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節
王氏被蔣氏說的不敢還嘴,蔣氏又對劉青道:“青青,別理你二嬸,奶等著穿你做的新衣裳呢?!?/br> 劉青對王氏這種逮著機會就給自己設空子的行為,實在有些膩味。 可對方是長輩,平日里除了嘴上占占她的便宜,實際還沒對她做太過分的事。然而就算是王氏的話說得確實過分了,只要她沒有動手陷害自己的證據,完全能推說是口無遮攔惹的禍,鬧到蔣氏和劉大爺那里,也頂多被他們罵幾句,不會對王氏造成太大的傷害。 假如她真要為了幾句“口角”同王氏死磕,鬧出去免不了被反咬一口不敬長輩,王氏名聲是壞了,她自個兒也不見得好。 更何況她這些日子,想盡辦法幫劉家尋找賺錢的出路,也順便借著這個機會,徹底改變了自己和李氏在劉家的處境。倘若她同王氏計較,雖然事出有因,也能成功讓王氏討不著好處,可對劉大爺和蔣氏來說,恐怕她也是造成家庭不合諧的因素了。 這些日子努力刷上去的好感值,瞬間蕩然無存,說不定還要連累到李氏。 這就叫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因此劉青決定冷處理,任王氏怎么說,怎么下套子,劉家其他人護著的還是她,王氏的心思不可能實現。 劉青徹底把王氏的話當耳旁風了,剛才王氏說了一大段,她一個眼神都沒給王氏,聽到蔣氏的話,當下點了頭,笑道:“那我出去了?!?/br> 王氏正為自己一拳打進棉花里,劉青卻連個正眼都沒給自己的態度而生悶氣,卻不想蔣氏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敲打道:“老二家的,平日多跟你大嫂學學為人處事。青青才多大,比你這個當長輩的要大度多了。你自個兒小肚雞腸也就罷了,可別把我們家雅琴給帶壞了?!?/br> 蔣氏這番話,已經到了師傅家的劉青自然沒聽見,當然她就算聽見了,也不會多激動,蔣氏不過是因為她最近能干,會賺錢,才對她刮目相看,打心底里覺得她處處都好——說白了,蔣氏對她的關注不過是一時,她真正在意的,還是幾個孫子。 劉青剛到她師傅家,搖籃里的牛牛便熱情的朝她揮手,含糊不清的喊著她名字。 大花姐笑道:“果然是有奶就是娘,你每天都帶零嘴過來,牛?,F在可喜歡你了?!?/br> 劉青上回去鎮上,給家里的熊孩子們帶了吃食,對師傅的寶貝小兒子,自然也沒忘記,只是她師傅知道劉家的情況,即便是她娘出面把禮物送過去的,也拒不肯收。 她干脆就每天帶一點出來,塞進小家伙手里了,她師傅也不好拒絕,只讓她下不為例,她笑嘻嘻應了,下次再來時仍然帶著零嘴。她師傅沒有辦法,也只好作罷。 對于大花姐的調侃,劉青笑瞇瞇的,沒說話。她師傅瞥了她一眼,道:“今兒來這么早,沒睡會兒?” “師傅和大花姐都沒休息,我怎么敢偷懶?!?/br> 大花姐的紅布扯回來,現在正加班加點的趕制嫁衣。 本來按照她師傅的估算,時間不必這么趕的,只是前日男方托人帶話來了,好像是家中老祖母病重,怕熬不過明年,怕耽誤了兩孩子的婚事。 其實守孝倒是其次,主要是老人家放心不下最疼的小孫子,想趁在世時看到孫子成家。 男方有商有量,大花姐家也不是不通人情,兩方商量后,便把日子定在了十二月。 這個日子,既滿足了男方的要求,也不至于太過倉促以至于委屈了大花姐。 只是大花姐繡嫁衣的時間,多少些趕了。她師傅以女兒為先,把手頭屏風先放了一遍,母女倆齊心協力的繡嫁衣。 