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節
忽聽老柴喊了一聲:“風暴過去了?!?/br> 隨著老柴打開地道,眾人情緒激動。 羅碧云突然出聲說道:“既然風暴停了,我們要一起進入皇宮,還得由風里刀帶路?!?/br> 雨化田卻是笑道:“羅宮主倒是好盤算,你不是早將地圖拓印了一份,手下又是一群高手,自該你領先才對?!?/br> 羅碧云面色一變:“你!” “什么?她拓印了地圖?風里刀,怎么回事?”老柴這伙人質問,顧少棠常小文更是疑心他被美色所迷白白將地圖拱手相讓了。 雨化田直視羅碧云,眼中流露著絲絲冷意:“碧水宮創建不過短短十年,偏偏網羅了不少高手,且各個忠心耿耿,這是何樣手段?你們就沒想到這其中緣故?羅宮主習得一手絕妙的惑音術,言語間便能誘人行事,我不察之下中招,若非桃公子,我此刻還不記得被她要走地圖拓印之事呢?!?/br> 對于雨化田拿自己扯幌子,桃朔白沒有否認。 眾人一聽羅碧云竟有這種詭秘手段,頓時心驚的步步后退,生怕沾上了丁點兒便萬劫不復。 羅碧云神色頻頻變幻,最終算是默認了,挑著一抹笑,調動了十足的精神力,仿若編織出一張大網,試圖將眾人全都網羅在內:“我一個小女子,闖蕩江湖殊為不易,若是不學些保命手段,如今你們誰認得我呢?我又不曾傷人性命,何苦與我計較?如今風暴已過去,白上國皇宮已從流沙中顯出來,我們一起去取黃金,共享富貴豈不好?” 羅碧云修習這精神力法門足足二十年,功力十分深厚,又是顧忌到在場之人武功高意志強,因此毫未吝嗇精神力,一番話說出來,直接落在人心中,激蕩于腦海。意志弱的直接被羅碧云控制,意志強的精神也恍惚起來,關鍵時刻一點大意都能致命,羅碧云趁此機會就要命令柳如春金成等人攻擊。 “休得放肆!”卻聽此刻一聲輕斥,好似一股清風席卷而來,眾人只覺得腦海一股涼意,瞬間眼明心亮,清醒無比。 這一聲打破了精神力攻擊,使得毫無防備的羅碧云遭了反噬,一口血吐了出來,面上一白。她循聲望向桃朔白,眼中恨意翻滾,立時便見柳如春等人出手攻了上去,她則趁著眾人被牽制,快速退出地道,等著柳如春等人緊跟著邊打邊退出來,立時就扔了幾個自制的手雷,隨著幾聲悶悶的炸響,地道口被炸的塌陷。 她清楚這地道乃是曾經的黑水城修筑,十分堅固,里面的人頂多就是受傷,而這坍塌的出口不可能永遠阻擋他們出來。于是她立刻下令:“都上馬,盡快趕往皇宮取黃金!” 她早先拓印了地圖,現今唯有速戰速決,否則遲了不僅要對上地道的人,只怕還會遇上西廠的騎兵。她想到同樣身陷地道的西廠督主,心頭一動,當即喚來一名門人。 “立刻此去驛站,若半途遇到西廠的人,等他們發現你后,立刻調轉馬頭回來,將他們引來地道這里。若你被擒,就說出實情,告訴他們,風暴來時地道口塌陷,他們督主與那些人都被困在地道中,沒能逃出來?!?/br> “是!”這門人恭恭敬敬應下,遵令行事。 羅碧云不擔心這門人反抗,除了柳如春與金成,所有收入碧水宮中的門人她都下過一條根深蒂固的精神烙印——至死不能背叛她! 此時陷在地道中的眾人氣的罵娘。 “老柴,還有沒有別的出口?這里被石頭堵死了,等一塊一塊的挪開,黃金早被搬空了!”顧少棠脾氣本就暴躁,接二連三的變故使得她說話充滿了火藥味兒。 “客棧里好些房間都有出口,就是不知道有沒有被倒塌的房屋堵住?!崩喜褚幻嬲f一面前往通向客棧的通道,走上樓梯推了推隔板,似乎上面壓了什么東西,但兩個人用力,還是能頂開。 好歹比搬石頭強。 一伙兒輪番上陣,最后還是常小文帶的哈剛力氣大,一個人力沉丹田,雙臂一舉,大喝一聲,只見沙塵亂飛雜物亂響,眼前一亮。 “開了!”常小文一喜,搶先竄了上去,眾人緊隨其后。 這個入口是客棧的廚房,客棧中其他房間的機關都通到這里,此刻客棧已經毀于可怕的黑沙暴中,滿地斷垣殘壁,遍地黃沙,說不出的蒼涼。眾人卻沒這樣多愁善感的心思,遠遠的瞧見黃沙處有一片反光,頓時激動起來。 “皇宮!那是白上國皇宮的屋頂!黃金!我們要發財了!” 然而不等他們前往白上國皇宮,忽有馬蹄聲傳來,只見沙梁上騎馬奔來一人,乃是碧水宮門人服飾,還未近前就自身后中了一箭,栽下馬頭。眾人一驚,紛紛看向灰頭土臉的人質,越來越近的動靜瞞不過眾人耳朵,那聲勢浩大的馬蹄聲,唯有西廠的騎兵! 趙懷安在地道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凌雁秋,此時凌雁秋躺在沙地上,趙懷安的長劍則橫在卜倉舟的脖子上。若非忌憚那些騎兵,趙懷安定會在第一時間取了他的首級! 轉瞬,馬進良率領著黑壓壓的騎兵出現在沙梁上,對立在客棧舊址上的眾人呈合圍之勢。哪怕身負武藝,面對齊刷刷成百上千的羽箭也是頭皮發麻,誰也不敢說能闖得出去。 正當眾人自覺有人質在手,西廠番子不敢輕舉妄動,卻見“風里刀”朝對面走去。 顧少棠驚疑:“風里刀!” 對方并不理會她,而是對著沙梁上的馬進良打出手勢。 馬進良神色一怔,立時又變得敬畏,翻身下馬,對著身后之人吩咐一句,立刻有人捧上一套衣物,又拉出一道幔子,將“風里刀”遮擋起來。 一時間,所有人噤若寒蟬,面色發沉,因為他們都想到了一個可能。 這其中最受刺激的當屬顧少棠。顧少棠顫抖著嘴唇,面色慘白,回頭看向趙懷安劍下的人,眼睛發紅:“你、你究竟是誰?” 卜倉舟也被這一變故驚得駭住,直到聽見顧少棠質問,這才苦笑:“你連我都認不出了?!?/br> 再多的解釋卻是說不出,相互換魂的事,說出來誰信? 卜倉舟自詡聰敏,誰料想竟如此疏忽大意,犯了致命的錯誤。他早該明白,世間不可能存在兩個相同的人,他能重生成雨化田,雨化田就不能重生為他?他卻被西廠的權勢迷了眼,自以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無形中雨化田的身份竟使他犯了上世雨化田同樣的自負。 這時帳幔撤去,走出來的人一身銀絲繡紋白錦袍,外罩著素凈的黑色大氅,領上精致繁復的金鎖扣顯出裝束的奢華。他神情睥睨,容顏俊美,一頭長發藏于冠中,越發顯得玉面含霜,不怒自威。 雨化田直視趙懷安:“趙懷安,可敢與我一戰?” 第64章 《龍門飛甲》 趙懷安又見到一個雨化田,心中的震驚不亞于顧少棠,顧少棠是為昔日戀人,他則是為今生宿敵。兩人來大漠前并未交手,卻對彼此早有耳聞,冥冥中早有定數,兩人遲早要一決生死。 趙懷安已不去管早先的陰謀,在所有人中掃視一圈,目光落在桃朔白身上。這些人都是為黃金而來,本就不敢性命相托,何況現今被西廠所圍,唯有這個他始終看不透底細的白衣公子不凡,既然要一博,倒不如就選他。 “還請桃公子幫我看顧一下故人?!壁w懷安指的就是凌雁秋。 桃朔白略有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 這邊雨化田一伸手,馬進良立刻將他的三刃劍奉上。風吹起黃沙,兩人一高一低的對視,雨化田雙手捧劍,緩緩摩挲,突然將劍身一側,一道銀光反射在趙懷安臉上,趁著對方眼睛本能一閉,雨化田立刻強占時機出手。高手過招,劍光閃爍,兵器鏗鏘,兩抹殘影碰撞又分離,凌厲氣勢迫使客棧一等人連連后退。 