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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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衛冷冷一笑, 回道:“死了就不痛了?!?/br> “好,你來殺我”,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了大楚沒有要殺自己的意思,阿骨歡回嘴回得很流利,“那次,你偷了我的刀,按我們馬族的規矩,你不是想當我的死敵,就是想當我的女人。死在你手上,不就是你們大楚人說的,死得其所?” 他話音未落,鏗鏘之聲已出,是發怒的猿衛拔出了佩劍。 阿骨歡面無懼色,不躲不避,緊緊盯著猿衛的臉,聲音不同于剛才故意的招惹,冷靜得不像是身在敵營的戰俘。 “我和我的族人,生活在一片貧瘠的土地,大部分是荒漠,只得追逐著水草,不停遷移,居無定所?!?/br> “你們一樣生活在這里,可你們背后,還有廣袤富饒的土地,你們的百姓,吃得上中原的米面,穿得上江南的布衣?!?/br> “我們擁有的本來就不多,若是與大楚關系不好,不能交換貿易,還要更少?!?/br> 猿衛打斷他,怒道:“是你們先開戰的!你們自己斷了交換貿易的路,不要找借口!” 若要追溯戰爭的源頭,那就長了,阿骨歡并不辯解,反問:“易地而處,你處在我的位置,會滿足看大楚臉色討飯嗎?” 這是個無法回答的問題。 猿衛并不順著他的話走,也問:“這么說,我們大楚幫過你們,反倒是我們的不是了?說這些借口,你就能心安理得地屠|殺曾經與你們貿易往來的大楚百姓嗎?” 阿骨歡握緊了拳頭,這動作牽動了他的傷口,質問道:“那我的族人們就活該餓死?大楚人是人,馬族人就不是人了?你現在所站的地方,百年前還是我馬族的土地,不是被你們大楚打下侵占的嗎!” 話到這里,猿衛一直沒有間斷思考,此時倒冷靜了下來,不再與阿骨歡爭辯,只道:“你我立場對立,何必強求理解,這些話都多余?!?/br> 阿骨歡低聲笑起來,馬族人多是天生卷發,男女都長發梳辮,他被俘多日,辮子早就散了,蓬亂的半長發散亂在腦后,顯得更凌亂。 在普遍強壯的馬族人中,十八歲的他也屬于高大的那部分,因為剛才的包扎露著半邊肩膀,古銅色的身體上胡亂纏著白布,看著甚至有幾分滑稽。 明明已經這樣狼狽,他的言行卻沒有一樣是俘虜該有的模樣。 笑聲被咳聲代替,咳聲漸息,他才又看向猿衛,說:“我活不了多久了,臨死能跟你說說話,怎么會是多余?!?/br> 猿衛懶得理會這些調笑之言,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的聲音,又是笑,又是咳,可能是真的想死。 猿衛對著空白的奏折,猶豫著寫戰報,“……阿骨歡在戰中受傷,與之和談,若未施行便身死,恐是白忙一場,不如令馬族人另選新王,再談合作,以免戰果東流?!?/br> 剛擱筆,猿斗一掀簾子跑了進來,“哥!成了!” 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猿斗坐下跟猿衛說明與馬族戰俘們交涉的過程。 猿斗說著說著,還感嘆起來:“他們活該戰敗,那幾個王爺可是巴不得阿骨歡死在我們手上,我剛開了話頭,他們就爭前恐后地內斗起來,笑死人了……” “除了一個老頭,其他馬族人聽說阿骨歡受重傷,也都很冷淡,這些蠻夷不知禮儀教化,對王沒什么忠心,打仗打輸了就棄之敝履。