聽到劉青的話,大花姐不免想到這番變故,臉微微紅了,嗔了劉青一眼:“我何時惹你了,你又來笑話我?!?/br> “冤枉啊,我怎么敢笑話大花姐?!?/br> 師傅清了清嗓子,打斷她們的對話:“行了,青青家中之事該忙完了罷?也該收一收心了?!?/br> 劉青聞言,臉色變得正經起來,認真的點了點頭:“師傅放心罷,家中的事有長輩在管,我現在只想好好跟師傅學手藝?!?/br> 劉青自己也知道,前些日子她一心琢磨著怎么賺錢,對于刺繡這件事,也只是聽話學習,遠沒有到用心的地步。 但她師傅明明知道,卻也不點破,直到她達成目標,這個時候才敲打她收收心,可以看出來,師傅對她這個徒弟,也是愛護的。 劉青得了這份關愛,自然也領情,不能辜負師傅對她的期許。 師傅點了點頭,溫和的道:“你自來懂事,這些事也不用師傅多說。荷包我看你繡的差不多了,可以學別的了?!?/br> “師傅,能先教我繡竹子嗎?”劉青說完,不能她師傅發問,便主動解釋道,“奶讓我娘下回去鎮上,給我哥扯塊布做身衣裳,我想先學會繡竹子,到時候給大哥新衣裳繡上,也不至于單調?!?/br> 徒弟有學習的熱情,春嬸自然高興了,當下應允了。 過了片刻,春嬸想了想,又對劉青道:“給你大哥做的衣裳,布料不能太差,若是你娘自己去鎮上挑的話,你叫她去林家布莊,跟林娘子說一聲同我認識,應該能便宜幾文錢?!?/br> 劉青知道她師傅同布莊的娘子相熟,倒沒想過要借她師傅的面子省這幾個錢,一來是她到底從衣食不愁的時代而來,還沒有斤斤計較到這個地步,二來生意人自來是不吃虧的,她娘要是借了她師傅的面子,占下了布莊的便宜,少不得要她師傅欠下這個人情,到底不好。 想到這里,劉青張嘴,只是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師傅已經道:“既然要學繡竹子,你去我籃子里,把那張花樣拿過來罷?!?/br> 這副樣子已經是要結束閑談,開始上課的節奏了。 劉青也只能抿了抿唇,咽下想說的話,乖乖把東西取了來。 劉青以前繡荷包,說是荷包,其實就是光禿禿的布包,除了練習針腳和熟練度,根本沒別的,如今繡竹子,才算是正式入門學刺繡了。 等聽完她師傅的講解,拿起花樣下針的時候,劉青才知道她師傅之前讓她繡那些荷包,并不是無用功,至少她繡荷包繡熟練了,現在繡花也十分自然的順著紋路穿針引線,仿佛本能一般的順暢。 因此劉青并沒有感受到刺繡有多難,反倒是看著一點點綠色在自己指間蔓延,劉青心中涌現出許多成就感,繡得更加認真投入了。 等劉青抬起頭來時,天已經快暗了,她師傅也放下了手中的針線,抱著搖籃里的兒子起身,一邊對劉青和大花道:“天色暗了,你們都收拾一下,明兒再繼續?!?/br> 劉青看著手中有些雛形的繡布,十分滿足的將針線整理好,一絲不茍的別起來,又同她師傅和大花姐說了會兒話,才拎著東西回了家。 秋天到了,天黑得早,劉家的女人也收起了針線活,開始忙活起來,做飯的做飯,喂豬的喂豬。 劉青如今算是清閑了,蔣氏自忙完農活起,便帶著幾個兒媳婦包管了一日三餐的飯食。 不過劉青是真的喜歡上了做飯,畢竟在這個沒多少娛樂生活的年代,她再不自己給自己找些事做,都要無聊瘋了。 因此劉青放下了自己的針線籃子,又一溜煙鉆進了灶房,蔣氏正在切rou,聽到動靜,頭也不抬的道:“青青回來了?” 劉青應了一聲,蔣氏笑道:“你這丫頭都不知道享福,讓你歇著你就歇著,我還能把你的rou炒丟了不成?” 