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
碧水小船,一身素衣的她,橫笛在唇,如泣如訴的一首千古傷心曲隨風順水飄遠。 幽幽地笛曲似悲似愁。說不出的哀怨直逼肺腑,卻又讓人掙扎無淚。 就連撐船的人都聽住了。忘了劃漿,任這小舟順水飄下。 天賦所限,跟著瑛姑練武多年的若棠外家功夫不行,但耐性還好,所以內功算是有些小成。 內息之力下,中氣足足的笛聲穿透力十足。 波光掠影中,曲聲穿花渡水飄去。 一會功夫,不少雕欄畫拱的船中,絲竹蕭管聲都漸漸停了下來。 并不理會周遭環境變化的若棠反復吹了2遍,心里才算是痛快多了。 長呼口氣,放下笛子欣賞起清陽的江上夜景,也不管身旁呆呆,各自被她曲聲所惑,心有所感的幾個人。 她吹奏的可是超經典的曲子。 想當初她看幾版紅樓的時候,這首不管如何演奏的葬花吟,可是聽多少次也不膩煩的。 他們這些沒聽過的第一次被驚住有情可原。她當然不以為意。 瑛姑從小拜師學武,立志成為絕代高手。二十歲不到的年紀就以游龍劍術蓋絕江南。后來機緣巧合被舉薦到王府。第一次任務就是從揚州抱了若棠回來。 不光是舍不得她,也考慮到富練武,王府待遇實在好。也是為了門派的發展,最終決定留在若棠身邊。 這一留下就是十幾年。從沒有過成家,跟丈夫琴瑟想和的念頭。只一心為武與若棠??纱丝搪犃诉@曲子也是心酸的幾乎潸然。 看了看這個自己一手抱大的女孩子,她心口發酸,走過去收起笛子柔聲勸和。 “郡主,這曲子太悲了,你小小年紀,以后還是少吹。你母親在天有靈,也不愿意你太過傷心的?!?/br> 無奈的若棠知道她誤會了。又以為自己悲苦傷懷身世,惦念著早逝的母親。也不解釋,也沒法解釋。 難道說她沒有那么高的意境,做什么曲由心生。不過是覺得好聽,一時心有所感,搬人家現成的用而已。 實在說不明白,索性不說話了。他們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他們這條小船安靜下來。江面上不少船舟中的人也都安靜下來。 不過人都到了船板上張望,想看看到底是誰吹出的這撥人心弦的曲聲。 很古樸普通的一艘船上,也有人聽到了熟悉的裊裊笛音。 船艙里,正對著棋盤上擺出‘情深愛重,生死相許’四個字,一個人拿青玉杯自斟自飲的蕭策。忽然凝神側耳。 知道他每年今天心情奇差的親近侍從,沒人敢冒死打擾。 看著停住在主子嘴邊酒杯里,蕩出的琥珀酒液,面面相覷后,又不約而同都低下頭,束手在一邊做蘑菇陪著發呆。 好一陣后,笛聲不起。臉色數變的蕭策扔下杯子,霍地立起,沖到船頭。 玉杯落地,粉身碎骨。 如同聽到號令的護衛們趕緊跟著主人跳出船艙,聽吩咐去找人。 可此時江上小舟何其多,循聲望去,又哪里能找到那個吹笛人。 心一陣陣熱,一陣陣冷的蕭策,也不管身后侍衛的呼叫,也不顧及禮儀規矩,連連縱身跳上幾個陌生船板,順著猜測的曲聲方向奔去。 那笛聲卻在兩遍后停住,再也沒有響起。他也最終迷失了方向。 很久,終于放棄找尋,躍上河岸的他,站在一高坡上極目遠眺江面。 護衛們也試圖用眼睛發現點線索,給主子解憂??山羞^節賞景的船舟無數,怎么也猜測不出那笛聲來自哪里。 高坡上嬌艷的大片山桃,被一陣春風撫過。剎那落英繽紛,滿坡粉紅。 他還有些少年人微瘦的身形,只靜靜的佇立在那里,卻已經給人淵渟岳峙之感。 看了看西斜的圓月,主子悵然的身影。身后幾個心腹仆從對視一陣,看到對方眼中跟自己一樣的擔憂無奈,都暗自嘆氣。 此番又是為了那個所謂有緣人吧。 夜深了,起風了。 一個高大男子硬著頭皮上前:“主子,明天還要趕路。先回去休息吧!” 緊抿雙唇的蕭策,如深幽寒潭一樣的眸子微微瞇起。 半響沉聲吩咐:“再留清陽三日,你馬上去衛亭那,讓他以官府的名義重金懸賞。在聯絡本地三教九流,給我灑下天羅地網,找到這個吹笛人?!?/br> 回到駐地洗漱后的若棠,沒想到三舅會回來的這么晚,都近子夜了。在看興高采烈指揮丫頭搬東西的大姐蘇美琪滿意的臉,瞬間了然。 她帶了李楠,跟三舅去了房間商量正事。 二樓坐在窗邊,重新敷上瑛姑送來獨門良藥的張嘉慧。從窗口看著他們進屋,留下人守在門口。就連十五哥也被排在外面,瞬間覺得腳痛都重了幾分。 蘇元明聽了侄女一番話又細細詢問了李楠幾番。背著手在屋子里踱步半響。 他們此次來京都除了送禮,參加齊王府進集賢書閣的比試外,就只有去犁定郡一事。并沒有什么值得別人刺探阻撓的。 外甥女去清寧寺也是安排人早就打好招呼的。 