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節
陳家天下就此葬送。 太后帶小皇帝從天險山道由心腹護著逃出京都,被所謂修養好身體,趁亂出兵擴展不少地盤的廣安王率兵接入徐州。 三日后,太后在徐州發罪己詔自盡。廣安王為攝政王代天子行事。 太后所在劉家男丁無論大小盡被酷刑處死,活著的女眷全部充入紅帳?;适易谟H們滅了這代替陳姓掌權多年的劉家,算是出了口惡氣。 至此除了些小軍閥山匪的各自為政,陳朝天下三分。 遼東王幾乎平定了北方。 廣安王占據東部靠海的4個州。 漢王除了連接的海外各島,占了江南大多半。 大陳歷50年春初。 遼東王在長安自立稱帝,以祖地正興定國號正。建元太初。 廣安王接受小皇帝禪讓,登基為大陳新帝。定都東川改元建始。 兩個霸主紛紛稱王,江南益州漢王除了遷府荊州卻是沒什么其他舉動。 三月春光明媚,百花繁盛,遷到荊州的漢王府中卻一絲熱鬧也不聞,氣氛很是壓抑。 這場大仗蘇家付出的代價遠遠超過得到的。 本當做漢王繼承人精心培養的9哥,因沒有得到有效醫治死在了攻陷揚州的冷箭上。 正帶兵攻城的蘇元正突聞噩耗當時吐血暈厥。這也是為什么大軍沒有一鼓作氣拿下整個揚州的緣故。 本來以為一切是意外的若棠在迎接大軍回鄉時。 見到被密密嚴嚴封在馬車里,對外說跌落馬卻明顯被打斷了腿在不能行走一輩子殘廢了的八哥。 還有軍師朱唯志暗示的眼神,瞬間明白一切,隨后心里痛到不可自抑。 看著大舅鬢旁突起的白霜,原本的安慰之詞再也說不出口。 為了那個位置,兄弟鬩墻謀殺手足,在戰場上面對共同強敵時就敢背后放冷箭,大舅怎么能沒有身后之憂,怎么能放心把王府交給他。 可虎毒不食子,殺了他做不到,只能徹底將人廢了囚禁在府中到死。 可這樣一來,兩個都很優秀,帶過兵,治過政務,娶妻生子的兒子就算都死了。 十五哥實在不象個能開疆辟土的合格繼承人,大舅親生的孫子最大的也不過六歲,旁支子嗣也都不夠爭氣。 漢王府竟面臨著后繼無能人的局面。 老年失子,一下還是兩個,知天命年紀的蘇元正幾個月象老了幾歲。 大舅不說出哥哥們死傷的實情,若棠也不去揭開那丑陋的傷疤。 只每天圍前圍后賣乖討巧的照顧病了很久的大舅,希望他能多進飲食,多笑一笑。 好容易舅舅眉頭舒展些,四月見了遼東先行來使,林宗鴻幾個重臣后卻皺的更緊了。 而使臣們帶來的消息,更讓王府空氣中充滿了波云詭異。 大正國寧王原鎮北候蕭策下月要來訪漢王府。 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安慰十五哥的若棠不由得怔神定住,久久靜不下心來。 看著十五哥滿臉愁苦的坐在前院書房的榻上,還象小時候一樣趴在窗欞那戳手指,若棠放下筆,洗了手,好笑的給他斟了杯茶過去。 “十五哥,你干嘛愁眉苦臉的。不就是陪著大舅招待了幾天正國的使臣們。至于苦大仇深若此嗎?” 蘇懷真在這個一起長大的妹子面前向來沒什么避諱,有什么說什么。 此時捂著頭埋怨道:“怎么不至于,不說他們那些猜來猜去的話中話,就是每天想辦法找話題不冷場,也讓我頭快疼死了。 爹爹也真是的,又不是正事,每天聊天,聽曲,賞花,還非逼著我跟著。又說不到一塊去?!?/br> 舅舅可是若棠死xue,立馬瞪了眼睛,狠拍了下他的肩膀,威脅道:“好啊蘇懷真,你敢抱怨舅舅。去,回你的山水園去?!?/br> “我不回去,姜氏在?!北晦Z的蘇懷真有氣無力的揮揮手。 看著哥哥聽了這話更煩悶的樣子,她心里也不好受。 知道幼子平安從京都回來舅舅非常高興。 盡管蘇懷真把救了自己的秀君姑娘,明里暗里夸了又夸,作為漢王的父親,還是第一時間為他聯姻了荊州望族姜家的嫡長女姜明珠。 原本定下京都太后外甥女鄭秀君的親事自然作廢了。 孝順又軟弱的蘇懷真并不敢跟父親爭執,就連一句大膽爭取的話也沒有。 之后聽到太后親眷男子皆被處死,女孩全入了軍中紅帳后,只是躲在若棠這里哭了幾場。 比青樓還不如的軍中紅帳,沒有天大運氣只能等著死后被抬出來,是個對女人尤其是十六七歲如花女孩求死不能的人間地獄。 相交一場,又十分投契,何況還是哥哥的恩人,愛人。 若棠也為她的下場傷心。還有那個天真活潑,一心想要找個英俊男兒的麗君,不知道如今是死是活,也說不好她是活著更好還是死了更幸運。 可惜在擔心,也鞭長莫及,想救也無法施以援手。 乖寶寶蘇懷真還是聽從父命,迎娶了新的妻子。 新嫂子姜明珠人才長得和名字一樣漂亮。 真如一顆富貴天成的明珠。而且為人精明強干,心底,品性樣樣都好。