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
說罷,劉青伸手往后一指,被小伙伴們遺忘的大水牛正乖乖站在他們身后,已經無聊的在踢地上的石子——當然不是它老實不逃跑,而是因為牛繩還被綁在一旁的歪脖子樹上。 劉青拒絕的原因很簡單,自家熊孩子都調皮,要是把他們放上馬車,精致華麗的車廂估計很快就要遭受狂風過境的場景了,這么好的馬車被破壞了,把他們全給賣了都賠不起。 不過熊孩子雖然對馬車很感興趣,但是聽到劉青提起他們的小伙伴,很快心思又轉回來了,把馬車放一邊,一個個又樂顛顛回到大水牛旁邊。 劉延寧早知道家里買了牛,早幾個月前劉大爺有這打算的時候,信里就給劉延寧說了,后來買了牛又通知了劉延寧,后邊那封信還是劉青寫的。劉延寧便回頭看了一眼大水牛和它身邊圍著的孩子們,笑著拍了拍劉青的頭,又側頭對江景行二人道:“你們先上馬車,沿著路往前走,村口第四家便是寒舍,或者在村口稍等片刻,我們很快過去?!?/br> 劉青笑瞇瞇的補充道:“今兒家里殺豬,最熱鬧人最多的那間院子,就是我們家了?!?/br> “那還真是趕巧了?!眲⒀訉幮Φ?,又朝江景行和曹聲揚拱了拱手,便轉身往孩子們的方向走去。 劉青緊隨其后,一邊走一邊笑道:“哥哥你們可真會挑日子回來,太有口福了,奶說今日的豬rou管飽!” 劉延寧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頭,笑道:“那就要我們青青開動腦筋,多想幾道菜出來招待客人了?!?/br> “哥哥盡管放心?!眲⑶嘈Σ[瞇的點頭,以前沒有材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今天家里殺豬不說,劉延寧帶了個兩個明顯身份背景很高的同窗回來,那就是貴客。 不用她提醒,蔣氏必然拿出最高規格的招待,最近蔣氏他們為了過個好年,囤了不少好東西呢,經常去鎮上賣茶葉蛋,順手就帶回家一點野味。 吃的東西夠多,讓她發揮的余地自然也就大了。 劉青別的不敢說,作為吃貨,如今還兼顧動手能力,讓她想招待客人用的菜,自然是小菜一碟。 少年清朗的聲音,和少女悅耳的語氣,順著風傳到耳里,江景行的眼底不免染上些許笑意,側頭看了看曹聲揚:“上車嗎?” 曹聲揚仍然是那副睥睨一切的矜傲模樣,但許是因為此刻站在空曠的地上,目之所及處,俱是一垅垅光禿禿的稻田,視野無限開闊,讓他的聲音也染上了一絲平和,“跟他們一塊走走也無妨?!?/br> 江景行眼底的笑意更濃,轉頭看向家丁,聲音是難得的輕快:“你先趕車去劉家,我們隨后就到?!?/br> 家丁也不多言,恭敬的應了聲“是”,便策馬走了。 江景行和曹聲揚則往人群中走去。 ☆、第50章 劉家正忙得熱火朝天,院子里的人來來往往,進進出出,冷不丁看到一輛馬車往自家門口而來,劉家人以及在劉家幫忙的鄉親們,都瞬間愣住了。 等劉青跟在親哥他們身后回來,遠遠便瞧見馬車被村里人團團圍住的模樣,議論紛紛的聲音堪稱喧鬧,甚至還有不少婦人高高抱著孩子圍在旁邊湊熱鬧。 還真是拖家帶口在圍觀的節奏。 年前便是這樣,過年是大人小孩一年中最期待的日子,今年又是豐收年,都等著過個好年,正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再說這時節本就閑得無聊,沒有農活可干,女人還有家務和年貨要置辦,男人就閑得只剩下無所事事的聊天和吹牛了,要不然劉家不過是殺幾頭豬,卻有好些個壯漢屁顛顛跑來幫忙 都是閑的。 落水村的村民這么閑,平日里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所有村民傾巢而出了,今天劉家來了輛如此華麗的馬車,他們還不可著勁的圍觀。 