這個突然闖入,穿著氣質勛貴子弟的少年是誰呢? 跟今天突然請自己吃飯的青陽守將衛亭會不會有關系? 此時他是該讓人立刻去探聽消息,還是等他們走了在留下人小心查訪? 三舅的性子就是這樣優柔寡斷,不夠果決。怪不得大舅什么事都不放心交給他。若棠看他踱步到自己眼花暗暗腹誹著。 盡興痛快玩了一天的蘇美琪換了衣服,第一時間去跟表姐講北地花朝的熱鬧,還有她抽的花簽。 一進門發現表姐晾著滿是藥的腳,涂滿粉膏的臉吃驚的追問緣由。得知是為了給亡父虔誠祈福后,她佩服到五體投地的稱贊。 “表姐,你可真孝順,這么嬌弱還親自爬了半座山。不過還是身體太弱。等回永安跟我學騎射吧!” 嘉慧笑了笑:“不過是四個血泡,不算什么。但你說回去教我騎馬可要算數??!” 傻大姐拍拍胸口:“當然,我從來說話算話。但你的腳這幾天可怎么辦?看起來挺重的??上н@里沒有碧玉膏,不然抹上要不了兩天就好還不會留疤?!?/br> 說道碧玉膏,她又想到母親要給自己定下所謂少年才子的芝麻餅表弟。蘇美琪趕緊晃了晃腦袋。把給表姐帶的東西拿出來。一樣樣說的興致勃勃。 回到房間的若棠,見桌子上一箱亂七八糟的小玩意。一箱子書。一下猜到都是誰的心意,不由一笑。 十幾歲嬌養的天真女孩,也就是嘴上兇兇。性子還是好的。 心情不錯的她拿起個兇丑的鐘馗面具比了比,跟碧螺笑道:“一會把十五哥的書隨便拿出幾本放在外面,剩下的都封起來記得帶回益州?!?/br> 想到蘇大小姐親自過來送新鮮東西,又故作掩飾說什么買多了的話,碧螺也跟著笑了。 給郡主端了杯清水,打開包香氣四溢還熱乎的點心說:“這是剛才葉衡將軍送過來的。說是當地特色,就帶回來些給您嘗鮮。正好趁熱吃兩塊?!?/br> 見她沒動手,只看著點心發楞,貼心丫頭又加了一句:“郡主,已經過了子時了?!?/br> 是提醒她過了花朝嗎?意思可以進食了。這丫頭,她哪是非要個形式,不過是。哎。 滿腹亂心思的撿起塊淡黃的點心咬開。皮酥里糯,rou餡里還帶著百合甜香,她示意碧螺也吃。 洗完澡出來的瑛姑看她們兩吃的香甜,拿起一塊咬了半口,嚼了嚼,很內行的介紹。 “是西橋的秘制茸酥,我以前路過青陽常排隊買來吃,還有種松仁拌酥油丁口味的更香,有嗎?” 咽了嘴里的點心,碧螺回道:“沒見到,葉衡將軍送來的只有這一種口味?!?/br> 聽了這話,想想自己一向不喜歡吃的炸肥rou丁。 唇角微翹的若棠只覺得嘴里的咸rou帶上了說不出的香甜。 作者有話要說: 扮小花賣萌的布丁求天使們收藏留言??! ☆、第 38 章 . 還有2天就要到京都了,闊朗的馬車里兄妹幾個人喝茶聊天。 這一路上為了他們舒服些,慶平候在青陽不知從哪弄來一駕豪闊的馬車。姐妹三個兩輛車不寂寞也方便休息。 但多數時候他們都在若棠按郡主制又特別改裝過的馬車里聊天,看書。 很難得,今天清風朗日蘇美琪不僅沒去騎馬,還一反常態,淑女一樣安安靜靜的坐著半句話不說。 一直是她與十五哥閑話談論,嘉慧姐偶爾插上一句半句。 一會功夫三個人都發現了鬧騰丫頭的不對勁,紛紛奇怪的看了她好幾眼。被羞惱的反瞪回來后干脆不理她。 十五蘇懷真一邊喝茶,一邊憤憤不屑的說著他們離開清陽后的事情。 “府衙懸賞的金子到底沒發出去,也不知怎么會吹,會彈那首曲子的人一下子出來那么多。 明明不是吹曲子的人,她們還真夠厚臉皮的敢去領賞。 真是厚顏無恥啊,你說你,干嘛不讓人知道那曲子是你的???” 那么經典的旋律當然傳唱的快了。 當時江上多少人都聽過了,那些人里彈唱的歌姬,陪游的名妓,還有世家的貴女,很多都是有真本事的。 曲子不過聽一遍也能彈出5|6分。何況她連連吹奏兩次。 不過能讓清陽駐兵的衛亭,出面懸賞百兩金子可就不同尋常了。 在王府,她常??篡?,知道衛亭這人有才干、有膽量、更有眼光。不過跟任何風雅之事都不沾邊。還俗氣的坦蕩。 聽說他家的會吹拉彈唱,吟詩對句的侍女都是伺候客人的。 他自己曾經公開說過,平生只愛兩種女人: 臉好的,豐滿的。 一種滿足眼睛,一種滿足手感。 收禮更是對不可估價的書畫不感興趣,只愛金銀。如今卻用大筆金子玩風雅,怎么可能。 他們花朝第二天出發,聽人說起衛亭在江面聽到曲子懸賞消息時,若棠已經覺得不尋常。哪怕是背后的人真是有同道愛才的雅士,她也不想引人注意博取才名。 這曲子除了十五哥,那天船上的人,她還真沒給別人吹過。 謹慎起見,還是讓瑛姑吩咐幾個隨身侍衛下去保密也就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