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節
“出什么事了?”打來電話的是八妹梅麗,聲音很急,金燕西自然奇怪。 “七哥,爸爸知道三哥的事了,正發火呢。爸爸已經讓大哥二哥去將三哥找回來,發現你不在家,叫你趕緊回來,不準你在外過夜?!?/br> “……知道了?!苯鹧辔鲊@口氣:“真是殃及池魚?!?/br> 金燕西回到家里,大廳燈火通明,金銓金太太端坐上位,二姨太三姨太站在旁邊,一側坐著金家的三個姐妹,一側坐著三個少奶奶,金家老大和老二站在少奶奶們的沙發旁邊,而正中間的地上則跪著金家老三。 金燕西停在大廳入口,悄悄看了一眼,三哥臉上青紫痕跡很明顯,估計是昨天跟人打架留下來,在三哥面前的地上碎了一只茶杯,肯定是老爺子砸的。 未免被怒火波及,他沖著丫鬟小憐擺手,假裝自己還沒回來。 客廳里,金銓命令道:“明天起你就辭職待在家里,好好兒的修身養性,哪里也不準去!更不準見什么亂七八糟的人!” 顯然,在金燕西回來之前,金家已經爆發過一回沖突。 金燕西只是奇怪,按照家里一貫的處事風格,不該當著所有面這么訓斥三哥,就算爸爸怒火上來沒顧忌到,mama也會勸才對。金燕西去看金太太的臉色,竟是陰云密布,眼角似有淚痕。 家里的其他人全都垂首端坐,眼觀鼻鼻觀心,鴉聲不聞。 所有人都被金銓的怒火震住了,恨不能遠遠兒的躲開。 偏承受怒火的金鵬振似膽大包天,原本還在給三少奶奶打眼色求助,聽了金銓的話,嘴里一句嘟囔:“我又不是女人,我可待不住?!?/br> “你說什么?你大聲再說一遍!”金銓嚯的站起身,幾個小姐少奶奶們臉色都白了。 到底是夫妻,三少奶奶王玉芬再怨三少爺,那也是她丈夫。眼見著老爺子動了大火,指不定要動粗手,連忙跪在那兒求情。 這時金太太也開了口,一番勸解,金銓收了怒氣,但對老三的禁令并未撤離。 至于讓老三辭職的話,不過是那么一說,作為總理,只要金銓一個電話打去交通部,就能將老三的職務給停了。 金銓和金太太一走,氣氛一松。 金鳳舉打趣道:“老三,你可真行?!?/br> “是不是親兄弟?看著我挨打也不管!”金鵬振抱怨一句,回房去了,畢竟讓人圍觀著實丟臉。 王玉芬跟了上去。 回到房間,沒等王玉芬說什么,怎知金鵬振先朝她發難:“是不是你跟爸爸告的狀?我倒霉你有什么好處?我在外就是逢場作戲,應酬應酬,你怎么就不能體諒體諒?現在好了,我被停職了,以后不用上班了,整天對著你,你就高興了?” 王玉芬被堵了一肚子氣,半天才緩過來,回擊道:“怎么能怨我?你做的事兒,你都不嫌丟人,還怪我告狀?我可跟你說清楚,你別冤枉人,我可沒跟人告狀??偫砑业娜痈藸帗寫蜃哟蟠虺鍪?,這樣的好新聞記者能放過?報紙上都刊登了,只怕北京城里所有人都知道了,還用我告狀?” 說著又哭:“你做這樣沒臉的事兒,害我也被掰扯上,我招誰惹誰了?你就算是應酬,玩女人就算了,你還跟個不男不女的戲子……真不嫌惡心!” 陳玉芳到底是個名角,誰不知道?就是風評不大好。 王玉芬這些少奶奶太太們聊天八卦,偶爾也談這些戲子明星,早先就說過了,陳玉芳是個壞了行里規矩的,這樣下了臺依舊娘里娘氣的戲子,在人們看來比平常下九流還不如了。 可想而知,當知道丈夫和陳玉芳攪合在一起,除了傷心憤怒,就是覺得丟臉。 “啪!”一聲脆響,王玉芬愣了。 “你、你打我?”王玉芬摸著被打的臉頰,滿眼不可置信。 金振鵬瞇著眼,盡是威脅:“不要再讓我聽到你侮辱他,否則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玉芬怔怔的盯著他看,突然一聲大叫,好似瘋了一樣朝他撲過去:“金振鵬!我跟你拼了!你居然打我!你為個不男不女的戲子打我!” 金振鵬始料未及,臉上挨了一下,頓時被尖利的指甲撓了三條血痕。 “王玉芬,你瘋了你!”金振鵬上手也不含糊。 傭人聽到動靜來查看,大驚失色,一面上去阻攔勸解,一面大聲喊道:“快來人啊,三少爺三少奶奶打起來了?!?/br> 金家人聞聲過來,將兩人拉開。 