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節
不像江景行和曹聲揚,來他們家的次數就不少,偶爾劉青還在路上偶遇他們幾回,上半年給她哥送飯,更是差不多天天見著,但劉青見江遠辰的次數極為有限,每一次江遠辰的出場,穿得衣裳都是非常清雅的顏色,舉手投足的貴氣也擋不住一身文雅,充分說明了什么叫風流倜儻。 因為形象固定,劉青對江遠辰的印象自然也固定了,這樣一個渾身文雅,仿佛飄著仙氣的帥大叔,在她心里已經是絕色了,沒想到帥大叔穿起這么深沉的顏色,竟然也十分好看,衣冠整齊,莊重還不失清雅,是另一種風姿。 看來帥大叔能駕馭各種style——劉青在心里默默的總結著。 又怕自己的目光太過火熱,不自知得罪了某人,劉青忙收回了視線,忍不住又偷偷往江遠辰身后瞧了一眼,正好與江景行的目光相撞。 幸好她對帥大叔關注的目光收得快,要是被江景行瞧見了,又該翻來覆去的被他嘲笑了! 劉青一陣慶幸,剛想沖江景行笑一笑,表示打招呼,沒成想對方卻好像看到了洪水猛獸一般,瞳孔一縮,倏地就收回了視線,尷尬又突兀,一點都不像他的作風。 她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可怕了?劉青簡直大受打擊。 殊不知江景行只是在避嫌,他還完全沒從那個認知中回過神來,原來小姑娘長大了,都到了該定親的年紀,他以前拿著小姑娘作樂,好像不太合時宜。 江景行他們這樣出身的人,都極為有分寸,即便是那些看似浪蕩不羈的二世祖,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心里也有一本譜的,江景行知道自己該避嫌了,便壓下了心頭不知名的怪異,努力目不斜視,并不打理劉青的眼神。 劉青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心想男神是不是每個月也有那么幾天? 反正她親哥不會對她忽冷忽熱,別人的反常就懶得琢磨了。 想不通的劉青,也把這事丟開了。 反正親哥抱到了江先生這條金大腿,還是師徒關系,比她之前想的抱江景行大腿,關系要牢固客套多了,劉青便也沒覺得失落。 那邊,江遠辰已經在跟劉家人寒暄了,面對熱情過剩,顯得有些受寵若驚的劉家人,江遠辰依然維持著一貫的風度,嘴角噙著親和的微笑,一一打了招呼,目光才落到劉二叔身后的方永順身上。 方永順有些尷尬,他縱然十分仰慕江先生的才華,更羨慕好友能被江先生瞧中并且收為弟子,但他也知道今日這一宴,是好友補的拜師宴,兩家人在就是了,他一個外人湊什么熱? 都怪他剛才躊躇的不合時宜,都錯過了向劉大爺拜別的機會。 方永順不是心思深沉之人,在臉上寫滿了進退不安的局促,低聲道:“江先生,學生……” “方永順是罷?”江遠辰對書院的書生了解不多,他平日講了學便走,多數時辰都在約幾個好友喝茶論事,亦或是醉心書海,劉延寧都是因為打他一到江州,昔日有同窗之誼的陳山長便一直在推薦這學生當他弟子,他聽的多了,縱然起初沒什么意思,也有了個印象,了解之下發現陳山長并非夸夸其談,這學生的確有些本事,好奇之余,江遠辰多了些欣賞,這才慢慢關注起來。 至于方永順,平日在書院里不甚出色,大概是不大會來事,屬于“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的書呆子,這樣的學生或許老學究會喜歡。 但江遠辰帶弟子,至少要求他的弟子日后能在朝堂有一番作為,因為身份帶來的局限,他自己無法利用畢生所學,大展宏圖,只能希望他以后的弟子能夠完成他的夙愿。 因此,江遠辰要的是能夠四通八達的人才,而不是只會念書的書生。 方永順落不入江遠辰的眼,自然也就不甚在意這個學生了。 知道方永順,還是因為這學生考中了秀才,在青山書院里也算是鳳毛麟角了,江遠辰在書院授課,自然有些耳聞。 不過江遠辰主動叫住方永順,卻是因為在來的路上,他新收的弟子的那番話。 