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花朝節她的生辰,也是母親的死忌。 往年這天她都是跟著舅舅兩人私下去佛佑寺的。畢竟母親是出嫁女,還葬在孟家祖墳中無從祭拜。 從5歲起她就同舅舅對他去世父母一樣。母親忌日那一天,一天一碗素面。就算不聲不響過了生日。 人是情感動物需要時間相處溝通,她對于生母蘇蓁雖然沒什么母女感情。 但也感恩感激,想做點什么也算是對她盡盡心。 心甘情愿年年跟著舅舅給她念經,上香,為她散發經書,施藥給窮人,晚上跟舅舅放河燈給她遙祝。希望多給她積些陰德若有來世能萬事順遂。 一年年過去了。不知道如今那個對愛情至情至性的女子,如今是不是已經轉生了,會不會找到一個可以陪她一心白首的人呢! 清寧寺建在半山腰,山下提供小轎滑竿的不少。 祭拜母親的若棠自然要走上去,同樣一身素色男裝的嘉慧說要給父親上香念經,為心虔誠也不肯坐轎子。 個人選擇自由,若棠也不勸,留下些看馬和車的,剩下一行人都開始徒步上山。 瑛姑陪在她身側從山腳下一步步走上半山腰的寺宇。 劉安兩個女護衛守在張嘉慧身邊。葉衡和李楠帶著二十來個身手一流的人跟在后面。 望山跑死馬。 看著不算遠的距離走起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加上后半截山路沒有青石板鋪整,更是崎嶇難行。 春日暖陽下,過了不到一刻鐘,鼻尖汗珠一顆顆滲出,臉色通紅的張嘉慧感覺呼吸都困難了。 擔心會小解,不敢喝水的她真是又渴又累,灌了鉛一樣沉重的兩腿實在邁不動步子了。在女護衛架持下氣喘噓噓商量著休息。 需要上午跪完經的若棠皺了皺眉,吩咐大部分護衛們陪著表姐在路邊休息。自己跟瑛姑帶些人先行。 留下帶隊的葉衡找了棵樹,在路邊簡單吩咐兩句護衛們,交代李楠守帶好人自己腳步飛快追上去。 坐在陰影里大石頭上小口抿水的張嘉慧,看著他眨眼飄在幾丈開外的背影若有所思。 春光正好,正午和風送暖, 蘇美琪拉著父親的胳膊嘟著嘴輕晃。 “爹,我們中午去江海閣吃飯吧! 聽說他家全魚宴特有名,不吃等于沒來過清陽啊。 那的二樓正對著江面,我們吃完飯做彩船游江,看遍兩岸的春花。到時候爹爹,十五哥,你們連句作詩。吹著春風,多美??! 爹。去嘛,去嘛?!?/br> “這么大了,就知道淘氣撒嬌?!?/br> 慶平候嘴上埋怨還是調轉馬頭依了女兒。 花朝這樣全城老少出游的日子。 江海閣本就是名店,更是來客如云。別說二樓的包間,就是一樓的大堂也桌桌客滿。 店小二滿臉堆笑不停作揖解釋著。 “這位客官,不是小人胡說。他們是之前已經預定好了的。小店怎么敢欺騙貴人。 今天的晚上的包間都訂出去了,不然貴人去別家看看。江邊這些酒樓手藝都是一流的?!?/br> 在雪白高頭大馬上的蘇美琪氣紅了臉,怒目而視聲調高了幾度。 “你敢轟我走?你知不知道我是誰?馬上個我騰出最好的包間來。不就是銀子嗎?拿來!” 身后馬上侍衛打扮的人遞過去一個荷包。她看也不看連袋子一把扔在小二的腳下。挑起眉毛。 “去把這個給那個包間的人。讓他給我換一家?!?/br> 清陽是江南和東江進京必經之路又是豫州最大的港口。 一年四季客商云集,珍奇寶貨,繁華熱鬧,是除了京都唯一沒有宵禁的地方。 何況為著皇帝大婚,最近進京的藩王,大臣們多在此停駐休息。小二也不是沒見識的人。 看蘇美琪那一身陽光下流光似錦的衣料,渾身雪白的寶馬,還有身后幾騎英武的侍衛。自然清楚一定是個高門貴女了。 這種刁蠻的小姐可不能得罪。都是家里嬌慣的厲害,才敢這樣桀驁。鬧出點什么還是自己遭罪。 可那幾個包廂里的也都是貴人。最大包廂里的正是清陽守將衛亭。他們還想在清陽做生意怎么敢得罪。 撿起荷包用手一顛,已經有數。低三下四說了兩句去找掌柜。 二樓包間的幾個男子看著這一幕不約而同搖頭一笑。 沒想到漢王蘇元正的掌上明珠,是這么個刁蠻小丫頭! 這包間里面年約40面黃長須的是清陽守將衛亭。 他旁邊十八九歲,豐神如玉的少年。正是今天宴請的貴客,遼東王第三子。 如今天下皆知的戰神鎮北侯蕭策。 看著跟小二耀武揚威的男裝少女,衛亭笑道:“侯爺你也來看看,是不是這世人傳言都夸大太過。 