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節
可他是真沒這樣覺得,且不提青青這孩子多聰明,她琢磨出來的茶葉蛋給家里帶來這么多好處,更別提他娘前兒透露,說青青連胰子都會做了,這么小的孩子,凈想著給家里賺大錢呢。 他女兒比青青還大半歲呢,除了使性子,還會什么? 說到底還是他大哥有福,大哥雖然走的早,留下的一雙兒女卻是有出息的,現在看大嫂把青青養得這么好,他對早逝大哥更服氣了,大哥當年寧愿忤逆爹娘也要娶大嫂回來,是他眼光好。 不像自個兒的婆娘,眼皮子淺不說,還滿身是心眼,現在把他女兒也養得這么小家子氣。 且不說別的,他女兒就這氣度,還真比不上青青半分,青青聰明還大方,也愛說笑,把爹娘哄得高高興興的。 說實話,就他自己,也更喜歡青青這樣的女孩兒,小姑娘見人三分笑,眼睛笑彎彎的,看著多喜慶啊。 劉二叔只是感慨了會兒,很快劉大爺決定動手了,劉二叔也忙收起心思,跟上去幫忙。 方父這會兒閑著,也跟在他們后邊搭了把手,幾人匆匆出門,先去這附近的后山砍樹去了。 劉青看著他們扛著的斧頭,還真慶幸他們租的屋子里,連這些工具都備了。 方柳湊到劉青跟前,好奇的問:“青青,你同劉大爺說的那個什么盒子,是要裝什么的嗎?” “裝好東西呢?!眲⑶喙室舛核?,神秘的笑道,“到時候送你一份?!?/br> “好啊?!狈搅吲d起來,然而還有些糾結,“可是我家沒有好東西回禮怎么辦……” ***************************************************** 院試也考了三場,劉延寧和方永順考完,兩家人都沒有急著回去,索性現在也典了屋子,當時屋主是要他們一次結了兩個月的錢。 因此兩家合計了一下,索性就在這住到下個月放榜,要是考中了,就繼續典屋子,要是這次落榜,便退了屋回家去。 還算運氣好,劉延寧和方永順都中了,劉延寧這一回又是案首,還未弱冠的院試案首,當時放榜的時候,便有一群考生嘩然,在討論這少年什么來路。 這兒雖然沒有聯絡工具,但書生的圈子就這么大,多問幾個人基本上就清楚了,沒過幾日,劉延寧的出生背景和祖籍都被扒了,住的地方也暴露了,便有絡繹不絕的人前來拜訪,說既是同年,應該好好聯絡聯絡感情。 說起來,讀書人的圈子聯系是很緊密的,別人不清楚,身為書生的劉延寧卻不會不懂,為了不落下一個孤傲的名聲,他也不好把上門的人都拒了,耐著性子先招待了幾日,也出去吃過幾次飯,然后才用要安心備考的理由,謝絕了還想上門結交的一群讀書人。 劉延寧這般舉動,既不顯孤傲,也沒有少年得志的輕狂,舉止進退有度,反倒更讓人看好了。 提心吊膽了幾日的劉青,這回也徹底放心了,她哥還是很腳踏實地的嘛,沒有被蜂擁而來的鮮花和掌聲捧得飄起來。 ☆、第88章 有人上榜,自然就有人落榜,青山書院里,上回考過了縣試的,少說也有幾十上百人,然而院試一刷,至少就有一半的人落榜了。 因著現在交通實在不方便,來回一趟江州要四五天,加上回落水村的話,就要更久了,劉大爺他們便沒有回去報信,而是托了同是江州的學子,幫忙把劉延寧過了院試的好消息帶回去。 其實就算不托人帶信,李氏她們見落榜的考生回去,自家兒子沒回去,就能猜到他是考過了院試,這會兒就在省府準備府試。 但劉大爺想讓大家伙早點知道,他們家延寧這回又是頭一名,而且聽人說,他們這兒數十年沒出過這么年輕的案首了,據說上一位考取案首的少年,現在已經是大官了呢! 劉大爺當時打聽到這個說法的時候,激動的半宿沒睡著,按理說,自家能供出個秀才或者舉人,已經是光宗耀祖的好事了,可倘若祖上冒青煙,能保佑大孫子當官,豈不是更好! 想也知道,劉大爺當然不會一個人激動,肯定要分享給大家伙的,這才急吼吼托人給家里帶信。 方家也沒人回去,他們就父女倆在這兒照顧方永順,更走不開了,便也學著劉家托人帶信回去。 