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節
大頭將黎紹峰近來的舉動都說了,似乎又想起什么,補充道:“對了,佟小姐的婉居開業那天,我代替大哥去送花籃兒,就看到他了。他沒進去,但盯著婉居的眼神兒很不對。他還和杜允唐見過幾面,杜允唐對佟小姐似乎有恨意,牽涉到那個青萍的死?!?/br> 周霆琛將先前的事一一串聯,終于窺探出黎紹峰對佟毓婉的態度,也明白了黎紹峰上下亂跳的用意。 這個黎紹峰倒是心大的很,又是賣妹求榮搭上沈之沛,又拉攏許浩南,和金屋的金夫人來往,只怕是想走日本人的門路。這個許浩南有個哥哥,在北洋政府里任職,所以黎紹峰拉攏許浩南不僅僅是因其為沈之沛左右手,畢竟沈之沛的心腹還有個方同呢,可沒見黎紹峰這般親近拉攏方同。 周霆琛若想自由的施展,首先要解決周鳴昌。 周鳴昌到底是原主生父,不能要他的命,但是周鳴昌必須回鄉養老!要送走周父,先得讓其戒除煙癮,這很難,周鳴昌是幾十年的老煙槍了。 看來,得用點兒非常手段! 至于黎紹峰…… 沒兩天,周鳴昌從煙館吞云吐霧出來,踉踉蹌蹌,突然摔了一跤,竟疼的暈了過去。等送到醫院一檢查——周鳴昌癱瘓了!原來是摔倒時撞到了地上的尖銳物,磕到脊柱,于是就悲劇了。 周鳴昌醒來破口大罵,定要說是有人害他,要周霆琛給他報仇! 周霆琛沒理會,專門請了個傭人照顧他,吃用都不缺。周鳴昌從此只能癱坐在床上,大煙也沒得抽,一天到晚就是吃喝拉撒。周鳴昌開始是罵,后來抓什么摔什么,還嚷嚷著要尋死。周霆琛可不管,只要煙癮一犯,就將人給捆起來。 要說南下一行周霆琛受傷險些死掉,就是突如其來的犯了煙癮。 這煙癮本就是周鳴昌作孽,后來周霆琛有心解除,周鳴昌又暗中指使黎紹峰破壞。周霆琛南下時因此吃了大虧,受傷重,又熬著戒毒,那滋味兒著實痛苦。 周霆琛不殺周鳴昌,是因為原主的原因,但對周鳴昌這個人實在沒好感?,F在讓他活著,也只是活著而已。 現在周霆琛被將軍放假,除了忙周鳴昌的事情,對黎紹峰的監視一直沒斷。 這天晚上,黎紹峰來到周家,說是探望干爹周鳴昌。 要知道,周鳴昌雖然是個混混無賴出身,偏生有個好兒子。周霆琛一直記著母親臨死時交代他的話,無論如何,周鳴昌是他親生父親。就是這因為這句話,周霆琛為了成全對父親的孝道,一忍再忍,間接的縱容了周鳴昌的一系列舉動。 日本人森下龍一正試圖通過金夫人牽線,跟周鳴昌合伙做鴉片生意,看中的就是周鳴昌的兒子周霆琛是沈之沛跟前的心腹紅人,可以從中打通各個環節,畢竟現在上海有禁煙令,周鳴昌開煙館實際上知法犯法,可誰不知道他有個兒子,誰敢有異議?周鳴昌仗著兒子的勢,在上海地界兒上十分的囂張跋扈,那杜瑞達是個實業大企業家,可周鳴昌根本不將杜家放在眼里。 黎紹峰之前送給周鳴昌吸食的上等鴉片,里面摻了慢性毒藥,本是要慢慢兒的將周鳴昌毒死,既給愛人青萍報了仇,又不用擔心某天周鳴昌朝他索要寄放的錢。 誰知,周鳴昌突然癱瘓了,而且周鳴昌所開的煙館已經關門。 “大哥,干爹怎么樣了?”黎紹峰提著禮品,面帶關切,一點兒瞧不出別有居心。 周霆琛本就冷峻的臉色越發沉了:“醫生說以后只能依靠輪椅,你去看看吧?!?/br> 周鳴昌的房間在走廊盡頭一間,挨著后花園,對外稱方便曬太陽散心,實際就是為了不讓周鳴昌的叫聲驚擾左鄰右舍。