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節
至此,柴玉關銷聲匿跡,卻出現一個快活王。 江湖中自有人心存懷疑,費心搜集柴玉關過往,拿來與快活王比較,相似之處極多,便猜著乃是同一人。如此一來,除了知曉柴玉關身份的仁義山莊、沈浪、王憐花母子以及白靜等人,亦有不少江湖人悄悄潛入快活王,伺機為門派報仇。 江湖七大高手也來了,當然,如今是六大高手,經歷了鬼莊之事,金不換乃是快活城財使一事已被沈浪勘破,自是不會同這些人同來。 熊貓兒覺察到了江湖中的變動,心下焦急,便尋個托詞沒與沈浪等人一同出發。他一離開,卻給了王憐花機會。 王憐花心知沈浪性情,若在快活城碰到熊貓兒,熊貓兒又為快活王說情,沈浪是一定會猶豫的,哪怕沈浪執意要殺快活王,卻無法對熊貓兒這個朋友動手。他不希望有人妨礙,所以一直在尋機會,讓熊貓兒知曉身世。 一番巧妙布局,將熊貓兒拖到了丐幫,左公龍隱約猜到熊貓兒可能是前丐幫幫主熊天豪之子,便想設計除掉他。如此一來,反惹得熊貓兒猜疑,好一番折騰,最終知曉了自己身世。原來在他幼時,左公龍殺了他一家,幕后主使者卻是快活王,他如今的義父——他竟是認賊作父了! 熊貓兒情緒翻滾,一時難以接受,大吼一聲甩開了百靈等人,直奔快活城而去。 快活城建在關外,如今正逢城主大喜,城門進入查的很嚴。 沈浪等人到的時候遇到了面色焦灼的三位冷爺,冷大連聲嘆息道:“朱爺實在太沖動了,本說好一起喬裝進去,他卻一個人亮明身份闖進去了。這,這可如何是好?” 朱富貴是心急啊,生恐晚了就遲了。別人不清楚,他能不清楚嗎?七七可是快活王的親女兒,如今一對父女卻要成親,這等luanlun之事天理不容,若媺娘在天有靈……他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若七七真的做了那等事,他、只能殺了七七,再去自殺,一家三口去陰間團聚。 如今他是抱著僥幸,亮明身份以最快速度去見快活王,懇請他放過七七。 誰知快活王聞得朱富貴來了,根本不見,直接關在牢里??旎钔鯇χ旄毁F的來意心知肚明,就是不愿見他,而是打算請其出席婚禮,讓朱富貴親眼目睹女兒嫁給他,欣賞朱富貴的痛苦,那樣他才會品嘗到報復的暢快。 “我去找小姐?!边@時一直安安靜靜的江曉語出聲了。這一路走來她可沒閑著,一直在勤練心法,終于大功告成,但那只子蠱她并未煉化,只將它牢牢囚禁于某處。若是子蠱死了,白靜立刻就會知道,她暫時還不想惹怒白靜。 “小泥巴?你不怕?”冷大問道。 冷二卻是眼睛一亮:“若是小泥巴去,應該可行。她本就是七七的丫鬟,又不懂武功,是個普通人,只怕能見到七七。七七定是被快活王給哄騙了,只要告訴七七快活王抓了朱爺,七七一定會反悔,屆時我們里應外合,哪怕不能殺了快活王,卻可攪亂局面,趁勢將人救出來?!?/br> 如今也唯有一試了。 仁義山莊作為正道魁首,那些前來的江湖人不管心中如何想,面上都愿意聽從調遣保持一致的。冷二慣常此類事情,很快就分布好,并約定了動手的信號。 從始至終,王憐花并未與這些人在一處。 桃朔白與王憐花同坐在馬車之內,見他面上帶著優思,很容易便猜出他的心事?!澳阍趽耐醴蛉??” “我娘深恨柴玉關,卻是因愛生恨,我既擔心到時候她難下狠手,又擔心她被柴玉關所傷?!比羰橇硪粋€世界的云夢仙子,王憐花并無這些擔憂,可這個世界中的母親卻不同。 “你如今劍法有成,武功不在沈浪之下,到時候與眾人合擊快活王,應當算是十拿九穩之事。王夫人之安危你可放心,我幫你照看著?!?/br> “果然朔白對我最好?!蓖鯌z花嘴里調笑,眼神卻輕松不少,對于桃朔白的能力他是十分信任的,而桃朔白說出口的話,他也信任不會食言。 雖有波折,但最終眾人都順利入了城。 婚禮在第二天。 前一天進入城中的江曉語沒有貿然闖上去,而是尋個時機,撞上氣使宋離。