這益州傳聞里,天資聰慧,仁孝知禮的宜安郡主,也不過如此。比我們北地一些普通閨秀都不如呢!” “嗯,大人說的不錯。真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大庭廣眾之下大發雷霆,口出狂言。以為這是他們益州呢!” “不過還不算徒有虛名。最起碼長得是個美人。穿起男裝來倒也別有風姿?!?/br> ...... 旁邊有幾個下官奉承著輕蔑地跟話。 本來神態悠閑不以為意的蕭策聽了益州宜安郡主這名字,眸子微縮起身。 不露聲色地上前看著馬上一身大紅錦緞披風,女扮男裝盛氣凌人的傲慢女孩。 黑亮的圓眼靈動如星,嬌俏明媚的臉上兩頰暈紅顯得人生氣勃勃十分精神。 身下騎得是通身雪白的名駒寶馬。那眼神,氣質完全是個單純驕縱的貴女。 可想想他費勁心思弄來跟自己筆法相似,郡主那一筆已經可以稱大家的字。蕭策有些驚疑猶豫。 “十五哥,你好慢。你都不知道他們欺負人。說什么客滿還不是收了前又去通融?!?/br> 馬上的蘇美琪看見追上來的自己人,趕緊嘟著嘴跟哥哥抱怨。 另一匹白馬上的清秀少年,蘇懷真無奈道。 “是你跑得太快了好不好。叔父還在挑書又擔心你,催著讓我先趕過來,那些書我都沒買多少?!?/br> 她才不關心旁的,蘇美琪撒嬌使性,滿不在乎撇了撇嘴。 “那些雜書有什么好看的,人家說是游歷外域的人寫的就是??!騙你們怎么辦?就知道附庸風雅?!?/br> 不用再聽,不用再看。心頭失望不已的蕭策一顆心如冰水漫過越來越沉。 黯然片刻在抬眸神色如常。離開窗前回身對衛亭吩咐。 “看樣子,一會慶平候也會趕過來。我們這也沒開席,大人不如請慶平候,郡主上來認識認識。 今后見面也算有交情了。我那邊還有正事就先告辭,改日在和大人相聚如何?” “好?!甭犃朔愿佬l亭忽而撫掌一笑。 “侯爺放心,我馬上派人下去請這位大小姐,想來慶平侯一會來了也不好不上來了?!?/br> ☆、第 34 章 . 聽去而復返的小二在馬下點頭哈腰,說樓上有人給他們讓出了店里最好的房間,得意的蘇美琪甩著馬鞭跳下馬。 蹬蹬蹬一邊跑上二樓,一邊回頭喊十五哥快點。拐角處,自己卻一個不穩差點摔倒。 哎呦一聲,胡亂揮著的手,不覺抓住了一個人的胳膊。 被她猛然抓住依靠的那人,也不知怎么做的,拉過她的馬鞭一伸一推,不過兩下,她已經穩穩地站在了樓梯上。 驚魂未定的大小姐拍著胸口,好險兩個字還沒說出來,抬眸所見已經把自己愣住了。 拉住自己的少年,精致的眉眼如春山碧湖,雍容氣度中帶著天生的冷峻傲然。 不過是二月初春,看著眼前這身姿如松似竹的少年,此刻她卻覺得耳熱臉燙的心慌。 窄小樓梯轉角,與她相對而立的蕭策到是波瀾不驚,扶住人后,對她微一點頭算作禮貌招呼,腳步不停的下樓去了。 “大妹,你干嘛傻站在這?” 追上來的十五,看著傻愣愣失神的meimei喊了一句。 心還如小鹿亂撞的美琪顧不得跟十五哥說話。也不管其他人如何看。三兩步跑到二樓的窗口,探出窗外,正看見那少年揚鞭縱馬,如風般飛馳而去。 那初初動念的一顆少女心,仿佛也跟著飄遠了。 縱馬一口氣出了城門的蕭策,在無路的山腳才停了下來。 抬頭望了望半山隱在清桑古槐中,傳說中祭祀亡魂最靈驗的清寧寺,握著馬鞭的手緊了又緊,肅穆陰沉的眼角眉梢慢慢透出幾分難言哀傷。 靜立片刻后離鞍下馬,不發一言,步履沉重開始例行緩慢爬山。 不遠不近跟在蕭策后邊,頂著春日暖陽一步步向山上爬的張三撓了撓頭,慶幸的跟身邊劉一閑話。 “老三我有先見之明吧,雖說昨天子出那小子說今天主子要和衛亭私下見面小聚。我還是換了硬木千層底的靴子,素青棉紗單褲單衣,果然英明??!” 這有什么好得意的,劉一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 跟在主子身邊多年,有點腦子的誰不知道。 每年花朝,一天不飲不食的主子會在正午后,去當地最好的祭祀寺廟祭拜莫名的故人。 風雨不誤,雷打不停。 身邊有點眼色的都會在衣物上做好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