就是性子要強的很。 沒有一樣肯落人后,自然也要夫婿爭氣了。 和只想悠閑過日子,恨不得當一輩子逍遙王爺的十五哥怎么也合不來。 性格溫吞的蘇懷真不會和女人吵架,估計也吵不過,新婚不久就不愿意留戀后院,盡量不與妻子在一塊。 這可好了,一個巴掌怎么也不能鬧了,可這哪是夫妻長久之道呢! 扔了懷里的迎枕俯身在桌上,蘇懷真長長嘆氣。 “meimei,你不知道我多難受。九哥沒了,八哥又那樣。爹的兒子只剩了我。侄兒們又太小。我也知道自己應盡的責任,該做的事。 可我都沒上過戰場的,就是守城那次我也沒殺個人,怎么能支撐起王府來。你嫂子總讓我上進,好好跟爹學著為王的本事,可我真學不來?!?/br> 人的性子七分天定,十五哥被困京都,在外坎坷逃難一年,還沒有被刺激的強硬起來,若棠就知道他這輩子是難改了。 可她也沒有辦法,蘇家如今的擔子只能給他,再看他那可憐樣,有時候若棠真恨不得自己是男兒身替他,替舅舅挑起重擔了。 眉頭皺的死緊的蘇懷真,神色黯然到極點。聲音低落無比道。 “meimei,其實我好怕??煽吹臉幼?,我又不敢說不行?!?/br> 看著肩膀耷拉著愁眉不展的哥哥,若棠心中五味雜陳,眉宇間也是一片為難。斟酌了半晌,才溫和的安慰。 “沒事的十五哥,你想想這漢王府里文臣武將有多少,只要你能安排好他們都各盡其責就不會有大事。 大舅看人的眼光不錯,臣子們大多忠心,你要是實在降服不了就殺一儆百,舅舅會給你立威撐腰的?!?/br> 本來趴著的蘇懷真聽了這話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瞪著她呆了半晌,紅漲著臉結巴著。 “殺重臣,不,不。他們都是忠心的,只是我不好,我這樣子怎么能服眾。 這些天那些將軍看我的神色沒有不滿,只是擔憂。我都明白的。 我也好怕自己不僅不能給家族帶來榮光,反而會把蘇家的幾代基業斷送了?!?/br> 看他惶恐不安的樣子,連殺人立威的勇氣魄力也沒有。 若棠不敢在多說什么振家興業,勵精圖治的話,只能笑著安慰幾句。 心里卻也為難。被當做富貴閑人養起來的十五哥,這漢王府交給他能行嗎?那些寡嫂和小侄兒們的前程真能托給他嗎? 開解了他半天,腦子發疼的若棠換了輕松的話題。 “對了,那邊正國先行的使臣這些天都跟你說什么了?!?/br> “說什么,不就是那些有的沒的,九州形勢,風花雪月都有?!?/br> 沒什么心思的蘇懷真想了想道:“不過他們里面有寧王帳下管理錢糧叫林宗鴻的,跟我問過你幾次呢!” 心里本就有些擔心的若棠趕緊追問:“他問我什么?” “問你平時是不是幫著父親處理民務?父親是不是要給你定親了?你平日里喜歡出門嗎?都去哪里游玩?亂七八糟的小事一堆,我都懶得記?!?/br> 蕭策的頭號幕僚,特特打聽自己喜好? 望著窗外燦若紅霞的一樹海棠,若棠垂下眼睫,抿緊了唇。 這邊書房里兄妹各自愁思,默默無言,不遠的大書房中,蘇元正跟幾個心腹也是相對無語。 如今天下三分,實力以遼東最強。 只是他們不善水戰,想輕易攻陷江南難。 蘇家跟廣安王勢均力敵。也都是遼東可能拉攏的對象。 桌上是封舉足輕重的線報。 廣安王要把當初跟遼東王侄子蕭筬定親的含山郡主陳靜嘉送去完婚,已派了婚使到京都。聯合之意明顯。 “王爺,那蕭筬是遼王嫡親的侄兒,從小養在膝下,愛寵的很。 含山郡主又是出了名的美艷無雙,冠蓋東江。要是讓他們聯姻成一線,對我們益州可是大大的不利?!?/br> 心中早有主張的蘇元正點點頭,叫了暗衛進來冷聲吩咐。 “含山郡主跟庶長兄私通,半月之內把這消息傳到江北,尤其是京都要大肆傳遍?!?/br> “是,王爺?!?/br> 雖然不知道王爺如何知道人家內院陰私,可這卻是釜底抽薪的法子。朱唯志拍了掌起身。 “妙啊,那遼東王最是多疑,好面子的人。知道廣安王把個失貞,luanlun,失德的女子嫁給愛侄做正妻,必然不會咽下這口氣的。 可王爺聯姻沒了大女兒還有二女兒,關于遼東的提議您真決斷了?那不如也結成兒女親家的好。 畢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寧王蕭策人才好,又有誠心,對郡主也癡心一片。 如今更是主動要求娶,我們兩方要是真的聯姻,也算樁難得姻緣?!?/br> 對蕭策十分欣賞,也覺得他的確配的上外甥女的蘇元正重重點了頭,對若棠的老師道。 “你親自去把郡主一人請來,就說我有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