一眨眼,府試又到了,比起緊張的方家父女,劉青他們算得上氣定神閑了。 劉延寧先前縣試得頭一名還沒什么,就江州那么大點的地方,他們誰也不敢拿一個縣試案首當回事,畢竟整個省府里,縣試案首加起來也有幾十個了。 院試案首可就不一樣了,雖然不是所有過了縣試的考生都來省府考府試,可至少也有三分之二地區的考生像他們江州一樣,要早早來省府考院試府試,而且每屆科舉,院試和府試的案首,大多出自省府的讀書人,考上秀才的考生中,也是省府的占大多數。 可見省府的讀書人就是比他們小地方的厲害。 然而這一次劉延寧成了院試案首,比省府那些備受矚目的天子驕子都要厲害些,想必只要他好好發揮,府試就算不拿頭一名,平安考過應該是沒問題的。 劉家人現在是對劉延寧充滿信心,也不忐忑了,劉大爺甚至滿門心思琢磨著回去要擺幾桌宴,要訂個黃道吉日去告列祖列宗這個好消息,劉二叔在旁邊安撫著方父。 方永順同劉延寧不一樣,他縣試排名還好,院試考完卻排到了幾百名開外,現在考府試自然就十分危險了。 府試的三場考試也全部考完,縱然劉青他們精心照顧,劉延寧還是不可避免的瘦了十幾斤,本來就清瘦的身形,現在還在長個子,這一瘦就更顯得跟竹竿一樣了。 把劉大爺他們心疼的,不停地念叨回去后就叫蔣氏殺雞,家里那么多只雞,兩三天殺一只,也夠吃一兩個月了,給孫子好好兒補兩個月,把rou給養回來。 劉延寧這次沒有接話,因為他實在是精疲力盡,剛考完的頭幾日,都是在床上睡過來。 好在他正年輕,睡幾日至少精神狀態是好很多了。 從劉延寧去考最后一場開始,劉青就跟著劉大爺他們開始收拾行李,這一次甭管考上不考上,他們都不準備待下去了,因為過了府試,那就是秀才了,這可是大喜事,父母官會派官差,敲鑼打鼓的去每一位秀才的家中報信。自然就沒必要在這兒等下去,浪費錢財。 院試和府試加起來歷時三個多月,剛好是從春天過渡到夏天,厚重的棉衣脫下來,換上了輕薄的夏裝,因此回去的時候吃食是沒有帶了,衣裳卻又捆了不少,行李依然很多。 劉大爺心情好,收拾行李的時候瞧見劉青去年做的衣裳,今年袖子就短了些——其實也不是短,劉青覺得剛剛合適自己,但這兒的女子穿衣裳,都要寬大的恨不得把腰和手都遮住才好。 二孫女現在個子越長越高,比大孫女都高出半個頭了,是個大姑娘了,現在大孫子考完科舉,這要是考上了秀才,二孫女也能說好婆家了。 劉大爺這么想著,只覺得自家的喜事是一件接一件的來,心里頭十分歡喜,便笑道:“青青這衣裳又短了,過幾日回去的時候,叫你哥帶你去街上逛逛,扯幾塊自己喜歡的布,回家叫你娘給你做幾身新衣裳?!?/br> 雖然他們家收拾了東西,但方永順還沒有緩過勁來,不方便上路,兩家人既然是一起來的,對方又是孫子的同窗,劉大爺自然不好丟下人家先回去,便約好了等過幾日,方永順身子好了,兩家再一起上路。 劉青早就想出去轉轉了,但是劉大爺他們對這兒人生地不熟,自己不敢出去,也不敢讓她出去,現在她哥總算考完了,等休息好了,就能帶她出去放風了。 拘了兩三個月的劉青,現在聽到這消息,自然高興了,笑瞇瞇的問:“爺打算給我多少錢去買東西?” 劉大爺向來嚴肅慣了,不茍言笑的一個人,別說孫子孫女們怵他,就是強悍的蔣氏和王氏,在他跟前也不敢大聲的。 以前,這些孫輩中,也就劉延寧不怕劉大爺,祖孫兩在一起有很多話聊,堪稱親近,但劉延寧性情端方,在長輩跟前更是繃得一本正經,甚少說笑,現在敢同劉大爺開玩笑的,也就劉青一人了。 劉青以前也覺得劉大爺太過嚴肅,接觸了以后才發現也還好,劉大爺其實比蔣氏好相處些,大概是大老爺們不愛計較那么多,像這種開口就問劉大爺要錢的話,劉青是不敢當著蔣氏的面問,拿不到不說,恐怕還要被她教育一頓。 聽到這種話,劉大爺就不介意了,本來就是他說了給孫女買衣裳,孫女兒長得好看,自家有條件自然希望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更何況家里這賺錢的法子,也是孫女兒想出來的,有功勞在里頭,給再多也是她應得的。 