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那就好?!?/br> 蔣氏摸了摸劉青的頭,心想孫女這么聰明,大花娘收這一個徒弟也確實盡夠了,再從自家說,大花娘只打算要她孫女一個徒弟,以后勢必會教得更認真。 再等大花嫁人了,大花娘身邊就孫女一個人,也不怕她藏私。 ☆、第三十五章 因為王氏這一出,劉青去她師傅家便有些晚了,她師傅和大花姐不可能坐著干等她過去。 劉青進屋的時候,她師傅和大花姐正在埋頭趕工,在母女倆齊心協力的努力下,大紅色的嫁衣,已經漸漸出現些精美的輪廓。 紅綢金線,足以想象到這件嫁衣日后令人驚艷的模樣。 劉青也只是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雖然蔣氏李氏等人,近來常念叨她是大姑娘了,要給她找個最出挑的姑爺,但劉青覺得這具小身板,提成親還早得很。 而她穿越過來之前,也堪堪大學畢業,正是找工作的關鍵時刻,更沒想過要嫁人。 因此見到大花姐精美的嫁衣,劉青也只是驚艷了一下,并沒有一般女孩子羨慕和向往的情緒。 見劉青進來,她師傅也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現在才來?” “把我娘和爺他們送走后,我奶心里不安,就陪她多說了幾句話?!彪m然王氏做的事不光彩,劉青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揚,便將在家與李氏的沖突抹去了,一筆帶過后,便將茶葉蛋遞上前,“師傅,我奶讓我拿過來的,叫你們趁熱吃?!?/br> “你家要拿去賣的東西,端這么多過來作甚?”劉家要賣茶葉蛋的事,不只是春嬸,整個落水村都知道了,雖然劉家人沒有張揚,但是劉青上次做的那么高調,傻子也猜得到劉家人不可能這么蠢,放過這個賺錢的好機會。 都是一個村的,大部分又都是劉姓,沾親帶故,村民見劉家得了賺錢的法子,即便心里有些羨慕,但更多的還是替劉家高興,人家不偷不搶,是戶厚道人家。如今劉青想出這個賺錢的法子,合該是他們家的造化。 至于春嬸這些同劉家來往親密的鄰居,善意就更多一些了,他們早猜到劉家雞蛋不夠,在劉大爺還沒決定要準備多少雞蛋出來的時候,隔壁幾家人,就主動拎了許多雞蛋過來,加起來有將近兩百多個雞蛋,也不提錢,說是借給劉家的。 春嬸正是知道這些雞蛋對劉家的意義,才會這般說,倒也不完全是客氣。 劉青笑道:“師傅就收著罷,我奶說了,她也就大方這么一回,若要叫她天天送,她才舍不得呢?!?/br> “你奶才不會說這種話?!贝蠡ń阄嬷叫α?,“改天我告訴蔣奶奶,你還敢編排她老人家?!?/br> “你們家這雞蛋做的確實好吃,大花她爹上回就嘗了一小塊,現在還念念不忘呢?!贝簨鹫f完,對女兒道,“你把雞蛋放柜子里去罷,中午咱們再熱一熱,也能下飯了?!?/br> 大花姐點點頭,起身接過劉青手中的碗出去了,春嬸又想到什么,對劉青道:“我今兒托你娘帶了塊rou回來,中午就到師傅這吃飯罷?!?/br> “今日可不行呢,師傅?!眲⑶嘈Σ[瞇的道,“我家今天肯定也吃rou,師傅家的最好留著,我過幾日再來吃?!?/br> 春嬸只是愣了一下,便知道今天確實不合適,也只是拍了拍劉青的頭,“那你可沒口福了,一塊rou誰還能留那么久?” 劉青也只是開個玩笑,笑完之后,她師傅便讓她開始繡花了。 以往劉青都是到做飯的點就得回去干活,但這段時日劉家忙完農活,家中有蔣氏等人cao持,便輪不到劉青來cao這個心。 正好她師傅也不用做飯,她師傅完全當個甩手掌柜,家里里外外,如今讓大花姐一人cao持,再不濟還有大花姐奶奶在旁邊指點。 