已經知道了來龍去脈的江遠辰,并不想去評判什么,到底是劉家和方家他們自己的事,劉家的打算固然有些自私,趨利避害卻也是人之本性,一個人犯下的錯,不應該讓劉家那些懵懂的姑娘來承擔。 這種事就算放在他們家族,那也是莫大的丑聞,費盡心思也要把事情壓下去,不能造成太壞的影響。劉家人真要半點都不爭取,倒是對得起方家了,又如何對得起劉家其他無辜的女眷? 再說厚不厚道,也不是外人說了算的,劉家人要是有這個本事,能說服方家人同意,那也叫皆大歡喜,到底是你情我愿的事。 因此,江遠辰對這事倒也不大關注,唯一的感觸是新收的弟子對自己足夠坦誠,原本這種事都該藏著掖著,親戚之間能不說都不說,弟子能主動對他言明,也算是師徒一心了。 江遠辰心里滿意,對方永順的語氣倒也難得的和煦,叮囑道:“聽說你家中還有事沒處理?最好早日處理了,盡早回書院,童試已經接受,明年的鄉試越發重要且困難,萬不可掉以輕心?!?/br> 方永順萬沒想到江先生會這般叮囑自己,一臉的受寵若驚,連連點頭應著,就差沒指天發誓他一頂懸梁刺股好好念書了。 一屋人邊說邊落了座,飯菜已經擺好,滿桌子葷素搭配,有酒有菜,十分豐盛。 劉青幫李氏和蔣氏上了菜,就準備跟蔣氏出去了,平時她有上桌的資格,但今天氛圍不太對,她跟方永順那尷尬的關系,還是避開些比較好。 只是劉青想要腳底抹油,卻被眼尖的江遠辰瞧見了,對方笑盈盈的看著她:“青青今兒怎么不說話,招呼也不打?” 劉青聞言停下腳步,回頭沖他笑道:“怕打擾江先生和爺他們說話呀?!?/br> “喊什么江先生?見外!”江遠辰搖頭笑了笑,道,“跟你哥一樣喊我師傅就是了?!?/br> 這話把眾人都驚呆了,劉大爺剛想說使不得,劉青卻眼睛一亮,十分上道的說:“那我喊了師傅,可是要學藝的??!” “小丫頭還很會順桿爬樹?!苯h辰雖然意外于劉青的膽大,心里卻沒有半點不悅,這孩子他看著就親近,尤其讓他想到家中幼女,心想著獨女能有這孩子的一半活潑,他們父女之間也不會如此生疏了。 江遠辰心里越是遺憾,對性格活潑又不顯得粗俗的劉青,便多了一分喜愛,原本他喊住這孩子,是因為憐惜小姑娘遭受這番無妄之災,現在見小姑娘雙眼亮晶晶的瞧著自己,眼底盛滿了期待,江遠辰又說不出拒絕的話了,索性朝她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旁邊空著的位置,一副要詳談的模樣,“來說說你會什么,我可不隨意收徒的?!?/br> 正在眾人為著江遠辰的態度琢磨不清的時候,劉青卻沒想那么多,江先生若只是逗她也好,她豁出去彩衣娛親一回,倘若江先生真愿意收她,就算不是正經的拜師,能教她些皮毛,也足夠她受益半生了! 這么想著,劉青樂顛顛的跑到江遠辰旁邊坐下,大言不慚的道:“師傅,我會的可多了,會認字,也會寫字,年初起還跟著哥哥學了作畫,雖然畫得不是很好,但是以有師傅的指點,一定能更上一層樓的!” “嘴巴倒是甜,我還沒說要收徒呢?!苯h辰沒想到她還真能侃侃而談,又起了逗弄之心,笑瞇瞇的道,“只會這一些,拜師還是差得遠?!?/br> 劉青聞言便嘆了口氣,故作深沉的道:“師傅那也要告訴我收徒的標準啊,不過不能以哥哥作標準,我以后又不考狀元?!?/br> 江遠辰很是喜歡劉青的性格,笑得越發溫和了:“你以后不考狀元,我收了你好像也沒別的用處?!?/br> “有用啊?!眲⑶嗖环艞壸约?,仍然爭取道,“我以后還能孝順師傅呢!我會做針線,往后可以給師傅做衣裳鞋子啥的,我還會做飯,江大哥他們都喜歡我的手藝呢,師傅要是也喜歡,我以后天天做給師傅吃!” 江遠辰到底忍不住,舒眉朗笑道:“那我這是收弟子,還是收女兒?” 劉青狀似思考了一下,羞澀的道:“師傅……要是缺女兒的話,也可以收一個?” 這下不僅是江遠辰,連旁邊的江景行等人都忍不住輕笑出聲。 “青青,別鬧了?!眲⒀訉幦滩蛔∨牧伺乃鹠eimei,轉頭對他師傅道,“青青向來是這性子,還望師傅見諒?!?/br> 江遠辰搖頭笑了笑:“這丫頭性子活潑,我倒是喜愛的緊?!?