房門推開,里面有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站起來,這就是貼身服侍周鳴昌的劉媽,力氣大,勤快,又不愛說話,周霆琛給的工錢多,劉媽很樂意。 黎紹峰走近床邊一看,猝不及防嚇了一跳。 這才多久,周鳴昌竟是瘦了一大圈兒,老了十來歲,但面色還算紅潤,睡的也平穩。 “這是……” “醫生說鴉片會對他的神經有麻痹作用,不利于身體恢復,所以要戒毒?!敝荟≌f道。 黎紹峰微微皺眉,總覺得有絲怪異。想到之前周霆琛就一再要求周鳴昌戒毒,這回只怕是借著醫生的口,故意為之。這更加說明周鳴昌已經脫離不了周霆琛掌控,完全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價值。 送走黎紹峰,周霆琛返身回來就聞到隱約的雞湯味道,特別是推開臥室的門,味道更明顯了。 “你……朔白?!”周霆琛見到臥室內憑空出現一個人,盡管是白西裝短頭發,但那張臉和夢中夢到的一模一樣,氣質亦是相同。 “過來趁熱喝!”已經過了四五天,桃朔白到底不放心,這才趁著今晚過來看看。他脫離了佟毓婉的身體,對素兮交代著累了,要早些睡,只要天亮前回去就行。 “你還會做飯?”周霆琛很意外。 “買來的,當歸羊rou湯,補血?!碧宜钒桩斎徊粫?,再說也沒地方做,所以才花錢在外面飯館里請人做好帶來的。 “羊rou?會不會太燥了?這么熱的天,吃羊rou很容易上火?!痹掚m如此,周霆琛依舊坐了下來,端起湯碗品了兩口,又一鼓作氣將湯都喝了,然后才將碗里的羊rou吃掉。 “隔天吃一次,不要緊。家里沒人做飯嗎?早晚用紅棗熬粥吃?!碧宜钒走€是能一眼看出他血氣不足,但補血養血并非一蹴而就,就得慢慢兒調補。 周霆琛又給自己盛一碗,朝他看一眼,道:“一個人吃飯都是將就,哪里還有那么多花樣?!?/br> “你可以自己學著做?!碧宜钒籽鹱髀牪怀鏊臐撆_詞。 周霆琛就不再說了,頓了頓,問道:“你現在是怎么回事?我還以為你不能離開佟毓婉的身體?!?/br> “我不離開只是因為佟毓婉的靈魂受過重創,我正幫她修補。再一個,傷了她的只怕是逃竄的惡鬼,本以為惡鬼會再找上她,可惜一直沒有發現?!碧宜钒渍f著走到他身邊,手指擱在他的手腕處,少頃收回:“果然,周霆琛的靈魂已經不在了?!?/br> 其實有一點他更介意,一直以來君實的每回穿越都是從嬰兒時開始,除了秦風那一世是穿越者身份。那么這一回,君實又是半途而來,莫非又是從別的世界穿越而來? 只是如今他處于失憶狀態。 周霆琛的確是失憶,所以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在他看來都是不可思議的,但是他卻又表現的很冷靜。這種矛盾細想來也怪異的很,大概,真如那個荒誕不羈的夢一般,他并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要離開的時候,周霆琛突然問:“聽說婉居分店要開張了,我去給你道賀?” 桃朔白搖頭:“不行,佟家父母看到你絕對不高興?!?/br> “哦?!敝荟∩裆击?,滿臉失望。 哪怕知道他是故意,桃朔白還是覺得好笑,于是反問他:“開婉居的是’佟毓婉‘,怎么,你這個周霆琛要去和佟家小姐再續前緣?” 周霆琛一笑:“當然不。那天我會讓大頭送個花籃去,另外,你小心點兒黎紹峰?!?/br> “放心?!