此時金振鵬的眼鏡兒掉了,臉上鮮紅的指甲印兒,襯衫扣子被扯壞了,手背上也被抓破了,模樣十分狼狽。但是再看王玉芬,更是可憐。王玉芬頭發散亂,臉頰紅腫,胳膊上道道青紫,一只手腕更是被抓的脫臼了。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不知這兩人怎么打起來了,還下這么重的手? 以前夫妻間雖也不合,但最多就是吵嘴,根本沒動過手。 同是女人,同是金家兒媳婦,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見了王玉芬的模樣,眼眶頓時句紅了。就算以前妯娌有些摩擦,此時也難免心生同情,感懷自身?,F今她們還算好,可若哪天鬧矛盾了,難道也會被打成這樣? “三哥,你這、這……”五小姐六小姐也是變了臉色,此時想維護他都找不出話來。 這時金銓和金太太來了,見了這場景,張口大罵:“逆子!你出息了,會打老婆了?你、你簡直……” 金銓只覺得眼前一黑。 “爸爸!”子女們嚇壞了,趕緊扶著金銓坐到沙發上。 金燕西看著這鬧哄哄的一屋子人,禁不住皺眉:三哥鬧這么多事,就是因為那個陳玉芳?陳玉芳到底給三哥灌了什么迷魂湯? 打媳婦本就不對,金家也是要家風的,金振鵬敢挑戰家風,金銓能饒了他?何況他們兄弟幾個娶的老婆都是大戶人家的小姐,王家就算比不了金家,也不是沒人,小吵小鬧就算了,這都動手了,王家自然要來人。 就算不給王家一個交代,金銓也容不得兒子這般混賬,簡直丟臉。 最后當著王家人的面兒,金振鵬不僅挨了頓打,還給王玉芬端茶賠罪。當然,有這么多金家人看著,王家也得看金總理面子,打兩下是個態度,后面自然攔住了。 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金振鵬又不是硬骨頭,自然服了軟。 他心里還是不服氣的,見不著陳玉芳,他抓心撓肝的,對著王玉芬,他心里頭厭惡。如今夫妻倆看似平平靜靜和好如初,唯有王玉芬心里清楚,三少爺這是徹底冷了她了。 王玉芬心里又氣又惱,恨死了陳玉芳,可對著妯娌小姑子們卻不能再說什么不滿的話,否則金家人該容不下她了。 這邊金振鵬暫時被禁足,另一邊陳玉芳可沒閑著,有戲唱戲,沒戲就和一些年輕的公子哥兒喝茶看電影。近來少了金鵬振,倒是劉善寶和王幼春來的勤。說起來京里這些公子哥兒彼此都熟,劉善寶跟金燕西算是發小,王幼春還是金鵬振的小舅子,三少奶奶王玉芬是他jiejie。 當初金鵬振為戲子打架,消息就是王幼春漏給王玉芬的。 以前這倆人不捧戲子,只是最近倒覺得陳玉芳的戲越唱越有味道,兩天不聽就想得慌。 王家老爺子要過壽,正要請臺戲班子唱堂戲,王幼春就想到了陳玉芳。 “你們王家的堂會呀?那我可得去?!标愑穹己芩斓木蛻铝?。 王家也是上流,來往自然都是政商名流。陳玉芳對錢權不感興趣,他就對男人感興趣,特別是金家七爺的大名在他心里停留了許久,總沒有機會親近,王家老爺子過壽,作為親家,金家肯定是要去的。 正如陳玉芳所料,金家幾位少爺小姐都要去,金燕西也不例外。 金燕西對這次堂會很看重,倒不為別的,而是因為冷清秋。他想帶冷清秋去聽堂會,又怕兩人一起到王家太扎眼,所以就拜托五姐,請五姐敏之帶著冷清秋去王家,別人誤以為是敏之朋友就不會太好奇,到了王家之后他再跟冷清秋會和。 六姐潤之先前見過冷清秋,印象不錯。 敏之先前就聽說了冷清秋的名字,知道老七對她挺上心,今天一見,觀感也很好。 不得不說,冷清秋和她們常見的小姐們不同,若說那些小姐們是牡丹國色,冷清秋便是空谷幽蘭,言談很有文氣。最重要的一點,冷清秋和老七以前交往的女孩子們都不同,擁有內在美好的品質,令身為家人的她們覺得欣慰,也覺得冷清秋的確適合作為交往對象,很看好她。 另一個心照不宣的感受,便是冷清秋和白秀珠的對比。 白秀珠的哥哥是金銓的學生,也是金銓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擔任著總長的職務,十分風光。