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節
他為求一伯樂,千辛萬苦卻求不得見一面,可一個青樓女子卻能令這些平日里仰望的大人物們屈尊降貴。 何等諷刺! “你以為李師師為何有此等能耐?”桃朔白故意反問。 顧惜朝聽出話外有音,略一思忖,道:“莫不是有人在背后撐腰?” 這種想法京城人都知道,若無背景,蘅蕪院豈會這般安穩?李師師還能得清閑自在?關鍵就在背后為李師師撐腰的人是誰?到底什么身份? “你覺得是誰?”桃朔白又問。 “請桃兄指教?!鳖櫹С俾牪怀鏊枪室饩碗y了,誠懇笑著求教。這幾天里,二人相處少不得交談,顧惜朝一直為自身才華而驕傲甚至自負,可他卻發現,這位來歷神秘的桃公子言談脫俗,見解更是不凡,若論才華本事,竟在他之上。這令他吃驚,一面收斂了幾分自傲之心,一面真心誠懇的與其相交。 顧惜朝沒什么朋友,不懂他的才華抱負算什么朋友?可現在他遇到了桃朔白,覺得此人值得相交,甚至可堪為師?;诖?,顧惜朝對桃朔白的態度不自覺帶著絲尊敬。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br> 顧惜朝先是疑惑,當醒悟過來,震驚難言:“難道是……” “不可說?!边@等秘聞講出來就是災禍,哪怕在某一階層并非秘密,卻是不能宣之于口。 兩人沒有蘅蕪院的帖子,進門一人百兩銀子,算作入門費。偌大的園子里鮮花盛放,尤以幾株牡丹最為奪目。牡丹富貴華麗,姿態雍容,并且是花中名品,是今天賞花會的主角兒。園子正面是座二層小樓,為李師師的住處,兩邊接著游廊,如今廊下擺著些桌椅,坐滿了貴客,俏麗的侍女們穿梭其中布菜斟酒。 像桃朔白和顧惜朝這樣買票進場的頗有一些,這些人都是久聞李師師大名,特來一睹芳容。他們的席位最末等,離李師師的小樓最遠,中間又有廊柱花草阻隔,但站起身來還是能看到即將出場的李師師。 兩人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忽聞一陣琴聲,場中的喧嘩立刻停止,唯有琴聲飄蕩。小樓的廊下垂著竹簾,朦朦朧朧映出彈琴者的身影,那便是大名鼎鼎的李師師,縱然尚未示以真容,在場眾人卻已為其風姿所迷。 一去停歇,竹簾卷起,佳人蓮步移出,娉婷裊娜、姿韻無雙,不負盛名。 若論及李師師的出眾處,并非她的容貌如何美,而是氣質出眾。她身在風塵,卻不沾半點風塵氣,舉止落落大方,溫笑有禮。 “多謝諸位前來參加賞花會。今日以花會友,但凡園中花草皆可為題,詩才最出眾者,師師愿與一會?!闭J真論起來,李師師是個歌妓,歌聲最好,所以說話的聲音十分悅耳。 自來名妓就非容易親近之人,要么有權勢,要么有財勢,而李師師能在京師之地這般風光,權貴都不敢妄動,誰有敢輕易去打她的主意。那么傾慕她的文人才子,皆以聽她撫琴、歌聲,或者與她論詩論畫為榮。討好她的權貴,不過是希望借她的口,將自身送入那位背后之人的眼中。 現今李師師承諾與詩才獲勝者一會,不論是誰都很心動。 經過桃朔白指點,窺探到李師師背后之人的顧惜朝,此時也是明白的,自然也很心動。然而只是一瞬,他又黯然??v然才華再出眾又如何?他是妓、女之子,出身卑賤,憑著真本事考上探花都被除名,就算李師師替他言說,謀個一官半職,官場中又如何立身?又真的能立身? 桃朔白自然瞧得出他的心事,低聲道:“你只管施展,讓我看看你的本事。