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節
果然,春姨的眼神兒變了:“你,是你做的?為什么?我春姨哪里得罪了你?” “春姨,你聽我說?!卞X子霍面子里子都丟干凈了,可這時候見春姨發怒,第一反應還是想解釋誤會。話音出口,又咬牙忍住,從地上爬起來,拽起春姨就跑。 錢子霍打算出城,他在城外有個莊子,位置偏僻,可以躲幾日。 “錢公子,你放了我吧,我實在跑不動了?!贝阂滩辉父黄?,往路邊一坐不肯再動。 “真不走了?”錢子霍冷聲問道。 “……真是走不啦。錢公子,我老了,實在沒力氣?!贝阂态F在對錢子霍又恨又懼,就怕和他待在一處。 “也好?!卞X子霍眼睛里慢慢浮現殺心。他想起因為一顆癡情丹而引發的事情,哪怕他十分抗拒,可看到春姨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令他想起當初的良工,不禁怒氣高漲。 管它什么癡情丹,只要將春姨殺了,自然就不會再影響他了! 錢子霍繞到春姨背后,趁其毫無防備,拔出匕首刺入春姨心口。 “你、你……”春姨緊緊抓住他的手,眼睛大睜,死不瞑目。 錢子霍本該感覺到松快,可卻截然相反,他只覺得心口一窒,好似不能呼吸,痛的他竟難以自制的掉起眼淚。他捂著心口跌坐下來,嘴角溢出一絲血跡,難以置信——他竟要和春姨一起死? 當大口大口的鮮血吐出來,錢子霍終于一頭栽倒,眼睛睜著,沒了氣息。 原本的癡情丹當然沒有這個作用,它只讓人癡情,卻不是同命蠱?;蛟S因為癡情的緣故,當愛慕者死去,服了癡情丹的人會傷一部分元氣,但絕不致命。然而這顆癡情丹用了十幾個癡情女子的心臟煉制,這些女子都沒能和情郎相守,心中藏有一抹遺憾與怨念,這些“雜質”沒被剔除,轉化為執念,便是和情郎同生共死。所以,錢子霍吃了這樣的癡情丹,而愛慕者春姨死去,他自然也心臟破裂而死。 知曉了錢子霍的下場,桃朔白四人繼續南下。 四人這次上路騎馬騎驢,走的倒是平順。 一月后,突然大雪紛飛,道路受阻,四人就在城中停留。桃朔白見此地景色不錯,于是在雪晴后也不急著走,讓知秋一葉與寧采臣先行,他與七夜出城賞雪去了。知秋一葉與寧采臣騎著驢子,若非桃朔白和七夜有心等他們,早不知將二人甩了多遠。寧采臣倒是有詩情畫意,可惜知秋一葉催著他趕路,兩人便先走了。 登高望遠,兩人站在山頂眺望,到處一片素白。 自山上下來,西面是片白雪綿延的曠野,隔著結冰的溪水,卻見大樹旁有座草廬。草廬的門開著,棚下支著桌子,有小僮預備著茶水,一個穿著青色棉袍的年輕男子坐在棚下,悠然自在。 “兩位公子若是乏了,不妨進來喝杯熱茶?!蹦悄凶邮趾蜕频恼泻?。 “叨擾了?!碧宜钒最I著七夜走來,小僮忙沖了茶碗,倒了兩碗guntang的茶水。茶葉倒不見得是什么好的,卻難得冬日里這一杯熱水。 主人自二人進來,一雙眼睛便不時的梭巡而來,特別對桃朔白尤為關注,眼中有難以掩飾的驚艷之色。 七夜心頭一惱,冷冷盯去一眼。 七夜很清楚,眼前這人看桃朔白的目光和旁人不同,或者說,眼前這人定是喜好男子!正因此,七夜很不喜歡他的眼神,直白而赤、裸,未免顯得輕浮。 男子一驚,忙收回目光,又將二人打量一眼,心下如何猜思卻是只差寫在臉上。男子笑道:“失禮了,這位公子好風采好樣貌,當真是生平僅見。我名何子蕭,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他姓桃,我姓葉?!逼咭拐f道。 “原來是桃公子和葉公子?!焙巫邮掃€欲說什么,突然余光看見曠野南邊有人走來,忙扭身望去,一雙眼睛里盡是癡迷。 七夜凝眉,與桃朔白對視一眼,雙雙看過去。 原來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何子蕭的一雙眼睛就黏在少年身上。要說這少年生得著實出色,風采神秀,兼具女子之美,又尤有勝之,不經意的顧盼回首間,都似多情。