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節
陸依萍將手里嶄新的相機遞給他:“給你?!?/br> “給我?”杜飛看著皮套里嶄新的相機,眼睛一亮,可無功不受祿啊。 陸依萍說道:“昨晚你的相機摔壞了,有我的責任,賠個新的給你?!?/br> “???不用不用,昨晚情況那么亂,你也不是存心的,再說,是我突然拽了你才害你摔倒的?!倍棚w驚訝之后就是拒絕。 陸依萍直接把相機往他懷里一塞,冷著臉道:“給你就拿著!是我賠償給你的,又不是送你的,不用擔心我算計你什么?!?/br> 說完轉身就走。 “陸依萍!陸依萍等等啊?!倍棚w抱著相機,就像抱著個燙手山芋,想還給她,看著她那張冷冰冰的臉,有點兒怕人。也不知腦子搭到哪根線,他突然說:“我給你拍照吧?這相機就算是賠的也很貴重,我免費給你拍照怎么樣?想去哪兒,你隨便說?!?/br> 其實這會兒依萍也不想回家,因為何書桓知道她住在哪兒,甚至跑到她家去了,害得傅文佩誤會,以為他們談朋友吵了架,還在勸她。她覺得何書桓實在太過分了,說話含糊不清,故意使傅文佩誤會。 “去馬場!” “馬場?你會騎馬?”杜飛很吃驚。 “陸家的女兒都會騎馬?!币榔加窒氲搅诵钠?。 依萍雖然是順水推舟打算去散心,卻沒想到真的散了心。杜飛明明是帶她去拍照,誰知道鬧出那么多的狀況,采花能招來蜜蜂,尋找拍照角度能險些崴腳,還從山坡一路滾下去,嶄新的相機險些掉到湖里去,最后救了相機,他人掉進去了?;貋頃r坐電車,若非她眼尖叫了一聲,杜飛身上的錢也被扒走了,下電車被自己的左腳絆右腳摔個大馬哈…… 依萍活到這么大,總算見識到人有多倒霉了,他居然安安穩穩長了這么大。但不可否認,別人的痛苦總能逗樂自己,依萍沒忍住笑了一天,實在是杜飛那苦兮兮的模樣太搞笑了。 這個下午,他們也說了很多話,杜飛問起她的事,她說了一些,也知道了杜飛家的情況,聽的最多的是他的糗事。 杜飛送到她到巷子口:“這些照片我洗出來了再給你送來?!?/br> “嗯。今天謝謝你?!眲e看杜飛大大咧咧,實際心也很細,看出她不開心,故意說了很多好笑的事。她真羨慕如萍,有這樣一個認喜歡著,應該每天都會很開心吧。 第119章 《情深深雨蒙蒙》 又是周末,桃朔白正打算獨自出去走走,卻聽有人敲門。 門外站著杜飛和夢萍。 杜飛說道:“夢萍請我們去她家吃飯,一起去吧?!?/br> 桃朔白有些意外,若是來請人,不是尓豪也會是如萍,這次怎么是夢萍? 夢萍也在極力邀請:“桃先生一起去吧,桃先生從漢口來,我對漢口也很好奇呢,我爸爸也想見見桃先生的?!?/br> 桃朔白仔細看了夢萍一眼,心有所悟,有點驚訝,隨之婉拒了好意:“多謝特意來邀請我,只是我周末有事要出門,抱歉?!?/br> 夢萍神色一黯,很是失落。 杜飛卻是傻乎乎的聽不出話音,還在問:“朔白你要哪里???要不要我領路?” “不用了?!碧宜钒啄呐虏粫匆鼍壖t線,卻是會掐算,總覺得他和如萍的姻緣岌岌可危。等他們走后,桃朔白便掐算了一回,發現劇中幾人的紅線姻緣全都交纏在一起,杜飛與依萍之間也有一條紅線,只是很淺很淺。 世人都知道管姻緣的是月老,所以別看很多能人異士都會掐算姻緣,但大多只知皮毛,或能窺探到結果之類,月老才是精通姻緣之數。有的人身上沒有紅線,有的人有一條,有的人卻是好幾條,這些紅線也是有淺有深,所謂姻緣姻緣,通俗來講就是成姻的緣分,不一定是愛情紅線。 