劉大爺自認為他這個大家長當的甚是公平,他們家除了些小的摩擦,幾個妯娌間計較別人干的活比自己少,心里不舒坦以外,還真沒有出過大的矛盾,不像村里別的人家,吵鬧的都不像樣了,連村長過年的時候都夸他家當得好,讓大家伙兒都像他學習呢! 在他心里,孫女確實比不上孫子,可也是他們老劉家的姑娘,又為家里幫了這么多忙,也該讓她開心開心。 因此劉大爺也笑瞇瞇的反問道:“你想要多少?” 看樣子是劉青要多少他給多少了。 “爺給多少我拿多少唄?!眲⑶嗌钪O問長輩要錢的正確方法,掰著手指算道,“不過要買的東西可不少呢,奶他們沒來過省府,給他們帶點特產回去,還有小五他們最喜歡吃東西了……” 劉大爺聞言便豪氣的道:“好,到時候給你二兩銀子,想買什么隨便買?!北緛韯⒋鬆敍]打算給這么多,大概是想到上回清明節,孫子孫女給他們老兩口買的東西,估摸著也花了幾百上千文,現在索性多給點,也算是補償他們。 劉青也沒想到劉大爺一下子這么豪爽,眼睛一亮,笑瞇瞇的道:“那到時候再給爺買幾兩煙絲,看看省府的煙絲是不是比咱們家的香?!?/br> 劉大爺卻擺手,笑道:“我就不用了,家里的都吃不完,放太多要受潮了?!?/br> 劉青想了想,點頭道:“也是,說不定哥哥明年還要來省府呢,到時候再買也不遲?!?/br> 若是明年再來,那就是過來考鄉試了,鄉試過了便是舉人,像他們江州縣,每次鄉試都很難得才出一兩個舉人,真能成為舉人的,就算沒做官,在他們江州也都成了大戶人家,進出知縣府邸,已經稱得上門第之家了。 劉大爺想想自家孫子成了舉人,他當上老太爺,也有人追著去他們家拜訪的場景,心里頭就一陣激動。 說完這個話題,劉青頓了頓,又道:“對了爺,我聽小柳說她哥身子還不好,方大叔去外邊打聽了,說很多人讀書人考完都喝銀耳紅棗補身子,方大叔現在急急忙忙,也不知道去哪兒買這個……咱們帶過來銀耳還剩了好多,哥哥都沒吃完,你說要不要送一份給方大叔那兒?” 劉大爺聞言有些奇怪:“竟然有這事?你方大叔怎么也不找我,咱們延寧每日都要喝的,他們又不是不知道?!?/br> 劉青心想大概是因為方父打聽到了銀耳的價格,才不好意思開口,南方沒有的東西,人家從北邊運過來賣,在這個交通極為不便的時代,成本十分高昂,價格賣得不知有多貴。 他們家要不是安氏娘家托人去北邊帶過來的,自家也舍不得買這么金貴的東西。更何況方家的條件還不如他們家,他們老劉家里的田地也多,出息還好,現在又賣茶葉蛋,每個月的進項多了好幾上十兩銀子,而方家就是普通的農家,或許比旁的農家殷實些,但還是遠遠比不上劉家的。 銀耳這玩意那么金貴,他們哪里吃得起? 方父也不是能厚著臉皮占人家便宜的人,自家出不起錢,自然不好意思向劉大爺他們開口了。 劉青沒說話,劉大爺轉念一想也明白了,笑道:“你哥哥和方家的孩子既然是同窗,自當互相照顧,咱們家銀耳雖然不多,但是勻一碗給他家也是夠的,索性就剩這幾日了,晚上你煮銀耳的時候,就多煮一份,叫方家丫頭送過去罷?!?/br> 劉大爺想的比劉青還周到些,劉青原是覺得她哥畢竟和方永順是同窗,關系好像還比旁的同窗親近些,她哥帶她去過方永順家,方永順他們也來過她家,走動也算親密了。 既然關系好,現在方家有難處,她不知道還無所謂,知道了,也明明自家可以伸手援助,卻仍是裝聾作啞的話,未免顯得太過冷漠了。 這個時代都講究人情味,不管這銀耳紅棗方永順吃了能不能好,但現在是方家需要,他們劉家有,那怎么著也該表示一番。 不過劉大爺讓她煮好了再讓方柳送過去,自然顯得他們家更是真誠了。 劉青點點頭,心里記下來,以后也要學著這樣做,既然做了好事,就要發揮到極致。 **************************************************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方永順連喝了兩日的銀耳湯,就能起床走動了,方父激動的不行,向劉大爺和劉二叔道完謝,又拉著劉延寧和劉青兄妹千恩萬謝。 他是真沒想到,兒子的同窗,竟會把如此珍貴的東西勻出來,真真是救了他兒子一命??! 劉青也沒想到,方父竟會感動成這樣,把方永順下床走動的功勞都歸功于她送的那碗銀耳湯了。要她說,方永順歇了好幾日,本身又是年輕,恢復能力快,現在能下床走動很正常啊。 方父卻不管劉青心里所想,對劉家人道了謝,回屋又同他兒子商量,夸兒子果真沒結交錯人,現在救了兒子一命,可不能就這么嘴上道謝,等回了家,一定要找個日子,一家人帶了禮物去劉家登門道謝。 方永順本身也是端方嚴謹的人,對方父的話自然沒有異議,父子倆就這么說定了。又說他現在身子恢復得差不多,也該準備上路了,本來他們一家三口,在城里多住一日,就要多花好些錢,現在還拖累著劉家幾口人也等著自己,委實過意不去。 方父心里也過意不去,因此雖然還心疼兒子,但還是同意了,出門又去同劉大爺和劉二叔商量。 劉大爺索性定了第三日啟程,他答應讓孫子孫女出去逛一逛的,便留了一日功夫,剛好也讓方永順多養一日。 于是第二日,劉青不客氣的拉著她哥去街上買買買,除開劉大爺給的二兩銀子,她哥身上本來就還有錢,加上他們出門的時候,李氏又往他們兄妹身上塞了些零用錢,現在劉青是個小富婆,可以在城里隨便買了。 劉青不想再吃硬邦邦的干糧了,就在街上買了些上路的吃食,給他們家包括蔣氏王氏在內的所有人都挑好了禮物,不是很貴重的東西,本來她想給熊孩子們買玩具,但是親哥說他們開蒙了,給他們買兩支好些的毛筆更好,劉青就只能給熊孩子們點蠟了。 除了家里幾個兄弟和叔父,剩下的人都是劉青給挑的禮物,她特別省事,給女孩挑統一樣式的頭繩,頂多顏色有差別,給李氏蔣氏她們買的簪花也款式差不多。 給她師傅挑禮物的時候,劉青想到再過兩個月,大花姐的孩子也要生了,又買了副漂亮的年畫娃娃,大花姐的頭一胎,想必都想要個兒子,買年畫的小販拍著胸脯保證這年畫掛墻上,能招來個兒子。劉青不信這個,但是給大花姐討個彩頭也是好的。 大肆采購一番,兄妹倆愉快的打道回府了。 回到院子,沒跟他們兄妹出去逛街的方柳,正在院門口張望,劉青買頭繩的時候多買了兩根,一根給高梅,一根給方柳,這會兒見了小姑娘羨慕的瞧著自己,便隨手把頭繩給她了,小姑娘一臉驚喜,倒也知道頭繩不貴,爽快的收了,一邊道:“青青,等回了家,我找我娘要了錢,也給你買頭花戴?!?/br> 劉青愿意同方柳來往,便是因為她這爽朗的性子,大方,也不愛占人便宜。 其實方家人的家教都不錯。 劉青想了想,道:“你知道我不愛戴頭花的,你要是有了錢,到時候來城里找我,咱們去街上買好吃的?!?/br> 方柳也喜歡吃的,聞言便點頭道:“行,到時候我請你吃?!?/br> 劉青和她哥就逛到下午才回來,考慮到明天一早要出發,劉青他們累了一日,明兒起床肯定受累,方柳便沒要劉青做飯,讓她搬個凳子在灶房坐下,一邊歇著一邊指揮她炒菜。 方家人口少,種的地卻不少,方父兩口子整日兒在地里,方柳自從她jiejie出嫁后,小小的姑娘就得開始做飯了,干家務活的時間比劉青長,做事也比劉青麻利,唯一比劉青差的,就是她不知道炒那么多花樣的菜。 但因為方柳做飯也上了手,劉青坐在旁邊指揮得也輕松。 天還沒黑,兩家人就吃了飯,方父和劉二叔結伴去請了屋主過來交接,明兒天剛亮他們就要出發,到時候再來退房,萬一有個掰扯不清,就耽誤功夫了。 屋主就在前邊那條巷子里,聽說典自家屋子的書生成了十多年來他們這兒最年輕的案首,那個時候屋主還拎了塊rou過來慶祝了,當然留下來吃了頓飯,關系處得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