蔣氏發揮節儉持家的優點,上回劉青姐弟從鎮上帶回來的豬rou,吃了很多天,到今天才剩下最后一塊。蔣氏把最后的rou切成了薄片,裝進碗里,又從瓷罐里抓了一小撮薯粉,加了些水把rou拌勻。 自從第一回,見劉青用薯粉拌過的瘦rou炒出來又香又嫩,不像平時吃的瘦rou那般柴,家里的人都說這瘦rou炒得比肥rou還好香。如今蔣氏也習慣了這個做法。 劉青看著蔣氏往rou里拌生粉的動作,倒是靈光一閃,忽然想到了另一個吃法,忙問蔣氏:“奶,咱們村口的那棵香椿樹,什么時候發新芽?” “當然是開春后了?!笔Y氏頭也不回的道,“又想吃香椿了?行,等香椿發芽呢,奶讓你二哥去摘一些回來,給你滴幾滴麻油拌一拌,保管比吃rou還香?!?/br> 劉青笑瞇瞇的點頭,笑道:“叫二哥多摘點,有別的用?!?/br> 蔣氏知道這個孫女古靈精怪,對于吃食,腦袋瓜子轉的比誰都快,也不知道她哪來那么多想法。因此蔣氏對劉青的話并沒有生疑,點點頭便揭過去了,到底還是明年的事,還遠著呢。 因為劉青杵在這里,蔣氏刷完鍋,準備炒菜的時候,便隨口問了劉青一句:“你來炒還是我來?” “奶先來罷?!眲⑶嘟器锏男Φ?,“我就炒最后一個菜?!?/br> 最后一個菜當然是rou了,蔣氏便嗔了她一眼:“我還當你孝順,過來幫我干活呢,原來是饞rou吃了?!?/br> 不過蔣氏嘴上這么說,動作卻毫不含糊,往鍋里滴了幾滴油,就把青菜倒下去炒了,沒一會兒,鍋里冒起了煙,蔣氏一勺水潑下去,蓋上鍋蓋。 劉青不著痕跡的把頭別開,是了,這里的炒菜,說是白水煮菜也沒什么差別,蔣氏這種是舍不得放油,還有很多人家是放不起油的。 所以不能怪大家惦記著要吃rou,因為只有rou里才有油水啊。 李氏端著一盆剛摘下來的辣椒進來,見劉青就站在旁邊看蔣氏炒菜,忙道:“青青,你不忙怎么也不幫你奶做飯……” 話還沒說完,蔣氏擺擺手:“我又不是干不動,讓她歇會兒罷?!?/br> 劉青走到李氏跟前,從她手中接過盆子,笑道:“娘,我幫你切辣椒?!?/br> “算了,還是我來罷,你待會兒別又辣的眼睛疼?!?/br> 劉青也不介意,就乖乖蹲在旁邊,看她娘洗完辣椒,刀光劍影般的切著菜,心里再一次感到震撼,就這水平,她要練多久才練得到? 看到一半,劉青想到什么,忙道:“對了,娘,師傅聽說你下次要去鎮上扯布,讓我告訴你一聲,就去林家布莊,跟林娘子說你認識我師傅,請她便宜一點?!?/br> 劉青這話雖然是對她娘說的,但是嗓門也不小,炒菜炒得熱火朝天的蔣氏自然也聽見了,她忙把炒熟的青菜盛出來,轉頭看向劉青,“你師傅跟林家布莊的掌柜娘子相熟?” “我聽大花姐說,好像她們繡的東西都是拿去林家布莊賣的?!?/br> “原來是這樣?!笔Y氏點點頭,臉上浮出些許喜色,“既然認識的人,那掌柜娘子肯定能算便宜點,能節省不少錢呢!” 李氏倒是同劉青想到一塊去了,有些遲疑的道:“可這樣的話,青青師傅會不會難做?” “春嬸不是無的放矢的人,既然她主動開口了,定是沒問題的?!笔Y氏笑瞇瞇的道,“老大家的,若是他們能便宜十文以上,你就多扯些布,給咱們延寧再做一身衣裳,也好換洗?!?/br> 在蔣氏同李氏商量買布的時候,劉青端著李氏切好的辣椒去了灶臺旁,趁蔣氏不注意,往鍋里舀了半勺油,把辣椒倒下去翻炒,灶房里彌漫著嗆人的辣味,蔣氏和李氏都出去躲了會兒。 等蔣氏再進灶房,劉青已經把菜都炒好了,她把還有大半罐的油罐小心抱回自己屋里,因為劉青用的油不算太多,蔣氏倒也沒發現問題。 