若你能拔得頭籌,就算在這里尋不到你所要的,還有我。我會給你一個建功立業的好機會?!?/br> 對于剛認識幾天的桃朔白,顧惜朝雖有疑慮,但依舊信服。況且,這等事情總歸有他的好處,大好機緣擺在面前卻還不知抓住,他也沒臉再去官員府邸自薦了。 桃朔白又道:“你報我的名字?!?/br> 顧惜朝點點頭,飲下一杯酒水,在園中一掃,便起身道:“在下桃朔白,愿拋磚引玉,先賦詩一首,請李姑娘和諸位品評?!?/br> 雖說顧惜朝穿著布衣,但人物清雋,言談不俗,最先起身作詩,可見才思敏捷,更重要的是他一首詩做完,當即就有人叫好,本有幾個打算緊隨其后的都悄悄偃旗息鼓。這首詩說是拋磚引玉,可太過出彩,沒那份實力如何敢跟在后面出丑。 李師師本就在心里贊此人不俗,又聞其詩,不由得出聲:“好?!?/br> 她的一個好字,不知惹來多少人艷羨。 陸續又有其他人起身,詩詞歌賦無所不有,大多都是以花喻人,個別似顧惜朝一樣借花言志。顧惜朝后來又做了一首詞,一首賦,篇篇不失精彩,可謂出盡了風頭。 宴后,李師師派侍女來請顧惜朝。 “你只管去,我先行一步?!碧宜钒讓τ谌ズ兔廊讼鄷桓信d趣,他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顧惜朝見他不在乎,就隨侍女去了。 于顧惜朝而言,每一個機會都是萬分珍貴,不能輕易浪費。 李師師備下酒菜,撫琴招待。 顧惜朝見墻上掛有玉簫,便以玉簫相合。 李師師笑容越發真切:“桃公子竟然還懂音律?!?/br> 正說話間,突然有人從房門外闖進來,兩個侍女攔不住,忙跪下請罪:“小姐,小侯爺他……” “你們下去吧?!崩顜煄煍[擺手,并未生氣,只是看著闖入的男人頗為納罕的疑問:“赫連小妖,你今日是怎么了?難道突然瞧我不順眼,要砸了我的屋子?” “你是誰?”赫連春水盯住一身青衫的顧惜朝。 顧惜朝已然站起,手中已經摸到神哭小斧,卻見李師師與來人認識,且稱其為“赫連小妖”。顧惜朝頓時就明白來人身份,赫連春水,赫連大將軍的獨子,赫連神府的小侯爺,使得一手家傳槍法,江湖人稱“神槍小霸王”,當然,因其行事妖詭,更多稱其“赫連小妖”! 以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如今望去,赫連春水面如冠玉,五官氣質偏于女性陰柔,一身貴公子的打扮,氣度不凡,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一雙多情似水的眸子。 顧惜朝卻是知道,看人決不能看表象,單單看江湖人稱其為小妖,便可知對方的難纏了。 “在下顧惜朝,久聞赫連公子大名?!?/br> 李師師詫異的看他:“你是顧惜朝?你不是姓桃?” 赫連春水卻是追問:“你為何使用’桃朔白‘這個名字?你認識他?” 顧惜朝一時摸不清他的意圖,并未答話。 赫連春水似乎意識到了,笑著說:“我與他是老相識了,卻不知他來了京城。你放心吧,我絕對不是他的仇人?!?/br> “桃兄先回去了,既然你與桃兄是舊識,是該一見。我來引路?!鳖櫹С瘜者B春水的話將信將疑,慎重起見,只能向李師師告辭:“李姑娘見諒,先前并非有意欺瞞?!?/br> “罷了,名字而已,我看重的是顧公子的才華?!崩顜煄熡址菍こP∨?,并不計較這等小事。 出了蘅蕪院,外面已經是華燈初上。 行至半途,赫連春水突然停住,望向路邊的一家酒樓,隨之就走進去了。 顧惜朝不明所以,跟著進去。 