卜倉舟此刻還反綁著雙手坐在地上,撲了滿頭滿臉的黃沙,不由得出聲喊顧少棠:“少棠,快幫我解開我呀。趁他們打的正厲害,我們趕緊突圍,不然一會兒他們打完了,弓箭手一放箭,我們全都得交代在大漠里?!?/br> “閉嘴!”顧少棠罵了一句還不解氣,又踹了一腳。 嘴里雖沒說,可顧少棠知道風里刀有事瞞著她,比如風里刀為何會穿著西廠督主的衣服?為何會被趙懷安當做雨化田擄來?雨化田又為何會扮成風里刀潛伏在他們身邊?這一切的一切,只能說明風里刀和雨化田早就合謀了! 顧少棠是個江湖人,不是什么俠客義士,所以對東西廠不如趙懷安等人仇視。如果為了順利取到黃金,風里刀與西廠合作,她不是不能接受,卻接受不了風里刀瞞著她。想到這段時間身邊的人一直是西廠督主,自己非但沒認出來,還一腔癡情錯付,她就對風里刀越發咬牙切齒! “你到底是風里刀還是雨化田?”常小文也被這種變故惹惱了,手掌一翻,一顆圓溜溜的黑色藥丸出現在掌心,湊到了卜倉舟嘴邊?!拔疫€真信不過你,不如你吃了這顆毒藥……” “你敢!”顧少棠拽起一柄大刀劈過去,將常小文逼退,扯起卜倉舟,將他手上捆綁的鎖鏈解開。哪怕心里再恨再怨,要打要罵都是她的事,卻決不允許旁人動他。 金刀門與恒山派相互商議,覺得趁現在突圍最好,否則一直等下去,別說黃金,就連西廠番子都不會放過他們。常小文這一世就沒和風里刀相處過,前面那個有交集的也是冒牌貨,因此沒生出什么感情,一心只有黃金,所以和金刀門恒山派意思一樣。 常小文朝顧少棠抬了抬下巴:“喂,我們要突圍,你們怎么意下如何?”說著又望向桃朔白一行。所有人對桃朔白幾人都是心存忌憚,若非要用人,基本都是無視他們,偏生他們主仆幾個安安靜靜,很容易就讓人忘記了。 顧少棠丟給卜倉舟一個秋后算賬的眼神,然后對常小文幾人點頭:“突圍!” 桃朔白淡淡說道:“那就不要算上我了。我應了趙懷安的請求,要照看凌女俠,刀劍無眼?!?/br> 眾人面色一變,沒料到他竟說出這番話。 卜倉舟湊到顧少棠跟前諂笑,問道:“這人是誰?” 他是專門販賣消息的,即便這半年做著西廠督主,可自信江湖上的消息沒有他不知道的,何時出過這樣一號人物? “不知道,他說他是廣西大藤峽來的?!?/br> “廣西大藤峽……”卜倉舟皺眉,拉著顧少棠就退后,十分戒備的盯視桃朔白幾人,說道:“他是雨化田的人!雨化田的祖籍便是廣西大藤峽?!?/br> 桃朔白沒理會這些人,卻朝一直恍若沒什么存在感的素慧容說道:“帶著凌雁秋出去?!?/br> 素慧容神色一緊,又審視了眼下局勢,到底是遵從他的話,將昏迷的凌雁秋往身后一背,立刻朝西廠譚魯子打手勢,順利的便上了沙梁。 “她、她竟也是西廠的人!” 卜倉舟頓時后悔,竟忘了先揭穿素慧容。 “機不可失,殺!”金刀門主大喝,率先突圍,其他人隨之而動。 西廠騎兵萬箭齊發,很快就倒下不少人。 “殺雨化田!”卜倉舟大喊,顧少棠立刻領會他的意思。西廠番子顧忌督主,不敢朝雨化田和趙懷安處放箭,他們只能朝那二人身邊避開箭雨,尋隙突圍。 桃朔白突然揚袖一掃,眾人只覺得一陣清風吹來,足有千鈞之勢,抵擋無力,全都被掃翻在一丈開外,摔的氣沉胸悶。想不到一直以為只是靠高手護持的人,竟是真正的絕世高手,如此輕描淡寫的一抬手,他們眾人竟是毫無還手之力,頓時看向桃朔白的目光驚駭莫名,心中也灰敗一片。 桃朔白依舊神情淺淡,他對這些人并無殺心,只是不愿他們攪擾了那二人決戰。與趙懷安真正一戰,已是雨化田兩世執念,只有殺了趙懷安,他才能真正突破重生的迷障,擺脫上世慘死的陰霾。 另一邊兩人也覺察了這邊變故,都未理會。 