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她嚇得趕緊閉上眼睛,眼前卻忽然出現了一幕幕令她熟悉又陌生的畫面。 說熟悉,是因為這個畫面的最開始和5歲之前所經歷的一模一樣,可5歲之后,她的人生軌跡卻大大的不同了,畫面里的她越來越膽小,越來越懦弱,林耀華哪怕再疼愛她,顧仲斌一家哪怕再護著她,她也還是自卑,雖然在村里,像她這樣被知青拋棄的孩子并不少。 畫面一轉,她就被接到了帝都袁家,和這一世的最初開頭的一樣,袁向媛很討厭她,袁家人對她也很友善。鄭又榮同樣的對她并不那么上心。 袁向前作為一個哥哥,一個有責任感的哥哥,理所當然的,袁向前開始命令袁向媛好好照顧她,她和袁向媛的關系漸漸好了起來,和袁向媛的朋友安婉婉也越來越要好。 后來,她們三人成了一個形影不離的小團體,上學放學都在一起。 直到初三快中考時,安婉婉將林鄭娟找了出去,對林鄭娟說了一些掏心窩子的話,她晚上回家便發了一晚上燒,偏偏她心思重,和誰也沒說,自己掏錢去買了些藥,吃完了就去考試。 考的當然不好,考上了一個偏遠地區的高中,每個月都要寄宿,能回來袁家的日子越來越少,和袁家的人也越來越生分,等她高中畢業了,袁家除了每年給她交學費,她們已經沒有什么聯系了,真真正正的成了一個局外人。 大學畢業后,她回到了西南家鄉,一頭扎進大山中,成了一名鄉村教師,她的日子過得很滿足。 直到有一天,她接到袁向媛的電話,袁向前要結婚了,她猛的反應過來,原來向前哥都要結婚了??? 林鄭娟記憶中的袁向前,還是十七歲那年那副高高瘦瘦地樣子,一轉眼,時間就過得那么快了。 她坐車回了北京,參加了袁向前和安婉婉的婚禮,她的內心是祝福他們的,有情人,總是能終成眷屬。 袁向媛不知何時現在了她身邊,含淚對她說了聲對不起。 她搖搖頭,沒有誰對不起誰,像她那樣的性格,會有誰喜歡呢。 袁向媛說:“我在高中畢業的時候才知道中考前安婉婉叫你出去了,我不知道她對你說了什么,但我總感覺對不起你?!?/br> 她早已釋然,她本來就不是袁家人,她只不過是回到了她原本應該待的世界去了而已。只不過,午夜夢回,她卻還是會想念那時候袁家給予的片刻溫暖。 婚禮結束后,她辭別袁家人,踏上歸途,卻在進山的那一天遭遇了泥石流,自此香消玉殞。 畫面再一轉,她便成了孤兒院的一名孤兒,后面的一切,她都知道了。 被迫看完自己的一生,她睜開眼睛,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袁向媛的呼吸還響在耳邊,仿佛剛剛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她的錯覺,可林鄭娟卻睜著眼睛,怎么睡也睡不著了。 剛剛那個夢,是真的發生過,還是因為她白天想起來了這件事情,夜里做夢便自動將內容補完整了,林鄭娟坐起來倒了杯水喝,睜著眼睛就是一夜。 第二天一早便起不來了,額頭發熱,渾身酸痛無力,袁向媛起床一摸她的額頭就知道壞菜了,趕緊下樓找退燒片來給林鄭娟吃下。 林鄭娟吃了藥,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袁向媛看她這樣子也去上不了學了,敲了鄭又榮的房門和鄭又榮說了一聲后吃過袁向前做的早餐就走了。 走在路上,袁向前問:“你昨晚搶娟子被子了?” 