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蔣氏這才想起來,上回孫子給了自己兩貫多錢,依他對青青的疼愛,省下五十文留給自己meimei急用,倒也說得過去——當然這是在劉青懂事能干的前提下,如果劉青不能干,蔣氏知道估計要心疼了,孫子疼meimei是好事,可給個小丫頭片子這么多錢不是亂來嗎? 劉青看著蔣氏并未在意的神色,也知道這事便算過了明路,畢竟她現在是劉家的功臣,這些無傷大雅的事,他們不會追究。 “這些香料省著點用,應該能用到明年,我發現那些湯料可以重復用,特別省事?!眲⑶嗾f著,把油紙包推到蔣氏跟前,語氣歡快的道,“既然這東西能賺錢,以后就給奶保管罷,我怕自己弄丟?!?/br> 蔣氏心里十分受用,青青還是很敬重自己這個奶奶的,跟她哥哥一樣,都是孝順的好孩子。 其實劉青就算不說,蔣氏也不放心這么重要的東西給她一個小丫頭,但她主動送上來,跟蔣氏自己開口,感官和意義都是不一樣的。 不只是蔣氏心里舒坦,劉家其他人看劉青的眼神也更加柔和了,是個懂事的孩子,也不藏私,一心為著家里好。 蔣氏小心翼翼的把油紙包重新包好,笑道:“那行,這東西就先放我這兒了,怕你年紀小不懂保存,萬一受潮就不好了?!?/br> 劉青點頭,看了看蔣氏,又看了看劉大爺,一臉的欲言又止。 蔣氏見狀,溫聲問道:“你還有什么事?” 劉青有些遲疑,雙手扭麻花似的扭在一起,低頭道:“爺,奶,如果下回集市上掙錢了,能不能把我買香料的錢補給我?我怕哥哥回來問……” 蔣氏聞言抿唇,下意識的想拒絕,劉大爺笑道:“行,下個月咱們家賣雞蛋要是能掙滿一兩銀子,不止把那五十文補給你,爺還要再賞你五十文!” 劉青抬頭,驚喜的看著劉大爺:“真的?” “當然?!眲⒋鬆數?,“若不是你的點子,咱們家也掙不到這些錢,自然該獎勵你?!?/br> 劉大爺這話不只是對劉青說,也是對在座的子孫兒媳說的。 劉青想了想,道:“爺,小五和小六也幫了很多的忙,不能少了他們的噢?!?/br> 劉大爺心情好,有求必應的點頭:“爺知道,該是你們的,都跑不掉?!?/br> 說完獎勵的問題,劉青又對蔣氏說了找大花姐借雞蛋的事。蔣氏十分爽快的點頭,說待會兒就把錢送過去,接著又惦記著給劉延寧寫信的事。 “一賣完雞蛋,我們就去找人給哥哥寫信了,我還說了賣雞蛋賺錢的事?!眲⑶嘈Σ[瞇的道,“寫信的先生說保證明兒就把信送到哥哥手上!” ☆、第二十九章 雖然李氏叫今天歇一下午,但是這幾個月來習慣了勤勞苦干的劉青,竟然不適應閑下來的生活了?!?nbsp;更新快nbp;nbp;請搜索】 在每日都要干活的鍛煉下,身體素質也變得越來越好,只是休息了一個中午,劉青滿身的平疲憊便消散了,再躺著也睡不著。 是以在李氏起床之后,百無聊賴劉青也從床上爬了起來。 劉家人正在準備扛工具出門干活,幾個熊孩子竟然沒跑出去玩,乖乖坐在院里的樹底下,分吃著她從鎮上買回來的零嘴,小六眼尖的看到她出門,興奮的朝她招手:“二姐,過來吃??!” 劉青沒有走過去,站在檐下笑道:“你們也起來了,不累嗎?” 小家伙們搖撥浪鼓似的搖著頭:“一點都不累!” 劉青放心的笑了,到底是精力旺盛的孩子,她原還擔心真要把這兩個小家伙累壞了,不好跟三嬸四嬸交代呢,現在可算沒事了。 聽到劉青和孩子們的對話,正忙著準備裝置出門的大人也看了過來。 李氏關心的看著女兒,還沒來得及說話,蔣氏先開口了:“青青,今兒累了一天,下午便在家歇著罷,奶等下出門的時候順道跟你師傅說一聲?!?/br> 劉青道:“我現在不是很累了,奶,師傅說學刺繡每天都不能斷,我今天還是照常去罷?!?/br> “你自個兒瞧著辦,累了就別逞強?!笔Y氏倒不是很在意,叮囑了一句,便丟開了,她想了想又問,“你不是說要試一試把雞蛋放久一點?咱們家的雞蛋不夠,等干完活回來我去問隔壁借幾個,你要幾個?” 其實保存茶葉蛋的方法,根本不用試驗,以前家里茶葉蛋煮多了,按著她從網上百度出來的法子,并沒有問題。但劉青還是作勢思考了一下,道:“五個就夠了?!?/br> 蔣氏點頭,這回倒沒有心疼雞蛋,她反而安慰劉青;“那也行,如果不好存放,咱家自己吃也吃得完?!?