/br> “師傅快別打趣她了?!眲⒀訉幮Φ?,“不過說來慚愧,倘若青青生為男兒,恐怕師傅還真瞧不上徒兒了?!?/br> 江遠辰挑眉:“此話怎講?” “師傅有所不知,往年徒兒家中條件有限,青青并未有機會認字,到去年秋日,家中境況才好了些,青青跟著母親識了幾個字,到如今,已經能自個兒看書了,景行陸陸續續送了數十本書過來,已經被她全部翻遍了,徒兒當時也不信,抽了一些考校她,發現青青是真的看得懂,當真叫徒兒也自愧不如?!笨v然劉延寧是想為他meimei爭取爭取,盡量滿足她的心愿,卻也沒有因此而夸大其詞。 劉大爺他們聽到劉延寧開口,到底也能插得進話了,一個個爭先恐后的附和著。 雖然不知道孫女兒拜師傅有什么用,但是瞧著她這么期待,他們做長輩的也只能幫忙。 劉青本來臉皮很厚的,但是聽到大家把她的外掛當成是天賦,也忍不住微微紅了臉,倒坐在旁邊不好意思開口了。 這樣子瞧在江遠辰眼里,反倒成了寵辱不驚,不由一陣滿意,本來心思不大的,這會兒倒也起了興趣。 真正讓江遠辰感到意外,并且因此答應給劉青一個機會,是因為他侄子竟然也開口幫腔了。 江遠辰或許不相信劉家人,但他相信他新收的弟子,更相信他侄子的眼光,連侄子都建議他收下這小姑娘,原本就動了心思的江遠辰,現在終于松了口:“說得這么好聽,倒是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不過……”江遠辰頓了頓,微笑,“小丫頭,你忙得過來?” 劉青愣了一下,本來想表示她一定能排除萬難blabla的,但是見江遠辰氣定神閑的樣子,應該不至于誑她。 想了想,劉青到底遲疑了,乖乖的問道:“師傅什么意思?” “要做那么多胰子,當真有閑功夫拜師學藝?” 劉青聞言就明白了,目光立刻往旁邊的江景行身上看過去,卻又被她未來師傅慢悠悠的聲音拉回來了,“年紀輕輕,想法倒是不少,我這兒也有個建議,小丫頭聽還是不聽?” ☆、第103章 聽到江遠辰說有建議,劉青眼睛一亮,前段時間做了那么久的鋪墊,該送的東西也送了,該表的態也表了,結果江景行不為所動,她還以為他們沒這個心思,只能放棄了呢,現在峰回路轉,劉青簡直喜出望外。 比起賺錢,拜師的事都能先放一放好嗎! 劉青此刻也顧不上矜持,當然也是她剛剛胡攪蠻纏,早就沒了矜持,直接湊上去,腆著臉問:“師傅有何妙計?” 江遠辰現在喜歡逗一逗劉青,大概是因為他自己很想要一個古靈精怪的女兒,結果因為妻子逝世,他對獨女疏于管教,女兒現在年紀越大越怯弱,對他這個父親何止不敢親近,簡直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害怕,更別提向他撒嬌了。 帶著遺憾的江遠辰現在看到劉青在自己面前放得開,心里有了些許安慰,也更樂得親近。 明明看出了小丫頭眼里的期待與急切,偏江遠辰就是不說,慢悠悠的繞著話題,故意吊著她的胃口:“我還沒說,你就知道是妙計?萬一用不上怎么辦?” 劉青說急也不急,江遠辰是什么人啊,這個年代的讀書人,要在圈子里混,品行至少是沒得挑的,更何況江遠辰身份不一般,人家既然起了這個話茬,自然不可能是故意吊著她玩,遲早會進入正題的,她急也不急在一時。 不過這兩位到底是親叔侄,連惡趣味都一樣,劉青能應付江景行,自然也能應付江遠辰,立刻如他所愿的板起臉,一臉的義正嚴詞,“師傅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出的主意自然是錦囊妙計,怎么可能用不上!” “這張嘴巴,真真是比你哥能說多了?!苯h辰搖頭感嘆,也見好就收,正式進入話題,“我聽景行說,你們是想自己賣這玩意兒,卻因為商戶的問題無法解決,便只得退而求其次,把東西低價賣給那些商鋪的掌柜?” 因為江遠辰是看著劉青說的,所以劉大爺他們這個時候也不敢插嘴,便只讓劉青一個人回了:“是啊師傅,你都不知道,那些掌柜的心可黑了,一塊胰子他給別人賣二兩銀子,給我們就三百五十文,難怪人家都說無商不jian?!?