于是劉青就索性沒回去,一直在她師傅家待到劉家來人喊她回家吃飯。 不過今日,離飯點還差半個時辰的時候,小七便邁著小短腿來隔壁了,奶聲奶氣的喊著劉青:“二姐,奶喊你回家?!?/br> 劉青有些奇怪,放下了手中的活計,看向小七:“奶喊我做什么?難道爺他們回來了?” 小七連連點頭,道,“二姐你真聰明,我娘和三嬸四嬸去曬谷場翻曬谷子,遠遠的看到爺他們坐牛車回來了,我娘同奶一說,奶就去村口看了,叫我過來喊二姐?!毙〖一锟邶X伶俐,說這么一大段話,竟也沒被自己繞暈。 劉青心想難怪她沒聽見外邊動靜,原來是還沒有到家。心里也難免惦記李氏他們在鎮上順不順利,便收起了繡到一半的繡布,起身道:“師傅,那我先回去一趟了?!?/br> “去吧?!贝簨鹦α诵?,道,“你娘他們,既然回得這般早,可見在鎮上很是順利?!?/br> 劉青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不過不親眼見著,到底不那么放心。劉青一手挎著籃子,一手牽著小七回了家,劉家一行人也有說有笑的回來了。 去的時候劉家人怕人多,不好照看茶葉蛋,才選擇了包車,回來卻是與村人一塊擠的牛車。 大牙叔只把眾人放在村口,又要趕回鎮上去接最后一批要坐他車的村人,劉家人正好被來來往往的村人包圍住,擁簇著回到了劉家院子。 先前蔣氏到村口接人的時候,馬車放到跟前,人還沒車下來,她已經手腳麻利的掀開兩個木桶的蓋子瞧了,見木桶里頭一個雞蛋都不剩,自然知道這生意做得好,立刻眉開眼笑起來。 蔣氏此時被村人團團包圍著打趣,也沒有不耐,眾人湊完趣,蔣氏又有說有笑的把村人送到院外,見大家伙都走遠了,這才把院門關上回了堂屋。 屋里,劉大爺已經讓負責收錢的李氏把今日賺的銅錢都拿出來,李氏便搓了搓手,從她買的布料和家用中,翻出一個碩大的布包,布包打開,堆成小山似的銅錢,瞬間讓所有人眼睛都發亮了。 “銅錢數目太多,我也沒仔細請點,不過看重量,應該有七八斤了?!币驗樽约贺撠煿苠X,收攤之后李氏便一直提心吊膽,緊緊攥著這個布包,饒是她常年干活,這么重的布包,也難免勒得她手心發紅發痛。 李氏剛剛搓手,便是因為這個。 不過在場除了劉青,其他人并未注意到李氏的小動作,他們已經被李氏的話嚇到了,七八斤重的銅錢,那至少有七八百文錢了。此外,蔣氏今天沒給李氏錢,買布和家用的錢,都是從這些賣茶葉蛋的錢里頭出的,也就是說,現在這里真有七八斤銅錢的話,那今天他們在鎮上,至少賺了一貫錢。 一個集會賺一貫錢是什么概念?一個月就能賺三兩銀子了,一年又能賺多少? 劉家人已經不敢再想下去。 劉大爺激動的抖了抖手,其實早在鎮上的時候,他便心里有數,只是也沒想到能賺這么多,但眼下考慮的不是以后,是先把這些錢清點起來,鬧明白今日究竟賺了多少。 但很快劉大爺又為難起來,很快就要吃飯了,這么多數目哪里是一下能數得清? 劉青注意到劉大爺為難的眼神,便道:“爺,不如咱們一塊清點,最后叫我娘算下總數?” “這個注意好?!眲⒋鬆斶B連點頭,許是怕自家不注意,有人私吞財產,又道,“大人來數便是了,小孩子別亂動,我跟老婆子看著?!?/br> 劉青等人乖乖端著凳子,也坐在一旁看著。 其實李氏他們還真沒別的心思,這會兒摸著銅錢的手都發抖呢,掙沉浸在滿滿的激動和不可思議中,哪還有心思琢磨別的。 人多力量大,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幾人已經把銅錢清點完畢,李氏統計了一下,加上買東西花去的錢,今日一共賺了一千零五十九文。 蔣氏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小心翼翼將銅錢包好抱進自己屋里,再出來時,便接過大林手中的兩斤rou,笑瞇瞇的道:“今兒都累了,你們先歇會兒,我去炒菜?!?