袁向媛快冤枉死了,“我睡覺那么老實,怎么可能搶娟子被子嘛?” 袁向前嗯了一聲,“記得給娟子請假?!?/br> *** 鄭又榮穿上衣服,帶上體溫計上了二樓,把體溫計夾在林鄭娟的腋下后坐在床邊看她,摸摸林鄭娟的額頭,熱得燙手,5分鐘后,鄭又榮拿出溫度計,39°,她趕緊去打了溫水來,用兩個毛巾互相交換著來給林鄭娟降溫。 袁國慶也起床了,她不方便進林鄭娟的房間,便在門口敲了門,鄭又榮去開了門,袁國慶問:“怎么樣了?” “39°,媛媛說給娟子吃了退燒藥了,這一時半會兒的也不能打針啊?!编嵱謽s有些發愁。 袁國慶點點頭,“一會兒就退了,我待會兒去給你買點早餐,你吃了以后給孩子煮點小米粥和雞蛋,別讓孩子餓著,今天就不要去上班了?!?/br> 鄭又榮也是這么打算的,于是干脆的點頭道:“那你一會兒順道兒拐去單位幫我請請假?!?/br> 袁國慶點著頭下了樓。 鄭又榮返回房間,林鄭娟的被子額頭的燒已經退去不少了,鄭又榮松了一口氣,等了一會兒,林鄭娟的燒不上來了,她才放心的下樓去給林鄭娟做早餐。 袁國慶正好也買了早餐上來了,鄭又榮去給林鄭娟煮了粥,才在桌子上匆匆坐下吃早餐。 林鄭娟在樓上昏睡著,她夢中夢到了很多東西,有的一閃而過卻似曾相識,有的就那么掛在哪里,她卻絲毫沒有印象,等她醒過來,天色已經大亮了,她嚇了一跳,就這個點兒,上學肯定遲到了。 一坐起來,她腦袋卻暈乎乎的。 鄭又榮端著粥進來了,叫到她醒了,笑著道:“還難受嗎?” 林鄭娟點點頭,道:“媽,你怎么沒去上班???” 鄭又榮把粥放在桌子上,“你都發燒了我還咋去上班啊,快吃點東西,一會兒我帶你去打一針?!?/br> 林鄭娟想起來了,她確實發燒了,袁向媛還給她吃了退燒藥來著,接過鄭又榮手里的勺子,林鄭娟吃了一碗小米粥兩個蘸醬油的雞蛋。 吃完飯穿上衣服,林鄭娟和鄭又榮去診所打了針,回到家,林鄭娟上床躺著時已經不迷糊了。 躺在床上好久,她都不知道,她做的那個到底是什么夢,究竟是不是真實發生過的。 糾結那些沒有意義,活在當下,過在當下才是最要緊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思來想去,覺得這章發在這里比別的地方更加合適,這章所表達的意思是,是娟子一直都是林鄭娟,不論哪一世她都是她,只是區別于記憶有沒有恢復罷了。 一會兒還要去打針,我心悲痛! 第29章 【第029章】 第29章 年輕人的病來得急也好得快, 睡了一天, 等袁向媛放學回來的時候林鄭娟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她已經能夠活蹦亂跳的了,但為了保險起見, 鄭又榮還是讓林鄭娟在家多休息了一天。 這一天鄭又榮沒有留在家陪著林鄭娟, 林鄭娟一個人在家呆著無聊,不想看書也不想看電視, 躺著又睡不著,正無所事事的玩指甲時,她忽然想起很久沒有收到顧仲斌的信了, 于是便穿上衣服, 帶上帽子,拿上門口郵箱的鑰匙,走到院子外面的墻上打開前幾天袁國慶才讓人裝上的郵箱,郵箱里靜靜的躺著兩封信, 林鄭娟心里一喜。 如林鄭娟所愿, 一封是顧仲斌寫來的,一封是西南那邊來的。 林鄭娟拿著信回家,先打開西南那邊寄來的,信是顧叔珍寫來的,隨信寄來的,還有二十塊錢現金,這些錢就是林鄭娟和她爸爸林耀華名下的那幾畝地租給別人家種的租金了。 分地的時候是按人頭分的, 每人一畝田,兩畝地,林鄭娟家人少,一共只有兩畝水田四畝旱地。