他們不介意換個王,正合我意?!?/br> “哥”,猿斗看向猿衛,“你答應我的,我做到了?!?/br> 猿衛嘆了口氣。 閉上眼,再睜開,走到案后,又攤開一本空白奏折,將戰報原樣抄了一遍,除了最后一句,細思之下,改為了“阿骨歡重傷,命不久矣,恐是白忙一場,馬族人有另選新王之意,不如等新王選出,再談合作,以免戰果東流”。 他擱筆,撕了先前那本戰報,取了將軍印蓋上。 猿斗探頭看過,從懷中掏出自己那塊將軍印,蘸了印泥,蓋在他哥的將軍印旁邊。 兩枚將軍印,深紅似血。 猿斗走到帥帳中央,取了架上的青月彎|刀,那是猿九將軍的遺物。 他握了刀,一步步走出帥帳,猿衛跟在他的身后。 黃昏之時,月已在半空,深秋狂風吹得黃沙漫天,帶走荒漠白日暴曬積蓄的溫度。 他們走到關押戰俘的門口,驚訝地發現親兵們跪倒在地,顧不上詢問,二人匆忙進門,卻見一名戴著銀面具、身穿飛魚服的陌生人。 錦衣衛! 來人正在收阿骨歡身前的簡易筆墨,床邊,放著兩張密密麻麻的信紙,似乎在晾干墨跡。 猿家兄弟警戒地看著來人,那人卻不緊不慢,連眼神都沒給兩位將軍,等待片刻后,將信紙疊好放進懷中,這才看向門口。 “兩位將軍”,錦衣衛躬身一禮,說話直接明了,“下官奉君命,前來取馬族戰俘的口供,陛下說了,沒有攔著兒子給老子報仇的道理,不過,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違抗君令這種大過,只此一次,不可再犯?!?/br> “陛下還說了,是猿斗將軍要動手,多少還是得受罰的,年后,還請猿斗將軍遵圣旨,去北斗學校當兩年教官,為大楚培養人才,將功抵過?!?/br> 他的話雖然簡潔,卻是實實在在轉達的金口玉言,猿斗與猿衛聽到第一個“陛下說”就跪了下來,聽到最后,兄弟二人心中都捏了把汗,連忙叩首領旨。 錦衣衛側身一讓,沒有受了實禮,緊接著便告辭離去。 猿斗與猿衛沉默對視,錦衣衛無孔不入的名聲,他們都聽說過,可他們消息如此確切、動作如此之快,卻是超出了二人想象。 天威難測。 就是提議此事的猿斗,心中都難免后怕。 但一想到報父仇是過了明路,猿斗將這些雜思都拋之腦后,反正大哥會負責思量,現在最重要的,是殺了阿骨歡! 猿斗握著刀,走到床榻邊。 阿骨歡皺著眉,看向猿斗的眼神似有不滿。 猿斗冷冷一笑,“怎么,還想挑人?” 阿骨歡看向猿衛,猿衛張口卻問:“剛才錦衣衛要你寫的,可是當時泄露邊防圖給馬族一事的證詞?” “想我回答,就換你送我上路,如何?”這時候,阿骨歡還在討價還價。 猿斗剛要出聲嘲諷,卻被猿衛奪了刀。 “這有何難?” 一聲低笑,阿骨歡撐著坐直了身體,從枕邊拿起一根像是束米袋用的粗布繩,將頭發歸攏著粗糙扎起,他放下手,看向房頂,口中念念有詞,那是馬族人敬天的祈禱。 然后他看向猿衛,坦白道:“泄露邊防圖給馬族的,我并不清楚,錦衣衛說,是你們大楚青省巡撫高秀派來的人?!?/br> 可恨!猿斗咬緊了牙。 猿衛亦是咬緊了牙關,卻還是對阿骨歡略一點頭,“謝你解惑?!?/br> 阿骨歡眼神不移,對猿衛輕聲說了一句馬族話,接道:“動手吧?!?/br> 青月彎刀,手起刀光,人頭落地。 血債血償。 風寒月冷,猿斗拎起馬族王頭上的粗辮,猿衛手握長刀,二人縱馬急奔,來到老將軍的墳前,飛身下馬,將那頭與刀,祭在父親的墳頭。 大仇,終是報了一半。 二人跪在那里,恍若凝固的兩尊石像,久久未動。 宮中。 啟元帝看著今夜將印出的官報樣稿,既是欣慰,又是頭痛。 