碧宜钒拙偷戎杞B峰伸爪子。 桃朔白這邊忙著婉居分店,又籌備著工廠改建,事雖多,但安排的井井有條,不曾慌亂。 佟父一放消息要賣兩家廠子,外面各種消息就熱鬧起來,其中不乏幸災樂禍落井下石之人。佟父早有預料,雖然還是傷顏面,但想想往后會有打那些人臉的時候,也就忍了。有不少人來問價商談,這就是個拉鋸戰,有的磨。 杜瑞達倒是來了一趟,問佟父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難。 佟父打了一圈兒哈哈,說的都是場面話,也都是實話,將杜瑞達送走了。 幾日后,佟父將工廠賣了,買主不是國人,而是洋人。洋人也是到上海來做生意,買了廠子還要改建,但是給錢很痛快,佟父就做成了這筆生意。 桃朔白的改建規劃都弄好了,將這些交給佟父,佟父就忙活上了。倒不是桃朔白想躲懶,而是佟父從來就是佟家當家人,一下子沒事情做,時間長了就容易生出隱患。佟父的確不擅長做生意,但好在現在肯聽他的話,每日里精神抖擻,用佟母的話說,好像年輕十歲。 杜瑞達如何看不出佟家舉措的用意,事實證明,佟家斷尾求生很正確。 為此,杜瑞達終于用激將法把杜允唐弄進公司,可惜杜允唐就是坐不住,時不時往外跑,依舊沒將心思從股市上收回來。杜瑞達干脆將他流放到碼頭去做抄寫員,打算好好兒磨磨他的性子。 此時的黎紹峰卻在街上看到了一個新娘,那新娘和青萍長得一模一樣,令他心驚不已。 黎紹峰一時有些情迷,險些以為是青萍回來了。 黎紹峰跟蹤幾天,發現這個神似青萍的女子外號“小白鴿”,專門做新娘騙婚,并在最后一次騙婚時,意外將新郎給殺了。黎紹峰認清此女狡詐,根本不是柔弱純潔的青萍,就生出利用之心。他將此女投入監獄,折磨幾日,這才偽裝出其死亡假象,把人弄出來,更名為紅羽,重新調教,要將她變成青萍。 黎紹峰要用紅羽對付杜允唐,以此滲透杜家,同時也不愿意放過佟毓婉。 這天早上,桃朔白來到婉居,就見有個年輕女人在店門前徘徊。 “佟小姐?”女子迎面走上來,問道:“佟小姐,請問你的店里還招店員嗎?我、我很需要一份工作,能不能讓我試試?” 桃朔白雖然看出這人別有居心,卻不大明白,所以臉上并沒有什么特別表情:“抱歉,人已經找齊了,短時間內并不缺人。你去別處試試吧?!?/br> 女子似乎對他的回答很意外,怔怔看他走入店內,這才躊躇著離去。 不遠處的街上停著一輛汽車,黎紹峰坐起里面,見她回來,就問:“怎么樣?” “她說不缺人。你會不會弄錯了?她看到我一點意外驚訝的表情都沒有,如果不是看過青萍的照片,我還以為我長得根本不像呢?!迸泳褪切“坐?,本名何美香,現在叫做紅羽。經過一段時間調、教,紅羽已經能將青萍的神韻動作把握七八分,別說相處不深的杜允唐和佟毓婉,就算是金夫人乍然一見都要大吃一驚。 黎紹峰臉色陰沉:“閉嘴!” 紅羽一個瑟縮,不敢再吭聲。 黎紹峰沒想到佟毓婉會像對待陌生人一樣對待紅羽,這不正常,最起碼也該詢問一番才對。黎紹峰一時琢磨不透佟毓婉的古怪,于是決定更改策略,轉向杜允唐那邊。 桃朔白在紅羽離開之后,神識就一直尾隨,看到了黎紹峰在背后主使,恍然。 不知是否錯覺,黎紹峰發怒的時候,眼底好似閃動著紅光。那紅光一閃而逝,快的讓人以為是哪里的反光,亦或是幻覺,可桃朔白想起始終沒有蹤跡的惡鬼,疑心那惡鬼用了什么奇特的法子藏身了起來。 “小姐,有人送你玫瑰花!”