大家伙正說得熱鬧,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延寧回來了”,眾人一時間回頭,原本是落在馬車上的炙熱目光,紛紛落在了劉延寧一行人身上,尤其是瞧見劉延寧旁邊兩個一看就不一般的少年,眼底的炙熱幾乎都化為狂熱了。 落水村出了一個劉延寧這樣風光霽月的人物,已經叫人驚嘆了,而今日隨劉延寧回來的兩位少年,卻更加讓人驚艷,無論是外形、氣質或是穿戴,顯然比穿著樸實的劉延寧要高出幾個層次,他們何曾見過這樣的人物! 眾人驚得都沒說話,一時間鴉雀無聲。 還是劉延寧先開口打破了現場的氣氛,他先同江景行和曹聲揚告了罪,他知道村民只是出于好奇才來湊熱鬧,不過對好友來講,被這樣圍觀也不知他們是否感覺冒犯,因此先表達了歉意,得到兩人的諒解,又簡單與劉大爺他們介紹了一句:“爺,奶,這是書院的兩位的同窗,奔波至此,先請人進去休息罷?!?/br> 劉大爺和蔣氏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道:“真是失禮了,兩位公子快快進屋?!?/br> 江景行笑道:“晚輩與延寧相識于書院,已成莫逆之交,劉爺爺不必如此見外?!?/br> 被這樣滿身清貴的人物稱之為“爺爺”,劉大爺滿臉通紅,很有些受寵若驚的樣子,越發殷勤的把人引進去了。 村民們也聽見了對話,雖然還想繼續瞧熱鬧,卻也不好堵著路不讓人進家門,因此紛紛讓了位置,劉二叔幾兄弟也很有眼色的幫忙牽了馬車,一行人才進了院子。 穿過人群的時候,不少人同劉延寧打招呼,劉延寧一一應了,笑道:“延寧今兒要招待同窗好友,改日再陪叔伯們好好聊聊?!?/br> 進了院子,劉二叔十分熱切的摸著眼前的馬,若說劉青上輩子的那個世界,男性幾乎都狂熱的愛著車,那么在這個時代,能與其相提并論的就是馬了。 正所謂香車寶馬,這幾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向往,沒有人會不喜愛。以往想都不敢想的駿馬就在眼前,即便只能摸一摸,也夠劉家老少激動的了,劉二叔幾兄弟,還有劉家幾個熊孩子,忍不住又把馬給圍住了。 劉大爺其實也心動,但他不想給自家孫子丟臉,便勉強忍住了,掃了兒子孫子們一眼,道:“圍著人家作甚?還不把貴客的馬牽到后院去喂草!” 說完這話,劉大爺又覺得自己有些太過自作主張,不由看了江景行和曹聲揚一眼,忙問:“里頭可有貴重物品,需要取出來的?” “貴重物品倒沒有,準備了一些小禮物而已?!苯靶休p笑一聲,對旁邊的家丁喚一聲,“江川?!?/br> 不消江景行吩咐,江川已經知道自家主子喚自己的用意,應聲道:“是,主子?!?/br> 說罷,江川身手矯健的躍進了馬車,不過片刻,他手上已經拎著幾個包裹出來了,江景行接過包裹,親自遞到劉大爺手上,一邊笑道:“常聽延寧提起家中弟妹,機靈可愛,我與聲揚便準備了些許點心,小小心意,不成敬意?!?/br> 劉大爺萬沒想到看起來這么清貴高雅的貴公子,來家做客還準備了這么多禮物,一時間又開始受寵若驚,又怕對方出手不凡,還有些不敢收。 正好劉延寧與熱情的村民們寒暄了幾句,今兒來家里幫忙的壯漢,他也告了罪,家里來了客人,請他們先回去歇著,待會兒再過來吃午飯,交代完才轉身過來,瞧見劉大爺遲疑的樣子,便笑道:“爺,收下罷,景行和聲揚坐了一個時辰的車,想必也累了,別杵在這兒,先請他們進屋歇息?!?/br> 劉大爺這才接過包裹,交給旁邊的蔣氏,連忙邀請人進屋。 劉二叔幾兄弟也是長輩,照例要進屋陪客人說話,只得叮囑劉延林和劉延根這兩個大的,去后院好好兒喂馬,然后才依依不舍的進了屋。 蔣氏抱著手中的包裹,還沒心思看里頭是什么,急急忙忙招呼幾個兒媳婦:“老大家的去我屋里把柜子上那套用紅布包著的茶具拿出來,仔細點別磕壞了。老二家的、老三家的和老四家的去灶房準備點心,動作麻利些,別叫人家久等?!?/br> 蔣氏吩咐完,女人們也開始忙碌起來,王氏眼睛一轉,忙叫住正準備出門的劉雅琴:“雅琴,你也長大了,過來灶房幫忙?!?