/br> 江遠辰只是拍了拍劉青的頭,以示安撫,又繼續問:“可是你想想,倘若開鋪子,你們做得出這么多胰子嗎?” 劉大爺臉色微滯,有些忐忑和退縮,畢竟他們還沒討論過這個問題,怕劉青不會回答,剛想叫住劉青,卻被劉延寧在旁邊不著痕跡的制止了。 “延寧……”劉大爺有些擔心的看著劉延寧。 劉延寧看了看自己meimei胸有成竹的臉色,沖劉大爺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這胰子是青青想出來的,她心里應該比咱們有數,就跟當初賣茶葉蛋一樣?!?/br> 聽到這話,劉大爺稍稍放下心來,心里想著大孫子和他meimei感情好,這些天說不定私下也討論過,至少看樣子大孫子是贊同青青的行為的。 這么一想,劉大爺就像吃了一顆定心丸一樣,心里有底了。 劉青心里的確有譜,但是當著江遠辰的面,還是作出了深思的神情,才緩緩開口:“就算開鋪子,我們家的人也開不了,管不來,所以得分工明確,胰子我們家來做,爺奶和叔叔嬸嬸可都是干活的好手。再說生意好的話,還能請村里人來幫忙,就跟那些礦場,布坊和繡坊一樣,只要發工錢,不怕招不到人?!?/br> 蔣氏聽到這里,到底忍不住了,插話道:“傻丫頭,咱們家這么多人,哪里會忙不過來,還發工錢?真真是浪費!” 江遠辰笑了笑,心里對劉青卻更高看一眼,難怪能自己琢磨著做出這些東西來,還真不是庸才,小姑娘現在瞧著是小打小鬧,卻也有些遠見。 可惜不是男兒身。 江遠辰在心里感嘆了一下,又道,“倘若自己開鋪子,那就不是鬧著玩的,就算你們家有這么多人手,又能確保原料一直有嗎?” “放心吧師傅,我們村后山那么一大塊地兒,要是能自己開鋪子,改明兒就叫爺回去包山種樹,原料要多少有多少?!眲⑶噙@信誓旦旦的語氣,就差沒拍著胸脯保證了,“別說開一個鋪子,就是十個二十個鋪子,咱們也供應得過來?!?/br> 劉家眾人聽著劉青這語氣,齊齊倒吸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打斷她的裝/逼,又聽見江遠辰笑盈盈的問:“開到京城去也夠用?” 劉青眼睛一亮,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即點頭:“夠用夠用,師傅您就算是不相信我,還能不相信錢的力量嗎?” 劉家眾人也一時面面相覷,先前還覺得是劉青在裝/逼,現在才知道原來江先生也有這個意思。 江先生出身好,想來也有幾分能耐和眼光,他想把生意做到京城去,劉家眾人是絲毫不懷疑的。 劉大爺到底忍不住,開口問道:“江……江先生,您的意思是……是要一起?” 江遠辰笑著搖頭:“我一介書生,也不懂這些,倒是認得幾個朋友,省府的張大善人,便是我的舊識。他乃出名的儒商,又是善人,與他打交道,不必擔心吃虧。若是你們有意,我也不介意替你們引薦一番,將鋪子的事交給張大善人,你們只需負責做胰子,不過這分利的事,我就不便插手了?!?/br> 劉大爺卻一臉的激動,忍不住站起身,驚喜的看著江遠辰:“江先生,您當真能請得動省府的張大善人?” 劉青有些奇怪,這名號她怎么沒聽說過,便好奇的問旁邊的劉延寧:“哥哥,張大善人是誰???” 劉延寧搖了搖頭,他也不清楚。 那頭的蔣氏聞言,也激動的道:“那時你們兄妹還沒出生呢!咱們這兒遭天災,地里顆粒無收,餓死了好多人,咱們整個村,都是靠著張大善人聯合的其他大商人一起施糧,才撐到朝廷下來發補給的,這可是個大好人??!咱們家何德何能,能跟恩人一起做生意!” 聽到這里,劉青放心了,原來是古代的慈善家,這種人比一般的商人更愛惜名聲,那的確可以放心合作了。 接下來的話題,就不是劉青參與的了,劉家人舉雙手雙腳同意,江遠辰便應承下來,說他下午回去就修書一封,讓劉家人這兩天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