好比眼下書桓和如萍、依萍之間的紅線,杜飛和如萍、依萍之間也有紅線,表明他們都有可能成就姻緣,但其中會有變數。同時,他還發現如萍身上另一條極淺的紅線延伸到別處。 周末出門雖是桃朔白的托詞,也并非隨口胡謅,他仍是出門了。 另一邊,何書桓與杜飛去了杜家做客。 王雪琴待書桓十分熱情,又是親自端咖啡,又是打趣著如萍,尓豪夢萍在旁邊敲邊鼓,杜飛渾身不自在,誰知何書桓卻是神色不變,依舊故我。杜飛實在佩服他,難道他就看不出陸家人的意思嗎?他不是說不喜歡如萍嗎? ……好像,書桓沒明確的說過不喜歡如萍。 杜飛皺眉。 這時依萍來了,陸家頓時一靜,依萍在陸家就是個不速之客,每次來都不被歡迎。依萍也不喜歡這里,她這次過來是還錢。先前她為拿錢來這邊,結果挨了一頓鞭子,從那以后她就發誓不要這邊的錢,不看這邊的臉色。后來陸振華的氣消了,如萍又說些好話,陸振華就讓尓豪去送錢,她不在家,是傅文佩收下的。當時她還沒大上海工作,傅文佩把錢用了。欠了兩個月的房租、菜場的菜錢、藥費,這些都催著要結清,又有李副官借了五十塊去賠償可云砸壞東西打傷人的損失,又準備送可云去治病。 昨天依萍隨口問傅文佩家里錢夠不夠用,卻無意中聽傅文佩說起這件事,今天就來還錢了。 傅文佩不告訴依萍,就是知道她的脾氣,傅文佩覺得不必跟那邊鬧的太僵,到底是一家人。依萍才不覺得是一家人,如果是一家人,為什么那些人住洋房,吃喝奢侈傭人伺候,她們母女就要被趕出來為生活辛苦? 依萍對上陸振華,結果可想而知。 陸振華覺得依萍拒絕他的錢,頂撞他,損了他作為父親的威嚴,依萍的話更是讓他惱火。偏偏爾杰年紀小,耳濡目染,就喜歡看熱鬧,也從不認為依萍是jiejie,見狀就叫道:“是不是又要拿鞭子?我來拿!我來拿!” 爾杰是覺得這件事有趣好玩,可聽在何書桓和杜飛耳朵里就不同了。兩人趕緊上前勸阻,尓豪如萍兩個這才跟著上前。倒不是他們遲鈍或冷漠,而是這樣的情況看的多了,加上對陸振華的懼怕,他們從來都是忍著不火上澆油而已,至于勸阻?尓豪不說了,如萍心里就算不忍心她也不敢上前,陸振華的鞭子可不認人。 因著眾人一勸,鞭子拿不來,可陸振華正發怒,就將依萍狠狠一推。 依萍哪里抵得過他的手勁兒,一下子就推倒在茶幾上,雪姨端來的咖啡正擺托盤里還沒來及分,噼里啪啦全都潑在她身上??Х群軤C,裙子衣料又薄,依萍不僅被潑了滿臉狼狽,更是疼的叫出聲??蛇@時除了書桓杜飛趕緊來扶她,其他人卻都去搶救照片,之前他們正在看生日宴會時照的照片,這時也被打翻在地,潑了咖啡。 雪姨嘴巴可不會忍,氣惱道:“依萍,麻煩你以后來我家的之前,先打個電話說一聲,讓我們心里有數,免得打攪了我們的聚會!”看見書桓那么緊張依萍,雪姨危機感升起,忙向如萍使眼色:“如萍,你帶書桓去廚房,重新給他煮一壺意大利咖啡喝?!?/br> 夢萍擦著照片上的咖啡漬,氣呼呼喊道:“媽!我看依萍就是存心的!” 如萍雖然心疼照片,也傷心書桓對依萍的在乎,但她還記得依萍是自己jiejie,看到她滿身狼狽,就將照片放下來,要帶她去樓上換衣服。 夢萍就看不慣如萍這軟弱的樣子:“如萍你那么好心干什么,她又不缺衣服,她在大上海一個月不知道賺多少錢,還能缺一件衣服穿!” “夢萍!”如萍想阻止已經晚了。原本那晚他們說定了,保守依萍的這個秘密,夢萍不愿意,如萍費了好大功夫才讓她點頭,還要提放著她生氣之下說漏嘴,結果,今天果然被說破了。 “你說什么?大上海?依萍去了大上海?”陸振華眼睛一一掃過在場的幾人:“你們都知道?” 在陸振華的震怒之下,尓豪如萍都噤若寒蟬。 雪姨卻是抓住機會,驚呼道:“原來依萍去了大上海工作呀?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去哪種地方,能做什么啊,別被人騙了?!?/br> 陸振華自然也想到這個問題,那種魚龍混雜之處,他的女兒竟然去哪種地方,他質問依萍:“你真在大上海?” 依萍脊背挺直,冷著臉承認了:“是,我是去了大上海唱歌,我不覺得有什么丟人。你也別覺得我給陸家丟臉,上次我挨打的時候就說了,我不再接受這邊的錢,也不再是陸家的女兒?!?/br> “你,你……”陸振華氣的臉色發沉,低喝道:“拿鞭子來!” 這回夢萍跑的很快,去書房將那條馬鞭拿了來。 依萍對這條馬鞭心有余悸,哪怕表面再震驚,眼神卻泄露了她的恐懼。 何書桓和杜飛完全沒想到會有這種變故,按理這是陸家的家事,他們外人不好插手,可是依萍一個女孩子,真要挨一頓鞭子怎么受得了? “陸伯伯,自家女兒,罵罵就好,何必動手呢?!倍棚w趕緊就勸了。上回在馬場,他已經知道了依萍母女為什么會趕出陸家,還知道依萍挨過一頓鞭子,那晚書桓將依萍帶回家,也是他第一次見到依萍。當時依萍臉上的鞭傷十分明顯,衣裳破破爛爛,身上的鞭傷肯定更多更重,他完全無法想象怎樣狠心的父親會對親生女兒下此毒手。 “陸伯伯,有話好說,打也解決不了問題呀?!焙螘缸匀灰惨獎竦?。 陸振華卻道:“這是我陸家的家務事,你們不要插手!今日招待不周,改日再請,送客!” 說完舉著鞭子就朝依萍甩。 “依萍!”何書桓杜飛同時驚呼,何書桓去攔陸振華的手,杜飛卻是沖出去將依萍護住。鞭子已經落下來的,呼嘯一聲,啪的打在杜飛背上。 “哎喲!”杜飛疼的眼睛眉毛都皺起來了,白襯衫打破了一條口子,背上也出現一條血痕。 “杜飛!”依萍嚇壞了,分明是該擔心,可看到杜飛臉上的表情,險些沒忍住笑,原本心里的憤怒恐懼傷心,似乎都消散了。 如此一來,陸振華的鞭子自然是不能再打了。 如萍趕緊對依萍說道:“依萍,你先走吧,等過兩天爸爸消了氣再說?!?/br> 依萍見陸家的人都在為杜飛的傷忙活,自己也幫不上忙,還惹厭煩,只有先走了。 依萍回到家,有些沉默,坐下去沒一會兒又站起來,有點兒心神不寧。她突然想起之前她胳膊被玻璃劃傷,傅文佩專門給她買魚燉湯,還吃了一次烏雞湯,說是有助于傷口愈合。想到杜飛一個大男人也不會做飯,處理傷口也用不上她,不如送點兒烏雞湯,到底是因為她才受的傷,不做點兒什么心里過意不去。 于是她去買了一只烏雞,在傅文佩的指導下將湯燉上。 盡管她借口說是同事受傷了,要去看看,但傅文佩卻認為肯定不是一般同事。見她不說,也就不追問,卻是追問了好幾句那個所謂同事的情況。 依萍哪里不知她的想法,覺得好笑,杜飛怎么會是她男朋友?杜飛喜歡的是如萍。 依萍上班前順帶去了杜飛家,杜飛趴在沙發上,書桓也在,她也沒多說,將保溫桶放下,交代道:“這是烏雞湯,大補的,對傷口愈合有好處,你趁熱喝了,我明天來取保溫桶?!?/br> 杜飛很過意不去,卻又覺得心里暖暖的,笑著道謝:“依萍,麻煩你了。對了,那些照片洗出來了,就在那邊小柜子的抽屜里,一本相冊都是你的,你順便拿回去好了?!?/br> 依萍取了相冊,翻了翻,笑道:“照的不錯嘛?!?