/br> 小五小六一下子纏了上去,“奶,我們要吃油渣?!?/br> 劉大爺看著兩個小孫子,臉上帶著難得笑意,“小五務實,小六能說,今兒全靠他們倆攔著,不然咱們家的雞蛋就要賤賣了?!?/br> 蔣氏聽得這話,對于小功臣的要求,哪里還有不依的?連連點頭,“行,給你們炸油渣吃?!?/br> 劉青笑瞇瞇的湊上前去:“爺,你怎么也不夸夸我,小五小六還是跟我學的呢?” 不等劉大爺發話,滿心自豪的安氏已經笑道:“可不是,咱們家這幾個孩子啊,以往調皮搗蛋,委實叫人頭疼,如今跟著青青,竟然變得如此懂事,今兒去曬谷場,還有人在羨慕呢?!?/br> 林氏也跟著點頭,“多虧了青青有耐心教他們,不然小五這孩子,還在上房揭瓦呢?!?/br> 她們是真的打心眼里感謝劉青。 尤其是林氏,她一直覺得自己命不好,幾個妯娌頭一胎都生兒子,偏她一連生了好幾個女兒,拜過多少菩薩,總算得了這一個兒子,只差沒把小五當命根子。 他們夫妻把根獨苗看得跟什么都重,舍不得打舍不得罵,公婆也是看在他們三房就這一個兒子的份上,對小五一貫是縱容,越發把這孩子縱得無法無天,隱隱成了村里熊孩子的頭目,帶著那群小孩子干盡了壞事。 林氏也知道這樣縱著孩子不好,可就是舍不得打罵,好在有個同樣調皮搗蛋的小六跟著她兒子,她好歹能安慰一下他們年紀是年紀小,等年紀大就懂事了。 可話又說回來,倘若有條件,誰不希望看到自己生的孩子從小聰明伶俐,像大侄子那樣被人夸贊到大呢? 正是因為如此,如今劉青帶著小五小六賣雞蛋賺錢,把兩個孩子從遛狗斗雞引入正途的行為,更讓她們感激不盡。 何況劉青做的,何止是讓兩個孩子走向正途,更讓他們徹底入了公婆的眼。往后每次集會,自家的孩子都能跟著公公出去賣雞蛋,小小年紀能得到如此看重和鍛煉的機會,長大了必然要比現在還能干許多。 這如何能讓她們不欣喜激動? 林氏和安氏與王氏不一樣,王氏這么多年,踩著李氏母女上位已成習慣。在妯娌中隱隱超然的地位,讓她生出了許多自命不凡,對于劉青,或者說對于除劉延寧之外的劉家其他人,她打從心眼里看不起,自詡比他們都高一等,所以倘若劉青幫的是小七,她只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劉青本就應該跪舔她,她根本不用感謝。 但林氏自來安分厚道,別人幫了忙就是幫忙,這份好意她自當回報。 而安氏,心思就更復雜一些了。她娘家條件很不錯,父親是里正,也算是個地方小吏,當年她到合適的年紀,媒婆也是險些踏破門檻的,且來說親的多是家境富裕的人家。 只是她爹性子固執,年輕的時候念過幾天書,后來被夫子委婉勸退學了,心里便一直耿耿于懷,把她幾個兄弟都送進學堂,可她兄弟也都不是讀書的料,他爹又開始打孫子的主意,給她幾個兄弟選的媳婦,也都是家道中落的窮先生的女兒。 侄子們還沒有出生,她面臨說親了,她爹為了給孫子鋪路,發誓一定要給她說一戶書香門第的親事,可是他們家條件再好,也只是在莊稼人里頭比,有門第的人家哪里瞧得上她? 倒是有一個寡婦動了心,請了媒婆想給她那個窮書生的兒子說親。 可他們家委實太窮,地都沒有,屋子破破爛爛的,全靠寡婦替人家洗衣裳縫衣服賺錢,她娘哪里肯同意?抱著她哭得死去活來。 最后還是與劉家沾親帶故大姨,跟她爹說起延寧這孩子,小小年紀已經在鎮上念書,鎮上的林夫子把他當得意門生。 她大姨是想幫自己說給劉家,先前有了窮秀才作對比,這下她娘還算滿意,劉家到底是青磚瓦房,在落水村也是殷實的人家,她嫁過去至少落不到被餓死的田地。 她爹聽大姨說得動聽,也難免心神一動,又親自跑去打聽了,見到了劉延寧,又聽他小小年紀談吐不俗,心里已經有些意動。 