燈油教一事越查越深,查到這些人還藏有兵|器,啟元帝便讓宿衛暗樁全權接手,沒想到柳瑩因此生出了比較之心,更加拼命地暗訪其他案件,更是頻頻在官報上發文,引發了不少討論,這次又發了篇建議科舉考試分科取試、增加考次的倡議書,估計各地書生們又會在私報上展開辯論,這是好事。 頭痛在于,柳瑩又參了幾個地方官,都是文黨中人,還把其中兩個案子寫了篇文章,意欲再討論地方監察一事,雖然文章寫得很好,官報社的編纂也定是因為寫得有理有據,所以放進了樣稿,但官報多少代表了宮中的意思,為免打草驚蛇,這篇文章是絕對不能發的。 還有篇明里暗里指責燕王勾結文黨、私交重臣的文章,啟元帝不欲讓無忌留下更多壞名聲,可為了表示宮中對無忌的打壓忌憚,卻是不發不可。 民間私報中,不要說文黨和燕王,編排謝九淵的文章也不再少數。 啟元帝指尖拂過這些墨字,一聲嘆息。 此乃雙刃刀兵,日后,還是得想辦法多加約束才是。 “陛下”,三寶公公捧著個白瓷盆進來了,“京郊水廠的送水管鋪成了,這是宮城外不遠的梅落巷接的那個自來水,您看,可清呢?!?/br> 啟元帝急忙起身,幾步走至盆前一看,果然是清水,面上露了絲笑容,詢問:“可找人驗過了?百姓們反響如何?” 三寶公公趕緊回:“驗過了,人畜喝了都沒事,先前貼了告示呼吁喝滾水,燒開了,比井水還清透。百姓們一時不太熱忱,也有三三兩兩嘗鮮的?!?/br> “有人嘗試就好,也不急于一時”,啟元帝嘆了口氣,“試個三兩月,沒出問題,就可讓工部設計,從附近給黔西等缺水的地方調水了?!?/br> 三寶公公夸道:“陛下仁愛?!?/br> 啟元帝輕笑出聲,“不知道得花多少銀子,秦尚書又得氣瘋了?!?/br> 想起那位上次因為造船費太多賴在御書房不肯走的秦大人,三寶公公好容易才忍住了笑。 啟元帝轉頭看向墻上的大楚輿圖,從大楚向西,那里曾經有一條暢通無阻的商路,留下無數繁華傳說。 就快了,等馬族一解決…… 作者有話要說: *自來水有了,無線電還會遠嗎~~ *給秦大人點蠟~ 第72章 海陸絲綢之路 啟元九年十一月, 安西衛大敗馬族, 舊王阿骨歡重傷不治,新王舍柯圖, 代表馬族, 趕往京城稱降。 舍柯圖心知此行不易, 不由得埋怨侄子阿骨歡死得輕巧,丟個爛攤子給自己, 這次, 怕是要在大楚人的史書上狠狠丟一回臉。 他奉詔進了奉天殿,按照大楚禮儀, 跪地拜見:“馬族王舍柯圖, 拜見大楚皇帝陛下?!?/br> “免禮平身”, 啟元帝淡然回應。 站起身來,舍柯圖不習慣大楚禮儀,一時忘了先前被人再三提醒不能隨便直視圣顏,下意識抬頭一看, 呆愣在那里。 這大楚皇帝, 比他們馬族最漂亮的女人還好看。 百官與舍柯圖想得差不離,各個與有榮焉, 揚眉吐氣,期待看到啟元帝打壓馬族新王的場面, 見舍柯圖看啟元帝看呆了, 頓時殿上就傳出了幾聲竊笑。 舍柯圖被竊笑聲驚醒,趕忙低下了頭。 謝九淵面露不耐, 沉聲道:“馬族王,道明你的來意?!?/br> 知道這就是大楚最有權勢的右相兼大將軍謝九淵,舍柯圖不敢怠慢,先側身對他輕輕一禮,才小心翼翼的,雙手高奉降表,按照與親信謀劃好的說法,將稱降之意緩緩道來。 見馬族王竟如此禮遇謝九淵,文謹禮登時臉色就變了,朝臣們,不論文黨帝黨,全都面色復雜。 謝九淵也是始料未及,暗嘆無奈,這下不知又會收到多少御史彈劾。倒是顧縝樂見謝九淵吃醋,饒有興致地看著殿上的情形。 為表誠意,舍柯圖并沒有讓身邊的譯者轉達,而是親口陳述,但他官話說得不好,時??慕O,殿上雖無笑聲,面露嘲諷之意的小吏也不少,虧得舍柯圖心情緊張,沒有多注意。 他說完,啟元帝卻斂目沉思,并未即刻接受馬族新王低姿態的附庸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