何子蕭此人算得當地一個名士,素來有喜好男子的癖好,從兩日前見了偶爾經過的少年便被奪了心神,迷戀的不能自已。 何子蕭早將桃朔白與七夜忘記,情急的沖出草廬,將那少年攔下來,半哄勸半拖著來到草廬,殷勤的為他解下披風,又親手倒茶,嘴里又問他:“小公子這是去哪里?我前兩日便見你從門前走過。這是我家,你不必擔心,只管在這兒喝杯熱茶歇歇腳?!?/br> “我去外祖家。我母親體弱多病,在外祖家居住,所以我常去探望?!边@少年似乎靦腆羞澀,低著頭并不敢看桃朔白和七夜,對于何子蕭的殷勤也很不自在。 “不知小公子如何稱呼?我姓何,字子蕭,若不嫌棄,稱我何兄便是?!焙巫邮掃@么近距離的觀看,對這少年越看越愛,只是尚有旁人在此,否則他真想和這少年親近親近。 “我姓黃,排行第九,便叫做黃九郎?!秉S九郎說完,起身要走:“時候不早了,恐外祖父和母親擔憂,我得走了。多謝何兄的茶?!?/br> “何須著急,再坐坐吧?!焙巫邮捯辉偻炝?。 黃九郎不肯,到底告辭而去。 何子蕭目送著少年走遠,這才神情懨懨的回轉而來。 此時看似平靜的桃朔白與七夜,實際上心中十分吃驚。他們知道天下間有好南風者,甚至專愛男子的也有,可像今日這何子蕭這般表露的如此直白癡迷的,卻是罕見。然細想來,那少年容顏氣質不同俗人,不怪何子蕭一見之下便心神不守。 離開了草廬,桃朔白說道:“那黃九郎是只狐貍?!?/br> “嗯,修行只有兩三百年?!逼咭挂部闯鰜砹?。 雖說銅鏡中并無提示,但桃朔白對此事有點好奇,便打算留下來觀看幾日。 卻說那個何子蕭,依舊是每日在草廬等候黃九郎。 一日下午,黃九郎終于出現,何子蕭欣喜不已,連忙熱情的將人迎進草廬,吩咐小僮燙酒備菜,定要和黃九郎喝兩杯。 “何兄,我不飲酒?!秉S九郎對何子蕭的目光看得尷尬臉紅,側了身子,心里有些羞惱。若非知曉此人是個名士,不是登徒浪子,他早就走了,又如何會理會。 “如今天冷,喝兩杯暖暖身?!焙巫邮捙聦⑷藝樧?,只得收斂些。 黃九郎便飲了一杯,何子蕭又勸了一杯,直喝了四五杯才停。黃九郎面白如玉,幾杯暖酒一喝,面上泛起紅云,加上一雙本就桃花般的眼睛更是橫若秋水,瀲滟生波,何子蕭看得目眩神迷,不由就抓上他的手。 黃九郎皺眉,將手抽回來,起身要走。 “天已經晚了,路面濕滑不好走,不如在此歇息一晚,明天一早再走?!焙巫邮捳f著就命小僮去鋪床。 黃九郎有些猶豫,加上對方熱情挽留,最后就留下了。 兩人秉燭夜談,燈光的照映下,黃九郎的姿容越發動人,安安靜靜坐在那里,偶爾一笑,就像個溫柔的女孩子。何子蕭越發喜歡,話說的多了,便有些輕佻曖昧,黃九郎紅了臉只是不做聲。 何子蕭見他這樣反應,自以為對方也是有意,便提出同榻而眠。 “不,我睡相不好?!秉S九郎搖頭。 “不要緊,我睡覺很警醒,正好看著你,免得蹬了被子著涼?!焙巫邮捓爬?,九郎半推半就的躺下了,兩人就蓋了一張被子。 睡到半夜,何子蕭悄悄將九郎抱在懷里,雙手亂摸,氣息也亂了起來。 “何兄,你、你做什么?”九郎驚醒。 “九郎,我喜歡你,只想和你親近,便是死了也愿意?!焙巫邮挵?。 九郎卻是勃然大怒,將他推開斥責道:“我以為你是個風雅之人,這才和你來往,怎知你竟內中齷蹉!你能怎么做這等行徑,豈不是和禽獸一樣?何兄,你太令我失望了!” 黃九郎因著生氣,不等天亮,立刻就穿好衣服打開門走了。 第174章 聊齋:黃九郎1 黃九郎走后,何子蕭后悔莽撞,抑郁煩悶,深恐九郎再不肯來。 過得幾日,黃九郎又從門前經過。 “九郎!留步!”何子蕭連忙迎上去,對上回之事誠意道歉,再三邀請九郎去草廬一坐。 黃九郎沒有果斷拒絕,顯得猶豫。 一來他早先聽聞何子蕭文采雅致,性情灑脫,本就有幾分欣賞,能夠結識這樣一個人,并與之相談,是件好事。二來母親之病常年未愈,便是居住在外祖家,外祖也已束手無策,據說只有太醫齊野王的先天丹能治,他卻與對方沒什么交情,倒是何子蕭乃是名士,或可代為去求藥。 何子蕭不知道黃九郎心事,只見他面色和緩,大喜,忙將之拉入屋內。 才開始兩人相談得益,何子蕭猶記得上回九郎翻臉,因此很規矩,不敢沖撞。