這個時代雜交水稻只是在聽說階段,還沒誰家種過,因此畝產量非常低,一畝能收個400斤水稻就相當不錯了,但除去46.3%的農業稅以后,剩下的水稻只夠自己吃和留種的了。 旱地里的玉米豆子照樣要交稅,交了稅以后大多數人家的糧食都不夠吃,糧食不夠吃怎么辦呢,只能開荒,她爸爸林耀華就是在開荒的時候不慎掉下懸崖的,懸崖太高,下去找都沒找得到人,只找到了一塊塊破碎的衣服布料,村里人都說,她爸爸是被狼吃了。 林鄭娟抬頭望著天花板,這個世界怎么就是那么不公平,好人沒有好報,壞人卻一生平安。 一目三行的看完了顧叔珍寫來的信,得知顧伯軍要結婚了,林鄭娟很高興,她琢磨著一會兒要去街上買些結婚用品寄回去。 林鄭娟打定主意后便打開顧仲斌的來信,信上說的都是些訓練時的趣事兒,還有寄來了半個月的津貼,讓她給顧叔珍買件好看的裙子,林鄭娟噗嗤一聲笑了。 她洗漱好關上門拿著錢就出門了,林鄭娟去的是她一直知道但是沒有去過的那個市場。 北風呼呼的吹著,哪怕穿著厚厚的棉褲羽絨服風一吹來就跟沒穿衣服似得,讓人瑟瑟發抖。 林鄭娟從大院的后門出來,沒走幾步,就遇到了一個熟悉的人,林鄭娟放下捂著嘴巴的手打招呼,“龍奶奶,買菜回來了?”龍奶奶家就在袁家的后面,從林鄭娟房間見到的那堵墻就是她家的。 因為兩家離得近,時不時的也會互相串串門說說八卦。 龍奶奶今年已經60歲了,老早就從工廠退休了,現在在家帶帶小孫子,沒事兒出去溜溜彎,日子過得也挺舒服的,她聞言笑著道:“恩,今天早市上的rou挺新鮮的,你這是要去哪兒???你媽說你昨天生病了,好點了嗎?” “病早就好了,出去外面逛逛街買點作業本鋼筆什么的?!绷粥嵕瓴挪粫瞪档恼f買東西寄回家呢。她敢發誓,她要是這么說了,不出一個上午,整個部隊大院的人都知道她林鄭娟是個白眼狼了,拿著繼父家的錢補貼鄉下的窮親戚。 袁向媛說了,這個龍奶奶是院里有名的碎嘴子,和她說話得防著點兒。 龍奶奶笑瞇了眼,“喲,那你就快去吧?!?/br> 林鄭娟和龍奶奶說了一聲再見,然后一溜煙兒跑了,在她身后,龍奶奶和附近的吃瓜群眾道:“這就是國慶家的那個便宜閨女了,聽我孫女說了,讀書可厲害了呢?!?/br> “怎么個厲害兒法兒???” “從那么偏遠的鄉下來的,考試考了個年級第一,厲害不厲害?” 漸行漸遠,后面的話林鄭娟已經聽不見了,不過就算怎么夸她她也不會覺得她有多高興,因為這樣的夸贊就像是空中的泡沫,風一吹就能破,禁不起一點打擊,只要她在外面說錯了一句話,那今天這些夸贊就會全部翻轉。 所以有什么好高興的呢? 進了市場,林鄭娟四處看了看,找了個專門賣婚慶用品的攤子,攤子不大,一溜用品都在地上擺著。 林鄭娟四處看了看,不好拿走的不要,沒有特色的不要,看來看去,最適合的東西只有床上用品了,可這攤子上的床上用品料子差不說,還難看。 走走停停的,她終于在半個小時候買到了一床暗紅色的印著大花的毛毯,毯子很厚,毛很軟,就是價格貴了點,花了20塊錢,剛好今天收到的租金花完了。 剩下的就是顧仲斌交代的給顧叔珍買衣服了,顧叔珍的身量不高,今年才上一年級,她按照記憶中的高度胖度比劃了一下,買了一件粉紅色的連衣裙。 等把東西都買好了,林鄭娟才拎著東西去郵局郵寄,順便也在郵局給顧仲斌寫了回信。 返回家時,她想起她糊弄龍奶奶的話,又買了兩個本子一只鋼筆。 