/br> 劉雅琴正提著針線籃子,準備去村長家同小姐妹們一起繡花,雖然她最近也跟著大伯娘一起認字寫字,但她根本沒這個天賦,也一點都不感興趣,這幾日放假反倒讓她松了口氣,生怕被抓著練字,幾乎是一有空就往外邊跑。 之前她也是在村長家的,小姐妹們都跑到她家來瞧熱鬧,她也才跟著回來的。 聽到王氏這么說,劉雅琴雖然不樂意,但還是停下了腳步,蔣氏聽了也沒怎么在意,稍微一點頭,就心事重重的回了她的屋子。 劉青本來也沒什么事,這回又聽見王氏喊劉雅琴去幫忙,雖然她覺得這么多人,她跑去也幫不上什么忙,但還是不好偷懶的,因此稍微遲疑片刻,還是跟著進了灶房。 剛踏進灶房,安氏就朝劉青招手,一臉神秘的道:“青青,過來,四嬸有話要問你?!?/br> “四嬸要問什么?” “你剛剛是跟延寧他們一塊回來的?怎么他們沒有坐馬車?” 安氏這話一出,正忙著手頭活計的王氏和林氏,也一時停下了動作,好奇而熱切的看著劉青。 “我剛才去村頭看小五他們,正好大哥坐馬車回來,大哥看見我們,就下車來牽牛了,大哥的同窗也跟著下了車,一起走回來的?!?/br> 王氏眼神一亮,跟著問:“青青,延寧的那兩位同窗,什么來頭?” “我也不知道,大哥他什么都沒有說?!眲⑶嚯m然覺得對方不像是江州人,而且看那兩人的周身氣度,不像是小地方出來的。 不過無憑無據,劉青也沒必要把自己的猜測全盤告知。 見劉青什么有用的都沒說,王氏有些不滿,撇嘴道:“你大哥怎么會什么都沒說,要帶同窗來家做客,想必之前就在信里提到過的……” 自從劉青會寫字了以后,與劉延寧的書信來往,都由她負責了,每次劉延寧寄信回來,自然也是劉青給大家宣讀的,王氏這么說,分明就是暗示劉青瞞下了劉延寧很多事都不告訴他們。 “我確實沒瞧見?!眲⑶嗟牡?,“二嬸要是不信,不如去奶那里把信拿過來再瞧瞧,看大哥有沒有寫這事?!?/br> 劉青的話剛落音,安氏先笑道:“這請人做客,一時興起也是常有的事,再說延寧平日里學業那么重,一點點小事,犯不著時時急著寫信回來,二嫂也忒較真了些?!?/br> 王氏臉色微變,也笑道:“我跟青青說笑呢,大嫂都不見得介意,倒是四弟妹護得緊?!?/br> “自家的孩子,總是看得重的,對我來說,青青和雅琴都一樣,跟親生的也沒差別?!?/br> 灶房里王氏和安氏你來我往,誰也不讓誰,如果聲音有實質,這畫面大概跟刀光劍影差不多了。 王氏和安氏這么一折騰,倒是沒什么注意到李氏去主屋半天了,還沒把茶具取過來。 李氏和蔣氏正驚呆著,茶幾上,打開的幾個包裹,做工精致唯美的點心,和手感順滑的料子,都讓李氏和蔣氏一時間回不過神來。 “這,這也太貴重了……”蔣氏看著那花紋華麗的料子,眼睛瞪得老大,驚喜和驚嚇皆有,“延寧的同窗出手竟如此大方……” 李氏與婆婆是一樣復雜的心情,但她受寵若驚的同時,更多的卻是憂慮。 延寧的同窗身家不凡,又跟自家延寧看起來如此要好,自然是好事,自家不過是普羅大眾,往后延寧就算靠才華考取了功名,入了官場,家里也給不了絲毫幫襯,若能結交出身不凡的朋友,于往后的前程自然更好。 也就是說最好能夠長期交往下去。 李氏少時也見過父親的幾個好友,雖然寥寥無幾,但讀書人之間的交往,她多少也知道一點,且不提身份地位之差,最好還是平等來往,所謂你來我往,才能長久。 延寧的同窗今日出手就是這等貴重的禮物,無論于他而言這禮物輕重與否,但價值擺在這里,自家就算不能回以同樣價值的回禮,卻也不能相差太多,否則無論他們如何想,自家卻顯得太過輕賤。 可是自家條件擺在這兒,委實拿不出叫人家看得上的好東西。 思及此,李氏微微蹙眉,又見婆婆只顧驚異,忙壓下心頭的擔憂,委婉提醒道:“也不知道他們幾時離去,這回禮還沒備好……” 蔣氏回過神來,心頭的驚喜被為難所取代:“是啊,這禮物太貴重,咱們回禮怎么辦?” 