雨化田的武功本就高過趙懷安,手中又有奇形兵刃,這種兵刃在出手時劍刃會一分為三,一部分在手中,另外兩部分盤旋飛舞,向敵人進攻,可遠可近,cao控自如。趙懷安手中是一對雙劍,根本近不了雨化田的身,卻時不時要被飛旋的劍刃所傷,頓時劣勢盡顯。突然瞥見黃沙上掉落的一截鐵鎖鏈,那是之前捆綁卜倉舟所用,心頭一動,將鐵鎖鏈拾起,一頭系在劍柄,一頭握在手中,震蕩鐵鎖鏈指揮著另一頭的長劍,以鐵鎖鏈的柔,克制著飛劍的強悍攻勢…… 此舉著實能破解雨化田的兵刃,卻治標不治本。 雨化田加大攻勢,斬斷鐵鎖鏈,挑飛其手中長劍,不容對方躲避,爍爍劍光已至。 趙懷安摸著脖子,看著雨化田,驚愕之后眼神平靜。他當初立誓殺盡東廠jian臣,便已預料到將來有朝一日會死,但真正的死亡來臨,他還是十分吃驚,可他可以接受這種宿命,只是…… 他抬頭望向凌雁秋的方向,遺憾。 趙懷安一死,顧少棠等人更加心如死灰。 這時桃朔白卻提醒道:“時間不多了,很快下一場黑沙暴就要來,到時白上國皇宮會再次掩埋于黃沙之下。你們若要取黃金,得抓緊時間。哦,險些忘記了,已經有人先一步去了?!?/br> 雨化田收了劍,問道:“你為何要幫我?” 不論是先前和顧少棠等人的合作,還是單獨與桃朔白的合作,都是障眼法,此一時彼一時。如今他又重拾了身份,有上百騎兵,何須顧忌這些人。 桃朔白卻說:“我卻不會忘記,你許了一半黃金?!?/br> 說著,又抬手指向顧少棠等人:“這些人你或許不看在眼里,但他們卻可以幫你對付羅碧云。羅碧云手中有自制的火藥,威力很大,你的騎兵還是駐守遠處等著搬運黃金比較妥當?!?/br> 火藥? 雨化田一聽這兩個字頓時正色。 桃朔白對顧少棠卜倉舟等人說道:“我雇傭你們去取黃金,對付羅碧云,事成后給你們一成黃金。你們所有人合在一起,得一成,這一成黃金,從我的所得中分出?!?/br> 眾人又是一驚,倒不是嫌棄所得太少,而是原本諸人以為性命都要保不住,哪里還敢奢望黃金??捎昊餂]發話,眾人將信將疑,也怕利用完他們,又卸磨殺驢。 雨化田沒出聲反對,卻是在思忖桃朔白用意,不明白他為何愿意白白分出去一成黃金?若想的深些,甚至猜測桃朔白是否忌憚西廠之勢,留著這些人根本不是對付碧水宮,而是制衡西廠? 卜倉舟顯然也想到這里,倒是爽快應了:“好!我們答應了!” 反正他們也沒有選擇的余地,要么答應,要么現在就丟掉性命。 雨化田對桃朔白的觀感很復雜,又想親近又心存戒備,見識過桃朔白的手段,又有他身邊四個不言不語的高手,便沒反對他的提議??倸w他的人馬都駐扎在這里,那些人即便想有別的舉動,也得能闖得過千萬箭雨。 一行人如此達成協定,前往白上國皇宮,雨化田令馬進良留守,讓素慧容譚魯子帶著十個人小隊跟隨。 抵達了皇宮入口,卜倉舟突然伸手將眾人攔下:“情形不對,碧水宮早就過來了,怎會沒半點動靜?哪怕他們想盡快離開拿的少些,可黃金沉重,這沙地上不可能沒有絲毫痕跡,但我們一路行來什么都沒發現,他們一定還在里面?!?/br> “有埋伏?”顧少棠等人警戒起來。 雨化田朝桃朔白看了一眼:“你如何看?” “他們被纏住了?!碧宜钒酌鲆幻短夷九迫咏o雨化田,翻身下馬,木叔等人跟著朝里走:“我先探路,你們進去后緊跟在我后面,不可擅自亂闖。若聽到什么異常,或見到什么可疑人影,萬不可大意去追?!?/br> 除了仔細摩挲桃木牌的雨化田心中有所預料,其他人都不明白,誤以為是提醒他們小心碧水宮?;ㄕ?。 “你們殿后,小心這些人?!庇昊锝淮T魯子等人,隨后直接走到桃朔白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