于原劇情不同,此回宋離沒有被幽靈宮所擒,沒有愛上白飛飛,對快活王愚忠的很,性子瞧著也頗有幾分高傲,但卻遠比色使好說話。江曉語坦白了身份,說要見朱七七,宋離檢查了她全身上下并無不妥,且的確是個不懂武功的小丫鬟,便報給了快活王。 快活王擺擺手,命將人帶來。 江曉語立在殿中,只感覺到頭頂一道極具壓迫性的目光投在身上,使她如芒刺在背,禁不住發抖。 快活王嗤笑:“帶她去神仙居?!?/br> 江曉語算是過關了,快活王不怕她和朱七七說什么話,她又沒能力將人救走,又因朱七七臨近婚期情緒有些起伏,有個熟人陪著倒也好。江曉語便坐著船,駛向了湖心的神仙居。 “小泥巴!”朱七七見到她果然十分欣喜。 “小姐,你可把大家擔心壞了?!苯瓡哉Z并沒告知朱富貴被抓的事,也沒說沈浪等人的存在,乃因她怕朱七七聽了立時悔婚,惹得快活王大怒將她們關起來,那就不妙了。她是沒打算聽從白靜吩咐去下毒的,因為不管快活王會不會被毒死,她絕對會被色使等人殺死。她只有一個目的,穩住朱七七,拖延時間,反正明天的婚禮將是一場尋仇大會。 這一日,婚宴場地布置的十分華麗喜慶,高朋滿座。 快活王的勢力極大,不僅在中原人人知曉,且同關外富商們來往極多,人人都愿攀附他、交好他,以圖好處。今日快活王娶親大喜,賀喜的賓客自然很多,不少江湖人便是如此混進來的。 快活王一身紅衣站在臺階之上,環視整個場地所有賓客,朗聲大笑:“今日本座大喜,諸位賞臉前來,本座心領了?!?/br> “恭喜城主大喜!”賓客們齊聲道賀,瞧著特別有聲勢。 沈浪王憐花等人卻是掃視周圍,整個場地明里暗里不知布下了多少守衛,果然快活王不是毫無準備。在快活王左近,站有財使金不換,色使阿音,氣使宋離,卻不見酒使。 說來沈浪至今不知這酒使是何人,不免留了一份心。 “新娘子來了!”隨著一聲喊,一群婢女們簇擁著火紅嫁衣的新娘子緩步走來,新娘子頭上蓋著喜帕,雖瞧不見容貌,但從其身姿舉止便可憧憬是何等的天姿國色。畢竟,若非絕色,快活王豈肯娶呢。 江曉語扶著新娘子的胳膊,狀似不經意的朝賓客席上一瞥,微不可查的眨了眨眼。再多的表情她卻不敢表露了,只因這周遭都是人,萬眾矚目之下,她方才舉動已是冒了大風險,若真有個差池,快活王尚且離得遠,她攙扶的這位卻是立刻就會殺了她。 沒錯,她攙扶的新娘子早已不是朱七七,而是白靜! 白靜不知怎么潛了進來,摸上了神仙居,在江曉語的幫助下,成功替換了朱七七。原本白靜對江曉語兩次任務失敗十分不滿,偏眼下還需要她引路,若無江曉語,快活王定然要起疑,所以只能暫且將殺心按捺。 在一群彩衣婢女以及新娘子的映襯下,江曉語是不起眼的,至少其他人不會特別關注她。沈浪白飛飛等人不同,他們認識小泥巴,所以自然要看她一眼,這一看,就看出了問題。若無緣故,小泥巴不會特意眨眼,因此哪怕不知出了什么變故,卻是都警惕起來。 新娘子到了臺階下,正要往上走,卻聽快活王突然質問:“朱七七呢?” 新娘子腳步一頓,喜帕下傳出朱七七驕橫的聲音:“你糊涂了?我不是朱七七是誰?難道你不愿娶我了?” 賓客們正驚疑,卻見快活王突然對著新娘子出手,并冷哼道:“少來裝神弄鬼!” 但見那新娘子腳步一錯就躲了,伸手就去抓身邊的江曉語,江曉語是早就防備著呢,也顧不得狼狽,就地一滾爬起來就跑。她清楚白靜的打算,白靜是想將她拋向快活王,快活王本能的就要下殺手,屆時她的血迸濺出來,快活王沾上就會中毒。 她才不愿意做生化武器,更不會就這么死掉,她要看著白靜去死! 高手對招不容大意,江曉語這一躲,白靜就徹底失去了機會,只能不甘愿的放棄,轉而發出訊號,命令潛伏的幽靈宮眾人立時動手。白靜清楚,想殺快活王的人不少,只要局勢一亂,那些人可不會傻站著呢。 的確如她所想,王憐花等人或許還在觀望,其他江湖人卻等不得,一起朝快活王出手。色使財使氣使等人自然不會傻站著,一齊攔截,一時半會兒還能僵持,使快活王不會被圍攻。 白靜頭上罩著的喜帕落地,露出一張覆著金色面具的臉。 “你是何人?”快活王仔細想了又想,卻不記得與這樣一個女人有仇,但又隱隱約約,總有絲熟悉。 白靜揚聲大笑,笑聲悲涼諷刺:“好一個柴玉關,你倒是忘記了,可我忘不了!” 快活王武功在白靜之上,一番絞斗,哪怕還有其他人牽制,仍舊是掀掉了白靜臉上的面具。原本快活王是想看面具下的臉,許能認出人來,誰知面具揭掉之后,竟露出一張布滿丑陋疤痕的臉,加上一雙充滿仇恨的瘋狂眼睛,著實有如厲鬼般恐怖。 “你到底是誰?報上名來!” 快活王的舉動和言行徹底激怒了白靜,她大喊道:“柴玉關,你竟連我都不認識了?今日你想娶新人,這是你的第三任了吧?難道你的結發妻子是誰都不記得了?二十三前你一碗墮胎藥打掉了我腹中的孩子,燒毀了我的臉,娶了王云夢那個賤人,難道你全都忘了嗎?” “白、靜!”快活王著實驚訝,即便先前知道幽靈宮還存在,卻以為早換了掌權者,他以為白靜早就死了??旎钔趵湫Γ骸昂?!既然你來找死,我就成全你!” 白靜深知不敵柴玉關,原本想借江曉語下毒,失算了,又想借沈浪等人來圍剿,可沈浪幾個暫且被拖住,唯一沒參戰的卻是王云夢母子,明顯在做壁上觀。白靜深恨! “王云夢,難道你不想殺柴玉關?難道你忘了他不認你們母子?難道你還在奢望他回心轉意嗎?哼,你在他眼里,連死去的李媚娘一根頭發絲兒都比不上?!卑嘴o為了拉同盟,故意刺激王云夢。 果然王云夢新仇舊恨齊齊涌上心頭,不顧王憐花勸阻,迎上去與白靜聯手對付快活王。王憐花本打算先利用白靜消耗柴玉關內力,現在王云夢這一動,他只能也動手。 桃朔白才是真正冷眼旁觀的人。 他瞥見幾步外刻意隱藏自己的江曉語,問道:“朱七七呢?” 江曉語雖對他的袖手旁觀疑惑,卻也不敢問,只因見識過此人手段,桃朔白的神秘莫測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又加上幽靈宮眾的折磨,湮滅了她作為穿越者的那點優越感和安全感,她變得多疑謹慎,渴望強大。 江曉語回答道:“白靜將她點了xue道,塞在一只箱子里,交給了幽靈宮的人?!?/br> “你去找冷大?!?/br> 江曉語略一躊躇,然后立刻聽從的去了。剛開始是害怕卷入戰局,后來一想,明白去找三位冷爺是最安全的辦法。畢竟即便她有心躲也難免遭遇池魚之殃,襄樊,三位冷爺對付快活王是次要的,首要的卻是救朱家父女。厲害的高手們都集中在這里,關押朱爺的牢房和囚禁朱七七的幽靈宮女反倒尋常,憑著冷大幾人絕對沒問題。 果然,當她往冷大身邊靠近,對方立刻發現了她。得知朱七七的情況,幾人不戀戰,立刻去救人。 臨走時,江曉語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徐若愚! 徐若愚不愧是江湖新晉七大高手之一,一手劍術十分高超,且因過分愛惜形象,所習劍招皆十分好看,徐若愚又生得俊美,蹁躚舞動的身影著實引人注目。江曉語不懂劍法,只憑著場面上來看,江湖人這邊是占據上風的,想來哪怕受點傷,安全無虞。 哪怕徐若愚原著是死了,也不是死在這里,劇情早變了,徐若愚也不一定會死。 如此這般想著,江曉語便隨冷大等人去救朱家父女。 誰知他們順利救出了朱爺,卻沒找到朱七七,連那些幽靈宮女也不在神仙居了。冷二意識到不妙,立刻趕往宴客廣場。此時這里早已狼藉一片,滿地杯盤,桌椅翻倒,尸體橫七豎八,鮮血潑灑。 在大殿之前,呈現三方對峙。 快活王一方,左邊是沈浪王憐花等人,右邊則是幽靈宮眾。之前快活王被幾人糾纏,發覺王憐花劍法驚人,不敢大意,于是就像先解決礙眼的白靜和王云夢,王云夢有兒子相助,白靜卻是結結實實被打出重傷,幸而幽靈宮帶著朱七七趕到,有朱七七做人質,成功轄制了其他兩方人。 白靜冷笑:“柴玉關,你是想要她活,還是想要她死?” 柴玉關看著朱七七那張與媚娘相似的臉,心頭再度涌出恨意:“不過一個女人罷了,我豈會稀罕。