/br> 劉青笑了笑,又道:“對了,奶,我這次問大花姐借了三十五個雞蛋,才湊成六十個的,你記得還給她?!?/br> “我知道了?!笔Y氏瞥了劉青一眼,“你這丫頭膽子也大,敢借這么多雞蛋,偏大花也跟著你胡鬧?!?/br> 倘若劉青這回雞蛋沒賺到錢,她的行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了,但因為她跟家里帶來一條財路,就算知道來龍去脈,劉家人頂多也就說幾句,倒成了無傷大雅的小事。 劉青和蔣氏說話的時候,王氏就豎起耳朵來聽了,原是想抓著這個把柄好好治劉青一頓,見到蔣氏的臉色,也知道婆婆說這話并非是真要教訓劉青,反而是幫這丫頭。 雖說劉青掙了錢,可到底也是自作主張,無論是偷偷買香料,還是瞞著他們把家里要賣的雞蛋自己拿來煮了,還問隔壁借了幾十個雞蛋——這行為到底有些過了,不是她一個女孩子該做的事。 真要追究起來,劉青也討不了好。 但是婆婆直接把說開了,不痛不癢的罵她兩句,這事便算翻篇了,以后誰也不能拿這個事來說嘴。 明白蔣氏的用意,王氏更是生氣,原本大房有個長孫,公婆的心就偏到咯吱窩去了,現在劉青這小丫頭也越來越精怪,把公婆哄得就差把她當第二個劉延寧了,再這樣下去,劉家哪還有他們二房的立足之處?! *** 夕陽還沒下山時,天邊的云霞映襯出些許暖意,晚風習習,正是一日中最舒適的時候。 田地里的人扔在埋頭苦干,田埂上有些淘氣的孩子追追打打,時不時撲通一聲掉進田里,惹來笑聲一片。 遠處,村落聚集,家家戶戶挨在一起,有是瓦片蓋的屋頂,也有茅草屋頂,都做著一個形狀的煙囪。 此時,家家戶戶的屋頂上,煙囪正向天空吐著裊裊青煙,如一副寧靜而祥和的畫卷。 城里的傍晚,與村里的寧靜略有些不同,天黑之前,街道仍是熱鬧的,人來人往,牛車馬車驢車川流不息。 劉延寧與同窗一道從書肆出來,融進人流,不自覺將袖中的錢袋稍稍攏緊了些。 他為了節省時間,自從家里回來后,這是他第一次來書肆,幾個月里抄的書都累積到一起換錢。又因書院最近新來兩位家中藏書豐富的同窗,同窗慷慨借書,他便省下了一筆買書的費用。 如此一來,這錢袋里的數目,便有些可觀了。 與劉延寧同行的同窗,神色與他一般謹慎,也捏了捏袖中錢袋,頗有些雀躍的道:“此次得了這些銀錢,除卻平日花用,還能省下大部分,改日托同鄉帶給家母?!?/br> 劉延寧點頭:“永順兄說得是,如此一來,也不必再叫家人為我們這般cao心了?!?/br> “也多虧了聲揚兄和景行兄慷慨借書,如今省下了買書的錢,爹娘也不必為日后的趕考盤纏愁眉苦臉了?!?/br> 劉延寧深以為然,正想表達一番對兩位新來同窗的感謝,身后忽然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延寧兄,永順兄?!?/br> 兩人聞言停下腳步,轉身看過去,兩個豐神俊朗,卻又各有千秋的錦衣少年正笑吟吟的朝他們走來,若干隨從亦趨亦步的跟隨其后,被擁簇之下越顯得兩人氣度不凡。 劉延寧和方永順愣了一下,以往即便知道這兩位新同窗家世不凡,蓋因兩人低調,在書院只帶著書童,看似與其他家中富裕的同窗并無差別。 今日一見方知其中差距。 到底是京城那等地方出來的。 劉延寧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眾生百態,有人天生富貴,自然也有人出身寒微,他雖家境貧寒,卻也是清白出身,又得家中長輩傾力相助,有幸邁入學堂,以后如何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相形之下,倒也沒什么好自卑的。 劉延寧落落大方的朝兩人拱手,“景行兄,聲揚兄,我與永順兄剛從書肆出來,正欲回書院,不知二位要去何處?” “我們就隨意走走,到江州縣二月余,也不曾好好看看此地?!闭f話的青衫少年聲音清潤,帶著一股如沐春風,與他身旁身著華麗錦袍,神色略顯跳脫張揚的少年,正是截然相反的氣質。 他的話剛落音,華服少年便道:“這地方又小又舊,也沒甚好看……” “聲揚?!苯靶写驍嗖苈晸P的話,歉意的看向劉延寧和方永順,“聲揚性情單純,口無遮攔,并非有意冒犯,還請二位不要介意?!?