而那個時候大伯還沒有去世,大嫂雖然家道中落,雙親亡故,但她父親到底有秀才的功名,大嫂本人又溫柔秀美,知書達理,難免被人高看一眼。 她爹是接觸過劉家人之后,才最終打定主意,把她嫁過去的。 可以說她嫁到劉家,完全是因為劉延寧的緣故。 而現在每次回娘家,她爹越見滄桑的臉上便滿是自得,一個勁夸耀自己眼光好,給她選了戶好人家,說是縱然現在辛苦兩年,往后她大侄子當上大官,他們劉家就要跟著升天了。 安氏知道她爹一直喜歡夸夸其談,以往是不信的,但是這幾年卻越來越動搖,她不懂讀書,也知道大侄子看著就跟莊稼人不一樣。安氏這種心情,到劉延寧寫信回來說,書院讓他明年下場考童試的時候,徹底變成了決心。 劉延寧六歲便被送到鎮上開蒙,沒過幾年去了縣里的書院,那書院不是花錢就能進去的,縱然鎮上林夫子寫了推薦信,劉延寧也通過了書院的考試,是書院山長親自點頭要招的。 算下來,這個大侄子也是寒窗苦讀十年了。 這么多年,經常有村民問他們,延寧讀這么多年書,什么時候去考個功名回來。其實他們不是不急,早在上一屆科舉的時候,公公和二伯就進城了一趟,原是想見夫子,卻碰到了書院山長,山長告訴公公,讓延寧等幾年,不是他學識不夠,而是念紀太小,恐心性不定,萬一遭受打擊,反而害了這孩子。 山長甚至放話說,劉延寧是他最看好的學生,他最不想見到,這個學生早早成名,最后卻同世人嘴里的那些少年天才一樣泯然于眾。他是看好劉延寧能走得更長更遠,至少比他長。 山長的這番話,起初只有公公和二伯知道,或許她丈夫也清楚,但是沒告訴她,因為意義重大,山長是舉人老爺,整個永州也就那么十幾位。 而身為舉人老爺的山長,希望也看重延寧走得比他遠,至少延寧要是個進士。 進士是什么概念?那是天子門生,要被圣人親自授官的。 安氏能聽到這番話,還是上次劉延寧回來,她半夜起來去茅房,不小心聽到公婆屋里傳來的對話。 也正是因為如此,劉延寧回書院的前一天晚上,說起他親妹的教育問題,她才會明知道會得罪王氏,也還是出了那個頭。 因為她知道,興許再過不了多久,這個家就要變天了,到時候什么王氏,甚至是公公和婆婆,都比不過她這個大侄子半分。 既然大侄子放心不下親meimei,她就幫忙照拂一二,往后大侄子也記自己的好,她娘家侄子往后真要走上科舉這條路,也算是有了個能幫襯的人。 因此,安氏如今滿口子夸贊劉青,不遺余力的幫她在劉大爺跟前刷好感值,不單單是為了投桃報李,更是因為劉延寧。 安氏琢磨著,等大侄子下次回家,見到他疼愛的親meimei長成如此亭亭玉立的模樣,縱然是青青自己爭氣,她也的的確確照拂到了。 劉大爺本來對劉青這個孫女,便日漸看重,此時聽得幾個兒媳滿口子的夸贊劉青,更覺這孩子得自己心意了,便笑著點頭道:“青青是最大的功臣,放心,爺怎么忘得了你?!?/br> 劉青越是得意,王氏心里越不得勁,只是她剛剛被婆婆訓斥了一頓,心里還有些忐忑,不敢像平時一樣出言諷刺,只能半是玩笑,半是嘲諷的道:“青青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小五小六是你弟弟,小七也整日追著你喊jiejie呢,有空的時候,也教教你最小的弟弟不是?” 王氏這話,已經是在抱怨劉青只教兩個大的堂弟,完全不管自己兒子了。 當然她心里恐怕也的確是這么想的,但是當著劉大爺和二叔的面這樣指責自己,一個是小七的親爺爺,一個是親爹,王氏這話不就是讓劉大爺和二叔對她心生芥蒂? 劉青心里冷笑,她一慣不理會王氏,可不代表她不會上眼藥。這般想著,劉青收起了笑意,不乏委屈的看了王氏一眼:“我上回怕小七走丟,才沒帶他去鎮上,二嬸不是同意了的嗎,怎么這會兒又怪起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