婆媳倆一時大眼瞪小眼,誰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沉默片刻,還是蔣氏率先打破沉默,她收了收茶幾上的包裹,對李氏道:“待會兒找個空閑,同老頭子和延寧商議一二,先把茶具拿出去招待貴客罷?!?/br> 李氏先端了東西出去,蔣氏稍稍整理了包裹,摸著那手感光滑細膩的緞子,一時又有些晃神,點心都沒什么,再精致的點心,吃進肚里什么都不算,可這緞子是實實在在的精貴,恐怕要數十兩銀子才買得到。 蔣氏想了想,起身的時候又從柜子里翻出她藏很久的瓷瓶出來,里頭裝著上好的桂花蜜,其實瓷瓶看著大,里頭的桂花蜜統共就三五勺,蔣氏從去年藏到今年,舍不得吃,太少了又不好賣,今天正好拿來招待貴客。 也不知道貴客瞧不瞧得上。 蔣氏拿著瓷瓶,心事重重的走到灶房,瞧見兒媳婦們準備好了點心,正要端去堂屋,蔣氏不由道:“等一下,這東西太少了,再添點別的罷?!?/br> “娘,這點心也不少了,有桂花糕、綠豆糕,炒花生,飴糖,還有麻花和炒瓜子,咱們家也就這些點心了?!蓖跏系?,“她老根叔家提前打了糍粑,不如去他那兒借點過來?” 其實王氏她們準備的堪稱豐盛,已經是翻箱倒柜找出來的,蔣氏心里也清楚,只是想到那匹緞子,不免覺得自家準備的寒酸了,便道:“行,叫個人先去老根家借一碗糍粑,然后順路去隔壁大花家借一節藕,我再再熱一鍋茶葉蛋送到堂屋去?!?/br> 聽到蔣氏的話,連安氏都忍不住咂舌了,“娘,這也太豐盛了罷?再過會兒就吃午飯了?!?/br> 蔣氏不欲多解釋,擺擺手道:“你們還不快去?別叫貴客久等?!?/br> 安氏有眼色,心知這兩位少年身份只怕比她想的還要厲害些,不然婆婆不會如此反應,便忙笑道:“行,那我去借東西,娘等一會兒?!?/br> 王氏的眼神也閃了閃,忙上前端了兩樣吃食,笑道:“娘,我先把這些備好的送進去,雅琴,你也幫一幫我端碗?!?/br> 蔣氏心事重重,便沒有多想,只叮囑了一聲:“進去可仔細點,別沖撞了貴客?!?/br> 不等王氏母女出門,蔣氏已經轉身,沖劉青招手道:“青青,待會兒你再做個拌的藕片給他們送過去啊?!?/br> 劉青點頭,笑瞇瞇的道:“奶,等下他們上桌了,肯定要喝酒,多做兩個小菜下酒才好,一個麻辣藕片,然后我再炸個土豆條罷?” 平時一聽到劉青說“炸”這個字,蔣氏得先炸了,所有劉家人都知道劉青做飯好吃,只有蔣氏不放心,因為劉青炒菜太喜歡用油了,看她倒油的架勢就跟不要錢似的,蔣氏每次都心疼的直抽抽。 但因為今天的客人身份不一般,蔣氏滿腦子想著怎么招待貴客還來不及,聽到劉青給建議,忙不迭的點頭:“行,既然我們青青有了成算,午飯就你來做罷?!?/br> 堂屋里頭,劉家的男人們正陪著兩個少年聊天,說起劉家賣茶葉蛋的事,今日不太說話,顯得十分高冷的少年曹聲揚也勾了勾唇,難得開了尊口:“味道不錯?!?/br> 江景行笑著解釋道:“上次送到書院的吃食,延寧都沒吃多少,泰半進了我們的肚子,不單單是茶葉蛋,豬rou和兔rou的滋味,也委實新鮮?!?/br>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睅拙湓捪聛?,江景行已經讓劉家人消除了對他的生疏和敬畏,變得自然起來,劉大爺樂呵呵的笑道,“都是我那孫女沒事瞎琢磨的,難得對了你們的胃口,中午叫她多做一些,你們盡管吃?!?/br> “今日都上門叨擾了,再客套的話就不多說了?!苯靶行Σ[瞇的應了,雖然對那個折騰出這些吃食的小姑娘很好奇,他方才就發現,上次在縣里驚鴻一瞥,覺得十分機靈可愛,當meimei正好的小姑娘,與自家好友幾乎掛在嘴邊的好meimei,竟然是同一人,不說這是緣分,那也真真是太巧了。 只是江景行雖然對小姑娘的好奇越發濃了,卻不好把話題往人家身上扯,未免顯得太過孟浪,因此話鋒一轉,話題又回到茶葉蛋上邊:“既然這茶葉蛋賣的如此好,為何不去縣城?無論從哪個方面,縣城總要比鄉鎮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