還沒到家呢,她遠遠的就看到了家門口前圍了一堆人,林鄭娟嚇了一跳,趕緊撒丫子跑過去,到家了她才發現,出事的不是她家,而是隔壁的林家。林鄭娟松了一口氣。 剛剛嚇得她各種各樣的猜測都出來了,什么著火,爆炸,進小偷,真是嚇死她了。 她用手拉拉龍奶奶的衣擺,“龍奶奶,這是干啥呢?” 龍奶奶看見是她,對她道:“林團長家要搬家,搬到團駐地家屬院去,說是孩子大了父親不在身邊不好教?!?/br> 林鄭娟點點頭,但她還是不明白,搬家就搬家,怎么就這么多人來圍觀呢? 可能是看見林鄭娟一臉困惑的模樣,龍奶奶身邊一個年輕一點的婦女說:“真是個小姑娘,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搬家啊哪里能都搬得走,總有一些是搬不走的?!?/br> 言下之意她們就是來要那些搬不走的東西的了,林鄭娟恍然大悟。 了解清楚是什么情況了,林鄭娟也不在門口這耗著了,大風刮得挺冷的,她打開家門進了家,龍奶奶想聽些八卦的,按耐住貪心跟著她進了屋。 林鄭娟給龍奶奶倒了一杯水,詢問龍奶奶:“龍奶奶,你看電視嗎?” 龍奶奶喝了口水擺擺手,“不看不看,那玩意兒啊吵得人頭疼?!?/br> 林鄭娟坐在沙發上,離龍奶奶遠一點的地方,龍奶奶四處打量了一下屋子,道:“娟子啊,袁家人對你好不?” 林鄭娟從來沒有被人問過這個問題,一時間有些懵逼,再看到龍奶奶那充滿八卦欲望的雙眼時,她一下子就淡定了,“好啊?!?/br> 龍奶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太高興了,她繼續給林鄭娟挖坑道:“我前段時間可看到你袁叔叔給媛媛買了新皮鞋了,給你買了嗎?” 這件事情林鄭娟知道,但龍奶奶可說錯了,袁國慶拿回來的那雙皮鞋可不是他買的,而是袁向媛的二姨出去出差給袁向媛帶回來的,那雙鞋子很漂亮,粉紅色的真皮皮鞋,鞋面上面鑲了一圈白色小珍珠,用比鞋面還要淡一些的水紅色給做成了花托的模樣將珍珠托住。當時龍奶奶就抱著她家小孫子來看了個稀罕,林鄭娟也記得當初鄭又榮也和龍奶奶解釋過了,現在龍奶奶再拿這樣的話來刺激她,幾個意思? 挑撥離間這么明顯,這人莫不是把她當成了傻子? 林鄭娟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龍奶奶,那雙鞋當時我mama不就告訴你了嗎?鞋子是媛媛二姨給她帶的,人家和我非親非故的,為啥要給我買?” 被林鄭娟這么直白的說了出來,龍奶奶臉上掛不住,正好外面林家搬家搬得差不多了,她便借口著去看看有沒有家里要用得到的東西便走了。 她走了以后,林鄭娟把喝過的水杯放進廚房洗碗池子里洗干凈拿出來晾上。 像龍奶奶這樣的喜歡挑撥離間的人并不少,等著看她和袁家笑話的人也從來不會少,林鄭娟深深的感覺自己的疲憊。 下午鄭又榮下班回來,林鄭娟和鄭又榮反應了龍奶奶這個事兒,鄭又榮也氣的不輕,她囑咐林鄭娟:“下次你再見到龍奶奶你就繞道走,別往他跟前湊,這人嘴巴太碎,最會曲解別人的意思?!?/br> 林鄭娟深恨自己為什么手賤去拉了龍奶奶的衣擺。 鄭又榮越想越生氣,她當初和袁國慶結婚的時候就沒少被龍奶奶明里暗里擠兌,她為了鄰里和諧都忍了,可她沒想到她的不作為會讓龍奶奶膽子這么大,直接上別人家來挑撥離間了。 鄭又榮把rou剁得震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