然而看著九郎近在咫尺的美好模樣,著實心癢難耐,又覺得九郎既然肯不念舊惡,許是被他誠意感動,若是哀求哀求,未必不能遂愿。 當晚,何子蕭將九郎挽留下來過夜。 忍耐了一會兒,何子蕭便悄悄的摸上九郎的手,低聲哀求:“九郎,我實在喜歡你,你就許我一回,不管有什么要求,我都辦到?!?/br> 黃九郎本就不是人,他是只狐貍,對性欲歡愛并沒太多的世俗束縛,他之所以惱怒生氣,只是覺得與何子蕭相交一場,本該純潔單純宛若君子,豈可沾染了情欲而污濁。更甚者,他雖是狐,卻為雄,世間講究陰陽相合,他們彼此便是相好于何子蕭也沒什么益處。 于是九郎說道:“何兄的心意我銘記在心,只是你我便是有這等情意,又何必定要如此?我雖容貌過人,終究是男子?!?/br> “我對九郎一見傾心,片刻不能忘懷,還請九郎成全我?!焙巫邮捯娝兴蓜?,立刻緊追而上。 九郎想起母親的病,沉默半晌,緩緩搖頭:“不可?!?/br> “那、只與九郎親近親近?!焙巫邮捦硕笃浯?,心內如何打算卻是另說。 九郎沒再做聲。 兩人相擁而眠,卻在半夜,何子蕭趁著九郎熟睡,猝不及防將人撲倒,一舉入港,嘗盡了滋味。九郎被驚醒,又驚又怒,又羞又急,卻抵不過對方力氣大,又被揉搓的渾身發軟,狐貍本就易動情,一旦被對方得手,他便是身不由己了。 待得云收雨歇,九郎面上潮紅未退,卻是穿衣起身,看也不看何子蕭,奪門而去。 “九郎!”何子蕭正食髓知味,尚未饜足,突見九郎冷臉離去,心下一驚,卻已阻攔不及。待得他穿好衣裳追出去,夜色里早沒了九郎身影。 何子蕭跌足長嘆,神情恍惚,日日都在門前張望,不慎染上風寒病倒了。 黃九郎惱過之后,將此事丟在腦后,又掛心起母親的病情。 來到外祖家,迎面一個白衣女子朝他笑道:“九哥來啦,顧母正念你呢?!?/br> “母親近日可好?”九郎站立,與這女子說話。這女子乃是外祖家的表妹,姓玉,排行第三,喚作玉三娘。 三娘生的峨眉秀眼,姿態曼麗,不像只狐,倒似仙子一般。 三娘略一嘆:“姑母的病依舊那樣,爺爺說了,要想醫治,必須要太醫齊野王的先天丹。九哥沒辦法嗎?” 黃九郎沒答話。 看過母親,黃九郎返回家中,又自草廬經過。 這次何子蕭不在門口候望,卻是那小僮見了他猶如見了救星,奔上來扯住九郎衣袖就往草廬里拉,嘴里哀求道:“黃公子,您發發善心,快看看我家公子吧?!?/br> 黃九郎本就有心見何子蕭,以求藥,于是在小僮的拖拽下順勢進來,可當看到床上面容憔悴滿是病容的何子蕭,大吃一驚:“何兄這是怎么了?” “九郎,我還以為九郎再不會來了。九郎能來,何某便是心也甘愿?!焙巫邮捯姷近S九郎眼睛一亮,忙趁勢表白心跡。 黃九郎輕嘆:“我知道何兄一片心意誠摯,只是此等歡愉于你我無益,對何兄且有害處,因此才躊躇。若何兄這般不在乎,那我也沒什么顧慮了?!?/br> 何子蕭只聽到九郎答應相好,頓時高興不已。 沒幾日,何子蕭的病就好了。 九郎又來,兩人便歡好了一回。 事罷,黃九郎略帶正色的提醒他:“這種事到底不好,不能當作常態,何兄切不可貪戀,否則會害了你?!?/br> 黃九郎到底是只狐貍精,雖然沒修煉什么采補功法,但妖精天生的本能尚在,總會在相互的歡好纏綿中不自覺的吸收對方精氣。且何子蕭本就迷戀他的美色,zuoai之中的狐貍精自然散發出的狐媚之氣越發勾得對方欲罷不能,一次兩次沒有妨礙,次數多了,何子蕭一介凡人哪里承受得起? 黃九郎有自己的行事觀念,在他看來何子蕭雖貪色,但自己亦有所求,算是各取所需,可何子蕭還有一片誠摯之心,卻是他無法償還的,又哪里能要對方連命都搭上呢。 狐貍精也不是都害人,他們雖偶爾和人交往,但還是自己修煉為主,少造殺戮為好。 何子蕭卻不能理解他的心意,巴不得日日在一處。 黃九郎想起要事,忙道:“何兄,正有一事請你幫忙?!?/br> “你說?!焙巫邮捫脑傅脙?,正是暢快,別說一事,便是十件百件,他也不會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