 “請郎君示下!”騎兵聲音洪亮渾厚,姿態恭敬。 一位身穿同樣黑甲卻騎著白馬的騎兵越眾而出,怒道:“這些匪徒真是越來越猖狂,官道之上,光天化日之下竟也敢殺人搶劫!滅了他們,為民除害!” 說完,便身先士卒沖了上去。 隨著這十幾人的加入,戰局很快發生逆轉,越來越多的匪徒被斬于馬下。 那為首的白馬騎兵,更是神勇非常,他手持一把兩米多長重逾百斤的長柄大刀,卻輕松如拂塵,一道寒芒閃過,便一顆人頭落地。他沖入敵陣,勢如破竹,一路疾馳而過,兩邊的匪徒便紛紛倒地。 蕭家人原以為自家護衛戰力驚人,與這群黑甲騎兵比起來,完全是小巫見大巫。 戰局漸漸收尾,黑甲騎兵以壓倒性的優勢幫助蕭家護衛斬殺了絕大多數的匪徒,另一些見勢不妙,紛紛潰逃。 幾名黑甲兵追了上去。 正在此時,不知從哪里來的一支箭朝那白馬騎兵飛射而來。 蕭宓正好見此一幕,剛要提醒那白馬騎兵小心,就見那騎兵仿若有所感應般一側身,箭頭從他手臂一擦而過。 路旁的林子里一道人影閃過,黑甲騎兵分了幾人飛快追了過去。 這邊戰斗也很快結束,連騎馬逃得最快的一名匪徒,也被那白馬騎兵的長刀扔過去釘死在馬上,很快倒下馬。 白馬騎兵催馬過去,撿回了自己的長刀,又騎馬回來,臉上的笑容意氣風發。 蕭宓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竟是意外的年輕,只有十六七歲的樣子。小麥色的皮膚,劍眉朗目,人中溝比常人要深,一笑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顯得很是陽光。 蕭氏趕緊領著蕭宓三姐弟下車去道謝,才剛下車,卻見那少年郎身形突然一頓,緊接著便要從馬上栽倒下來。離得近的幾名黑甲兵趕緊將他接住,扶下馬來。 “郎君!郎君!你怎么了?”幾個黑甲兵士圍著少年郎關切地問著。 蕭宓走近了,看那少年郎唇色有些發紫,似乎有中毒的跡象。 “眾位軍爺,小女略通醫術,可否容小女為這位郎君看一看?” 這少年郎所帶的騎兵對他們一行有救命之恩,她自然不能置之不顧。 眾騎兵聞言趕快讓出了道,略通醫術也比他們這群什么也不懂的大老粗好。 蕭宓轉頭讓蕭粲去車上拿醫藥箱,然后給那少年郎把脈。把完脈,又翻看了眼皮舌苔,確定是中毒無疑。 想到剛剛射過來的暗箭,蕭宓抬起少年郎的手臂,果然見那左臂下方的傷口正冒著黑血。 “這位郎君中毒了,若一個時辰內不能解毒,便會毒入肺腑。如今中毒時間不長,我能為他清除大部分毒素,但若要完全肅清余毒,最好還是能服下解藥。眾位快去找一找,若能找到那射箭之人,便看看他身上是否有解藥?!?/br> 這毒并不是什么奇毒,但卻很容易讓人喪命。棘手之處在于毒素隨著血液流動擴散的速度非???,一旦大量毒素進入肺腑,便性命堪憂。 眾騎兵見蕭宓先前把脈察看時動作嫻熟,神情沉著,倒是對她有些信服,依言又追上去兩個人去找那射箭的人。 兩人將那少年郎抬到路邊,蕭粲抱著醫藥箱快速跑過來,蕭宓打開箱子,取出銀針,略用自制酒精消毒,讓人將這少年郎的衣袖挽上去。她先用銀針封住四瀆和曲池二xue,阻止毒血繼續往身體其他各處擴散。 然后從醫藥箱里取出一把鋒利的小刀,消過毒,正要動手,卻見那少年郎此時卻已經睜開了眼,正目光有些渙散地看著她。 “郎君你中了毒,我要為你排出毒血,有些痛,要忍耐一下?!笔掑等崧晫λ忉尩?。出于情緒安撫的目的,她對病人的態度一向是很溫和的。 少年郎很吃力地點了點頭。 蕭宓在他的傷口處劃了個十字,又用銀針催動毒血流出,直到血變成完全的鮮紅,這才停下來。 此時追那射箭之人的騎兵已經回來了,其中兩人抬著一具尸體。 “我等才將這歹人圍住,他便自盡了。這些是從他身上搜出來的?!币幻T兵報告道。 守在少年郎身邊的一位留著絡腮胡子的騎兵伸手接過東西,顯然,除了少年郎以外,其他人便以他為首了。 “娘子且看看,其中可有解藥?”絡腮胡子騎兵將東西呈給蕭宓。 蕭宓仔細辨認了一番,搖了搖頭。按常理推斷,這種疑似暗殺的行為,既然下毒,將解藥帶在暗殺者身上的可能性本就是極小的。讓他們追兇找解藥,也不過是抱著萬一的希望。 “這可如何是好?娘子可否再想想辦法?若能解了郎君的毒,我等必有重謝!”絡腮胡子有些著急,向蕭宓非常鄭重地彎腰行了大禮。 “軍爺休要如此,眾位方才為我與家人解圍,本就是救命之恩,這位郎君也是為救我們才中的毒,為他解毒本就是分內之事?!笔掑第s緊道。 又跟絡腮壯漢道:“如今郎君尚有余毒未清,我可為他開個解毒的方子,在一個時辰內喝了第一次便可阻止余毒內侵,喝完一劑便可痊愈。但此處距城鎮路途遙遠,郎君的身體恐怕等不了?!?/br> “還有一法,只是這位郎君要出的血便有些多了,以后若不好生調養,恐會傷了根基。不知各位可愿一試?” 此時那少年郎已經意識清醒,絡腮壯漢便請示了他的意思,他選擇了后一種方法。 去小城鎮路途遠不說,萬一小城鎮抓不齊所需的藥材,便更麻煩。此處離絳郡大城需得一日以上的路程,他的身體連幾個時辰都不能等,更何況一天。 蕭宓示意絡腮壯漢先把少年郎的上衣脫掉,好方便她施針。 畢竟性命攸關的事情,一時倒也顧不上什么男女大防,絡腮大漢依言立刻扒下了那少年郎的上衣。 蕭宓準備好銀針,便開始確定xue位。 少年郎身上有很多長短不一的疤痕,蕭宓一眼便認出,這些都是刀劍傷,再看他們幾人的裝扮,想來也是久經沙場的了。指尖下的肌rou十分的緊繃,并且微微發燙,蕭宓心下疑惑,難道是她對毒性判斷有誤? 趕緊又把了脈,還是和之前一樣的判斷,待要再去察看少年郎眼球,唇部,發現那少年郎竟然面紅耳赤,連脖子都有些紅了,蕭宓這才了然。 看來真是年紀輕,竟然如此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