若非她是李媚娘的女兒,哪怕天仙下凡我也不會要,我娶她,就是要折磨朱富貴,報復李媚娘。既然你對她有興趣,那你留著吧!” 朱七七瞪大了眼,完全不可置信。 朱七七根本不知朱富貴被抓,先前也不知沈浪等人到來,她選擇嫁給快活王雖是心灰意冷之下的意氣之舉,卻也自認冷靜分析過的。一直對她千依百順、事事寵溺的快活王,居然轉身就翻臉,還說出這等無情的話來。原來,原來竟是騙她的! “你,你不是好人!誰稀罕嫁給你這個老頭子!”朱七七氣狠了,當即口不擇言。 快活王臉色難看,白靜卻暢快大笑,轉瞬卻是對上沈浪等人,鉗制朱七七的手絲毫沒放松力道:“沈浪,想要朱七七活命,殺了快活王!” 白靜自己殺不了,就要沈浪等人代勞,一個朱家的小丫鬟就能讓他們闖幽靈宮,朱家的大小姐朱七七自然價值更高。 沈浪提著劍,面對柴玉關:“不需白老夫人提醒,我本就是為報仇而來。二十年前,快活王殺了我沈家三十余口,僅余我一人僥幸生還,這筆血債,到了償還的時候了!柴玉關,你一生作惡多端,殺人無數,不知是否還記得家父沈天君!” 柴玉關瞳孔一縮:九州王沈天君,他當然記得,記得很清楚。想不到,沈浪竟是沈天君的兒子。 王憐花同樣心底在叫囂,不同于沈浪面色平淡眼罩寒霜,他卻是笑意吟吟:“柴玉關,你與我們母子之間的帳也該清算了。我曾發誓,定要取你性命!” 柴玉關掃了眼王云夢,冷笑:“本座何所懼,想殺我,只管來,看爾等有何本事!” “主上……”色使阿音已受了傷,此時不免十分憂慮。所謂好漢難敵四手,沈浪王憐花等人皆今非昔比,哪怕主上在厲害,也經不起這許多人輪番討戰。 “二十多年前柴玉關欺騙江湖各大派,致使一代高手盡皆隕落慘死,可謂歹毒至極。如今我等身為門派后人,定要為門派前輩報仇,柴玉關,你納命來!”其他人也齊齊喊叫。 白靜笑的暢快,王云夢也是又痛快又復雜。 這時突然有人闖來,嘭的砸在地上。 “熊貓兒!”兩方人異口同聲。 那金不換眼珠一轉,嘿嘿笑道:“熊貓兒乃是快活王座下酒使,亦是主上義子!” 沈浪大驚。 誰知熊貓兒卻是雙眼泛紅,死死盯著柴玉關:“義……柴玉關,二十年前,是你指使左公龍殺了我全家?” “你知道了?!辈裼耜P著實意外,當時一時心軟收養了熊貓兒,多年來到底有份感情,但他本性擺在那里,又因李媚娘的事受了刺激,因此面對熊貓兒的質問,根本沒否認,只是說道:“所以,你也是來找我報仇的?”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熊貓兒之前的確將快活王當做父親,關心孝順,可得知了真相,他痛苦不堪。這么多年,他竟認賊作父,九泉之下的父母親人該是何等難堪,他如何面對自己,將來如何面對九泉下的父母? 快活王環視眼前這些滿眼仇恨的人,連聲大笑:“好,好,好,來啊,想殺我只管上,我看你們有什么本事!” 沈浪與王憐花幾乎同時出手,熊貓兒本也想上前,到底顧念著那份養育之恩,不愿與旁人一起圍攻。柴玉關再厲害,沈浪王憐花兩人卻也不弱,幾十招下來,各有負傷,但柴玉關明顯落了下風,傷得更重。又一二十招,沈浪的劍刺了柴玉關左胸,王憐花刺中后背,柴玉關到底強悍,全力震開兩人,踉蹌后退,又看到其他虎視眈眈的江湖人,心知今日難以生還。 “主上!”氣使宋離等人十分忠心,早與快活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當即就要掩護柴玉關離開。 柴玉關盡管是一代大惡,卻也是一代梟雄,若是以往,他必會暫且退避另謀他計,然而英雄遲暮……柴玉關已不年輕了,早年雄圖霸業的心也消磨許多,心境又連遭變故打擊,竟是想著要玉石俱焚。 沈浪見他重傷,沒再出手,王憐花卻不會手軟,更不會心軟。哪怕柴玉關是他勝負又如何,他從出生起就沒將其當做父親,只是仇人!柴玉關已是他的心魔,是他歷經兩世要斬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