炒完菜,劉青和李氏去院子里擺好桌椅碗筷,準備等著劉家人回家吃飯的時候,蔣氏從灶房出來,端了一盤切好的茶葉蛋,把最后一個沒剝殼的茶葉蛋塞進劉青手里,道:“拿去給你師傅家,跟她說咱們家這次沒雞蛋,就只煮兩個,改明兒煮的多,再多送幾個過去,叫他們趁熱吃?!?/br> 劉青點頭,上回她借了師傅家幾十個雞蛋,蔣氏后面把錢送過去了,又送了她從鎮上帶回來的零嘴,人情已經還清了,現在要她送茶葉蛋過去,便是因為買布的事了。劉青雖然上輩子還是學生,卻也被長輩教過人情世故,知道像蔣氏這樣才是對的,有來有往,兩家關系才能越處越好。 ☆、第三十三章 趕集的前一天,劉家的女人們全忙活起來了,四五個女人圍著灶臺,豎起耳朵認真聽劉青講解步驟,生怕一不小心聽漏了一句,以后自己的手藝就比不過妯娌們了。 劉青倒是能理解她們看向自己時,亮得近乎要發光的眼神,外人或許不知道,劉家人最清楚茶葉蛋的價錢,如果沒有意外,這將成為改變他們命運的東西。 試想一下,光靠賣茶葉蛋,一個月便能掙一兩半銀子的話,一年就是十幾二十兩銀子了,十年是多少,二十年能賺多少? 毫無疑問,這就是一筆巨大的財富,而且只要手藝不失傳,以后他們的子子孫孫,也能靠這門手藝吃飯。 因此即便是最沒有小心思的林氏,也知道劉青今天傳授手藝的重要性。 王氏腦子轉得快,一見婆婆召集她們進灶房,便拉著女兒過來旁聽了,她眼下倒沒有想太多,單純覺得不能讓劉青那個小丫頭片子,一直在公婆跟前得意。 她們家雅琴要是學會了這門手藝,以后也幫著家里掙錢,婆婆怎么說也要對雅琴另眼相待。 王氏的如意算盤打得很好,只是蔣氏根本不給她這機會。 蔣氏掃了劉雅琴一眼,面無表情的道:“雅琴,這會兒家里有正事,你先出去?!?/br> 自從劉青把賺錢的法子貢獻出來,整個劉家就處在一種喜氣洋洋的氛圍里,大家長劉大爺都每日樂呵呵的,更何況把錢袋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蔣氏? 且平日蔣氏對劉雅琴就算溫和慈祥,如今冷不丁板起臉來,劉雅琴更是被唬了一跳,都來不及為自己辯解兩句,愣愣的退了出去。 王氏倒是在盡力為自己女兒爭取,她腆著臉笑道:“娘,青青都能掌勺了,雅琴比青青還大半歲呢,也該讓她學著為家里分憂分憂,是不是啊青青?” 這個時候,王氏倒想起劉青的用處了。 屋子里安靜下來,一時間幾人都看向劉青,似乎想知道她的態度。 只有李氏仍舊垂著頭,捏著衣角的手緊了又松。王氏把她女兒牽扯進來,擺明了就是想拖她們青青下水。 那個雅琴,在王氏的教導下,一直對她們青青態度不好,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v然這些時日姐妹關系改善許多,但是隔閡仍在,小姑娘哪有不記仇的? 現在王氏這么一說,便是女兒平日再大度,也難免帶著小姑娘的脾氣,否定王氏的話是正常的。 可是這些她能理解,婆婆和妯娌們不理解啊,萬一青青說不,在婆婆和妯娌們看來,多半就成了青青小心眼,不肯教她們了。 以婆婆眼底容不得沙的性子,那就是心里添了根刺,縱然現在這根刺沒發作,有朝一日總有發作的時候。 李氏想到這里,心里便著急,想提醒劉青,偏蔣氏的眼神看過來,讓她不敢動彈。 幾個女人間的暗潮涌動,劉青好似全然沒察覺,她聽到王氏的話便抬起頭,想也不想的點頭:“如果大姐不怕累的話,叫她來幫忙也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