素兮一臉八卦的跑進來,手里果然拿著一支玫瑰,并不是常見的紅玫瑰,而是白玫瑰。 “誰送的?”桃朔白也很意外。 “不知道啊,是個小報童送來的,問他,只說是個先生給錢讓他送給婉居的佟小姐。就是一支玫瑰,也沒卡片?!彼刭庥X得很新奇:“小姐,我去放起來?” 桃朔白想了想,想到是誰了,于是笑著默許。 第二天早上,又是一支白玫瑰。 接連幾天都是如此,水晶瓶里已經插著一束白玫瑰。 素兮纏著追問:“小姐,到底是誰的?告訴我嘛,我保證不說!” 當然不能說,如果能說那個名字,對方也不用藏著不敢現身了。 他坐著畫架前畫畫兒,手里調著顏料,神識卻觀察著黎家。 要想利用紅羽對付杜允唐,單單靠一張相似的臉可不夠。小白鴿是個在社會上闖蕩騙婚的女子,雖然美,卻骨子里透出一股風塵氣,青萍卻是金夫人自小精心教養,容貌才情無一不好,是專為達官顯貴們定制的金絲雀兒。 恰逢黎雪竹被杜允威打罵,氣不過要自殺,關鍵時候被人發現攔了下來,可大太太二太太都數落她的不是,甚至勸她回娘家散散心消消氣。黎雪竹委屈的不得了,不回來也不行。 如今這個黎家早就是黎紹峰做主,先前她跟杜允威信誓旦旦可以請的黎紹峰對付杜允唐,幫他們二房爭利益,怎知沒辦成。加上三年無所出,杜允威又是個花心的,借此就挑她的不是,這才對得手。 黎雪竹以前對黎紹峰很不好,現今對方得勢,見了面,就心虛發憷,深怕黎紹峰將她趕出去。 結果呢,黎紹峰沒趕她,還說了些暖心的話,最后就將紅羽領到她面前。黎雪竹在杜家三年,很了解杜允唐的為人喜好,所以他要黎雪竹將紅羽按照杜允唐的喜好打造。 黎雪竹從中看到了大房將得到的好處,自然盡心盡力。 黎紹峰開始制造陷阱引杜允唐上鉤,先是故意遺落一張紅羽的照片,又在得知杜允唐要去青萍墓地的時候,先一步帶著紅羽過去。 當杜允唐看到神似青萍的紅羽,激動不已,追問紅羽來歷。 “她是青萍的孿生meimei,叫做紅羽,她就是青萍的影子?!?/br> 這句話觸動了杜允唐的心。 杜允唐看向紅羽的眼神是懷念和迷戀,但看向黎紹峰卻是冰冷的諷刺:“我一直想知道,你為什么那么瘋狂的要為青萍報仇,連無辜的人都不肯放過,你是不是做了連自己都不能容忍的事情?黎紹峰,青萍死的時候你在哪里?你是不是眼睜睜看著她被周鳴昌開槍打死,可你卻因為怕死而不敢出來保護她?” “胡言亂語!你將我說成槍口下的窩囊廢,只是因為想包庇佟毓婉!可惜,你想包庇她,她卻看不上你,你們兩家的聯姻根本就是個笑話!”黎紹峰幾乎掩飾不住眼中的慌亂,只能試圖扭轉矛頭。 青萍的死是他一直不敢回想的惡夢,那一幕無不是在提醒,他的懦弱膽怯,他的卑微低賤,所以他要瘋狂的報復,要不惜一切代價的向上爬,他要成為人上人! 杜允唐難以忘懷青萍,對紅羽愛屋及烏,帶著紅羽去青萍最后住過的小別墅,甚至還將紅羽帶回了杜家。當然,杜允唐本意只是帶紅羽去看花房,但是他突然帶著個漂亮的年輕女孩子回家,落在旁人眼中,豈會單純? 桃朔白想了想,若是杜允唐真和紅羽弄點兒什么出來,佟家定是要退親的! “請問是佟小姐嗎?”有個小孩子從門外跑進來。 “我是?!?/br> “有位先生請你出去一趟,他說他姓周?!毙『⒆诱f完就跑了。 周霆??? 桃朔白跟素兮打了招呼,出了婉居,憑著神識很容易就找到不遠的一條巷子,果然見到周霆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