/br> 杜飛難得驕傲:“那是當然,我拍照的技術沒得說?!?/br> “謝了?!币榔寄昧讼鄡宰吡?,拒絕了書桓相送。 書桓心里有事,這次沒有執著。 他回頭見杜飛正趴在那兒喝烏雞湯,雞湯熱乎乎的,聞著味道很香,雞油仔細的撇掉了,湯水清淡,里面似乎還加了枸杞紅棗之類。 “杜飛,你和依萍很熟?” 杜飛痛痛快快喝著雞湯,頭也沒抬:“應該算是朋友吧,不是跟你說過,她賠了我新相機,我給她拍了一次照片?!?/br> 書桓知道杜飛不會撒謊,可是依萍……依萍那么拒絕他,卻可以對杜飛輕松談笑,還會專程燉湯送來。他好像在依萍身上越陷越深,可是依萍離他越來越遠,他都要受不了了。 此時的陸家,猶如寒冬般沉寂,所有人大氣不敢喘,生怕被陸振華遷怒。陸振華獨自在書房待了很久,當發現外面天色黑了,突然起身出去,叫司機備車。在他離開后,原本放在桌上的那根烏黑的馬鞭閃過一層蒙蒙紅光,仿佛似有鬼影慘嚎,瞬間又歸于平靜。 陸振華去質問了傅文佩,傅文佩得知依萍在大上海工作,如晴天霹靂。 當依萍從大上海出來,正要坐上李副官的車,一抬頭就看見馬路對面站著個熟悉的人影:“媽?!” 依萍又驚又慌,臉色也白了。 一路沉默的回到家,依萍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媽?” 傅文佩不說話,也不看她,一臉灰敗。 依萍越發害怕,跪在她面前:“媽,你別這樣,你罵我吧,你打我吧,我騙了你?!?/br> 傅文佩終于開口了:“我是生氣,可我不是生氣你騙我,而是生氣你不自愛,你一個女孩子怎么可以去哪種地方工作?如果你是你爸爸過來告訴我,我竟什么都不知道?!?/br> 傅文佩當時看到陸振華過來,心里高興不已,誰知陸振華卻說:我一直以為你傅文佩是書香門第出生,教養出來的女兒必定也是滿身書香的大家千金,誰知竟跑去大上海做歌女,你竟是連雪琴都不如了。 分明進門時還好言好語,還在提心萍,她還以為他又是來跟她懷念心萍的,誰知道…… “他不是我爸爸!”依萍激動的截斷她的話,她清楚的記得,今天若不是杜飛,那鞭子就打到了她身上。被鞭子抽的滋味兒不好受,她再也不想嘗試了。 傅文佩從回憶中醒來,眼淚流出來:“是我傅文佩不會教女兒,都是我的錯。以后你不準再去大上海!你拿回來的錢我也不要,我寧愿餓死,也不要女兒賣唱得來的錢?!?/br> “媽!如果不是他們逼人太甚,我們何苦走到今天這一步?你總是這樣逆來順受,他們說什么聽什么,你為別人想,也該為自己想想??!” 傅文佩哭道:“我怎么樣無所謂,我只是想讓你過的好,你這脾氣……如果你像心萍……” 依萍很少聽她提心萍,突然聽到,順嘴就問出來:“心萍是怎么死的?” 哭聲一頓,傅文佩才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你jiejie是得肺病去世的?!?/br> “真的是肺???”依萍又追問了一句。 傅文佩盯著她:“依萍,你、你怎么這么問?不是肺病還能是什么?她當時只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你爸爸又那么寵愛她,誰能……”后面的話沒再說,傅文佩起身走往房間走:“我有點累了,你也早點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