白秀珠本身家境就好,又有個頗具權勢的哥哥,難免養成嬌縱性子,又因為喜歡金燕西,年輕小兒女總鬧別扭。 金家早前見兩人走的那般親近,一直以為兩人會結婚,但現在卻見老七轉了心思,倒也樂見其成。 總是應對白秀珠的小姐脾氣,時常給兩人調解矛盾,金家也不是沒意見。 若兩人真結婚,以后不是鬧的更厲害?家里能清靜嗎?若是冷清秋,許能管住老七呢。 夜幕降臨,金家便前往王家。 金燕西一來就被王幼春堵住,拉著他去給老爺子拜壽,又和不少人寒暄,好不容易才脫身出來。這會兒臺子上正唱戲,冷清秋和他五姐坐在一起,要去找人,還得再等會兒,何況他這個客還有人陪呢。 “七爺,走啊,那兒有好座!”王幼春拉著金燕西入座。 金燕西心不在焉,無可不可。 好不容易等戲唱得差不多,他找個借口離席,直往后花園一處走。他跟冷清秋約了在后花園見面,前頭都在聽戲或應酬,花園里倒是清靜。 “喲,七爺!”誰知剛到后花園一個人影就猝不及防的到了跟前,兩人幾乎是臉貼著臉撞上。 金燕西一驚,連忙后退兩步,定睛一看,原來是陳玉芳,怪不得聲音耳熟。 金燕西臉上又恢復了玩世不恭:“你今兒在這兒唱戲?” “對,王三爺請我來的?!标愑穹夹π?,半明半暗的光影里,那張以往過于涂抹的臉卻顯出幾分清水濯洗的俊秀,這份俊秀配著淺笑,令人眼前一亮,心神一動。 金燕西突然覺得三哥為著戲子鬧那么一出,也不是毫無緣故了。 “你這是……”金燕西怕冷清秋等急了,想走,但他一貫秉承紳士之風,陳玉芳雖不是女士,可很多人都是拿陳玉芳當女人看待,金燕西多少也有點兒。再者說,正說話,突兀的就要走,到底有些失禮。 “剛唱完戲,個個拉著我,要我喝酒,我哪敢喝呀,否則我這個嗓子還要不要了?我惹不起,只能來躲著了?!标愑穹紵o奈的嘆口氣,但這話卻是半真半假。 “哦,那你轉著,我還有事兒?!苯鹧辔饕恢毕胫淝迩?,哪里注意剛才的戲是誰唱的。 “七爺約了人?”陳玉芳好不容易遇到人,哪能那么輕易的放他走。 他朝金燕西走近了一步,亮光正著照在他眼睛上,當四目相對,金燕西不由自主的兩眼發直。 陳玉芳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笑吟吟道:“不如、我陪七爺賞花兒吧?” “也行?!苯鹧辔髦挥X得這人聲音好聽,心上輕飄飄的舒服,就不想逆他的意,更是把冷清秋忘到一邊兒去了。 冷清秋左等不見人,右等不見人,便循著小路來找。 那么湊巧,陳玉芳和金燕西剛好從前面過來,冷清秋一眼就認出了金燕西,另一人雖不認識,但那二人舉止親密,遠超尋常朋友。 此時冷清秋只覺得怪異,更多的還是生氣。 分明是早先約好,金燕西還一再囑咐她,現在他自己反倒忘了約會,卻和別人相談甚歡! 冷清秋一生氣,招呼也不打,當即就離開了王家。 第240章 愛我就為我去死4 冷清秋離開, 金燕西渾然不覺。 陳玉芳倒像是真的和他賞花兒, 兩人一起待了半個小時,陳玉芳先告辭走了。金燕西看著對方的身影離去, 還覺得有些怔怔的,反應過來又覺納悶, 怎么突然就鬼迷心竅了呢? 金燕西對此也沒太在意,他歷來對很多東西的喜歡都是一時心血來潮, 三分鐘熱度。正如這會兒陳玉芳一走,他想起了冷清秋。他畢竟對冷清秋有份真心,又耗費了那么多功夫,意識到耽擱了時間,立時便有些著急?;▓@里沒見著人,他就往前頭聽戲的地方去找。 五姐敏之還在聽戲, 見他過來,驚訝的反問:“你找清秋?她不是早就去找你了嗎?” 金燕西一聽, 壞了, 冷清秋肯定是看到他和陳玉芳在一塊兒了。 金燕西立刻趕往冷家,叫出了韓媽。 自從金燕西買下冷家旁邊的宅子,就想到從冷清秋身邊的人入手。冷家是小戶人家,家里一個母親, 一個舅舅,加清秋和一個韓媽,統共就四個人,宅子也是租來的。 冷清秋的舅舅宋世卿是個文人, 但并沒有文人清傲的風骨,反而很識時務,見到金燕西對自家親近,對外甥女有意,立刻就逢迎拍馬,還沒少費心思幫兩人牽線兒。 韓媽也是冷家的老人兒,金燕西給些好處,韓媽就常幫他傳些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