/br> “無妨?!眲⒀訉幒头接理槷惪谕?,劉延寧笑道,“先生前日布置的策論,在下有些地方還不完善,正要回去仔細琢磨,先告辭一步了?!?/br> 劉延寧匆匆告別,倒不是介意曹聲揚的冒犯,雖然作為土生土長的江州人,故土被貶低多少有些不喜,但他也知道曹聲揚只是順口抱怨,并非針對他們,因此并未計較。 他急著回去,一是為了先生布置的策論,二是急著給家里寫信,他自前幾個月從家里回來,忙于書院的考試,又要抄書,一時便沒功夫寫信,只怕家中正惦記著。 如今他又得了些銀錢,也想早些去信問問長輩,近期可有同鄉進城,他也好請人將錢捎回給家中。 江景行卻笑道:“正好在下對這篇策論,也有不解之處,想與兩位討論,若是方便的話,可否同行?” 劉延寧看了方永順一眼,見對方并未有抗拒之意,忙笑道:“早聞景行兄才華過人,若能得二位指點,我等求之不得?!?/br> 方永順跟著點頭。 江景行笑道:“二位客氣了,延寧兄乃先生的得意門生,在下不敢妄言?!?/br> 劉延寧知道對方這話才是客氣,前次書院考試,新來的江景行拔得頭籌,所有夫子對其贊不絕口。 就連看似跳脫的曹聲揚,成績也是不凡。 曹聲揚有些不耐道:“你們兩個恭維來恭維去,還回不回書院了?” 劉延寧和江景行這才歇了你來我往的客套,兩人對視一眼,不免輕笑,江景行道:“聲揚說得對,同窗之間本該相處自然,延寧兄和永順兄,請?!?/br> 回書院的路上,江景行和曹聲揚退避了隨從,只帶著書童低調前行,一行人很快來到書院,剛進門,迎面走來一人叫住了劉延寧。 “延寧兄,一刻鐘前有位自稱是你同鄉男子來找你,帶了封信讓我轉交,不見你人,我便將書信放你桌上了?!?/br> 劉延寧愣了一下,托鄉人帶書信給他的,除了家人應該不會再有誰。只是家中近來農忙,平白無故應該不會給他寫信,難道家里出事了? 盡管心里著急,劉延寧仍是拱手向來人道了謝,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 ☆、第三十章 劉延寧的神色,三人看在眼里,倒也沒說什么,配合他加快了腳步,很快來到學室,劉延寧作為先生眼中的得意門生,明年童試的種子選手,位置就在第一排。 如他的性格一樣,劉延寧的書桌擦得光滑油亮,一塵不染,書和筆墨紙硯整整齊齊的擺在上面,而此刻硯臺的正下方,正壓著一封信,一眼可見。 劉延寧一心惦記著家里,匆匆朝幾人致歉后,便拿著信到一邊去看了。 在場三人,方永順性情略有些古板,而江、曹二人骨子里便帶著一股驕傲,再溫文爾雅的面孔掩飾不去的本質,更不會窺探劉延寧的*。 因此等劉延寧看完信回來,三人已經翻開書本各自討論起來了。 拿著信出去的劉延寧,雖然努力保持常態,眉眼間仍帶著些許焦急,回來的時候眉眼已經徹底舒展開來了,嘴角噙著一抹笑,頗有些輕松愜意。 四人切磋一番,到底是集眾人之所長,各有所感,也算是收獲頗豐,自然心情輕松。 經此一番,幾人關系拉近了些,曹聲揚往桌子上一靠,毫無姿態的坐姿,卻自有一番落拓,朝劉延寧挑眉笑道:“我觀延寧兄回來之后面帶喜意,可是家中好事將近?” 劉延寧嘴角微凝,沒想到曹聲揚突然問起這個,一時倒不好接口。 江景行見狀瞥了曹聲揚一樣,“那自是延寧兄的家世,你問這些作甚?”說罷又轉頭看向劉延寧,溫聲道,“聲揚自來不管這些人情世故,還望延寧兄見諒?!?/br> “朋友之間,倒無需忌諱?!眲⒀訉庍尤灰恍?,“家中并無喜事,只是鄉野之間,一些瑣碎小事,因久不歸家,聞之倒也頗有意趣?!?/br> 在兩個出身不凡的天之驕子面前,劉延寧說起自己的出身,仍是不卑不亢,實屬難得。 江景行眼底閃過一絲激賞,笑道:“愿聞之?!?/br> 劉延寧并非張揚的性格,這次是因為看到家里蒸蒸日上,最放心不下的meimei又變得懂事,心里實在高興,才忍不住與同窗分享。 但劉延寧也沒打算一股腦兒把家底都抖出來,只是江景行這人氣質如沐春風,太容易讓放松警惕,又時不時帶著些許引導的附和劉延寧,于是本就有些興奮的劉延寧,稍不留神便說的有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