正是吃飯的時候,酒樓里生意不錯,大堂里的桌子都要坐滿了。赫連春水一進來就看到靠墻的桌子坐著個白衣如雪的清俊公子,旁人與他相比,簡直是螢火妄圖與日月爭輝。 “朔白!”赫連春水幾個疾步,人就到了跟前。 桃朔白的座位正對著店門,早就看見他們兩個,當赫連春水臉上神色變幻,他就知道是誰了。只是沒想到這一世君實是赫連春水,男生女相,性子詭譎,出爾反爾都是常事,怨不得被稱作赫連小妖。 “都記得?”桃朔白的話在顧惜朝聽來莫名,但赫連春水明白。 “黃粱一夢,都記得?!焙者B春水并沒有說,距離黃粱一夢已經過去三年了,這三年他一直在找桃朔白。 顧惜朝原以為二人是朋友,可一看赫連春水挨著桃朔白那么近,一雙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桃朔白,嘴角又帶著笑,整個人看上去簡直有些含情脈脈,可是……關鍵是,桃朔白看似面色依舊,可一貫清冷的眼睛看向赫連春水時便顯出溫暖的色彩。 若是一男一女,這場面絕對是久別重逢、情難自己,現在么…… 顧惜朝不敢亂猜,但肯定不對勁。 顧惜朝突然覺得自己的存在十分礙眼,這二人久別重逢,自然有許多話要說,于是他就識趣的先走了。 赫連春水等著人走了,立刻對桃朔白邀請:“走,去我家,這里說話也不方便?!?/br> “你家在京城?”桃朔白問。 “我自己買的宅子?!焙者B春水是將門之后,他父親是大將軍,常年駐扎在邊疆。倒是他,十五六歲就在江湖上闖蕩,各地都去過。三年前一場黃粱之夢醒來,他為等桃朔白,就專門在京師買了個宅子,好讓桃朔白來了之后有地方住。 兩人正要走,樓梯上走下來一對兒主仆,為首的是個十七八歲模樣嬌俏的小姐,這姑娘看到赫連春水眼睛一亮:“表哥!” “她是你表妹?”桃朔白略有些意外,因為他走進這家酒樓,就是因為這個女子。原本他打算回顧惜朝家,但是突然覺察到有異魂的氣息,一察看,就發現了這個年輕姑娘。 “正要和你說呢,這是我表妹,孟香婷?!焙者B春水見了來人就皺眉,口氣十分不耐煩:“不是讓你在家待著嗎?又亂跑!我可告訴你,再闖禍,我可不管?!?/br> 孟香婷此時的眼睛卻是盯在桃朔白身上,莫名就覺得臉紅,帶著羞澀詢問道:“表哥,這位是你的朋友呀?” 赫連春水見她這副模樣,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對,是我朋友?!闭f完也不管她,領著桃朔白一起離開酒樓。 孟香婷身后跟著家仆,武功不錯,護住她是夠了。若只是表妹,赫連春水就算再不喜歡,不看僧面看佛面,母親娘家的侄女,他也會好好招待,可惜這多年沒見過的表妹性子和小時候南轅北轍,總粘著他不算,還特別能闖禍,都是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 他是煩了,見了她就想躲。 現在更好,表妹拿那種眼神兒看朔白。哼,覬覦他的人,他能待見才出鬼了! 第194章 赫連小妖3 赫連春水買的宅子地段遠離鬧市,好在宅子七八成新,但也不是什么豪宅,就是普通的青磚小宅院。進門正對青磚影壁,朝左走就進了院子,正房三間,左邊是廚房倉房,右邊是客居的廂房,但只要看了院內的布置,就知道是花費了很多心思的。 院子里靠墻搭了葡萄架,如今正是綠葉濃密,底下有一幅石桌椅。屋子的廊下窗臺都養著花草,地面各處都清掃的干凈,赫連春水常出門,就從老宅那邊將一對兒老夫妻叫來看管這院子。 “帶你去里面看看?!焙者B春水一直觀察他的表情,見他眉目舒展,就知道他滿意,心下頓時一松,整個人也輕快起來。 屋內布置的自是更為用心,器物家具不一定都名貴,可是很考究,清雅不失韻味。這樣一整套裝飾下來,花銷也不小。 赫連春水說道:“你是不知道,這些年京師的房價一直在漲,就這么個小院兒你猜多少錢?我三年前買的,那時就花費了大幾百兩。幾百兩銀子我倒是不缺,不過,我想著你喜靜,就你我兩個,房子多也用處?!?/br> 其實最開始他是準備買個三進大宅院,要有個大花園,弄點兒亭臺樓閣花花草草什么的,可是一打聽價格,生生將他這個小侯爺嚇的不輕。單單一套宅子,花費低不了五千兩銀子,還有布置裝修,折騰下來又不知得多少銀子,他買房不想讓家里知道,自然不好張口問爹娘要,自己的能力實在難以負擔。 李師師聽聞他要買房,好心為他指出幾處,又無意中問他為什么買房。 赫連春水心頭一動,突然覺得大房子不好,小宅院多好呀,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對方,還能防止有人來蹭住。 “這地方布置的不錯?!碧宜钒资呛芟矚g,主要還是這院子雖小,每一處都包含著他的心意。 赫連春水笑的自得,可看到院外進來的人,笑意就淡了。 “你來這里做什么?” “表哥,這就是你買的房子???我也不想住在那邊,我住這里好不好?”孟香婷知道赫連春水對她不耐煩,但怎么都是表哥,絕不會不管她。再說了,她對突然出現的白衣公子很好奇,就是想和對方說說話,但對方眉宇冷淡,她又不敢靠近,真應了那句話——只敢遠觀不敢褻玩。 “如果你再這樣惹我生氣,我立刻命人將你送回孟家!”赫連春水向來性情坦率,他不高興就寫在臉上,也不會藏著掖著,也沒有什么不對女人發火不打女人的規則。 “表哥何必這么兇嘛,走就走!”孟香婷嘟囔了兩句,只能走了。 等人走了,赫連春水才說道:“你看我這表妹如何?” “你指什么?” 赫連春水眉頭皺了皺:“我母親的娘家姓孟,孟香婷是我大舅舅的女兒,因為兩家離的遠,這個表妹多年不曾見過。就算如此,可兩家常有音信往來,又有每年家仆送年節禮物,所以表妹的性子為人我還是知道的。半年前,她突然到了我家,我發現她性情與以往了解的截然不同,又特別喜歡打聽江湖事,甚至幾次想跟著我出門。這回她不知怎么說服了我母親,跟來了京城?!?/br> 桃朔白知道他的意思,點頭道:“她的確不是你原先的表妹,就似你當初成了周霆琛,她也是類似的情況?!?/br> “不,我總覺得她還有些古怪,特別是她提及一些江湖上的人,口吻仿佛很熟悉?!焙者B春水為此心生戒備。 “若你當初不是去了民國,而是去了唐朝或是三國,你對那時的人或事會是怎樣的心態?”桃朔白反問。 “你是說,她就是這樣的情況,’未卜先知‘?” “未卜先知的不止是她,但未來從來不是一塵不變的?!碧宜钒撞粏螁魏ㄗ约?,也包括現今不知附身了誰的玉瓊仙子。玉瓊仙子雖被封印了法力修為,可作為彌補,她知曉劇情,甚至、可能在來到小世界前就知道君實身份。 上個小世界,玉瓊仙子先是選定佟毓婉,而后又是閔茹,原主都是和周霆琛有感情糾纏的女子。若是估料不錯,這一世玉瓊仙子的身份亦是這般,跟赫連春水有感情糾葛的原劇人物只有息紅淚! 除非出現特殊情況,才會另則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