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在樓子里靜看許久的花滿樓輕笑出聲,他仿佛感受到顧生玉內心的崩潰,緩步走來。 月白色長衣猶自矜貴,骨子里的溫和,比任何氣質都要顯眼,更別說花滿樓本身就是一個完美無缺的人。 花滿樓道:“姑娘,夜色已晚,若是無事,還是早些回家去吧?!?/br> 上官飛燕不高興的噘著嘴,不滿意的哼道:“你是花滿樓?” 她死死抓緊顧生玉的袖子,想走走不開的顧生玉不得不再次投出求救的信號。 可惜花滿樓是個瞎子,一點兒也看不見。 花滿樓笑著點頭:“我是花滿樓?!?/br> 上官飛燕做了個鬼臉,“你和傳聞中的不一樣!” 花滿樓好脾氣的道:“姑娘聽說了什么?” 上官飛燕做出回憶的模樣,“……他們說你心胸廣大,是個溫和的好男子,而且夜不閉門,就是為了求助的人可以第一時間向你求助,心地善良,是個非常非常好的大好人!”從一開始的斷續,到后來的流暢,仿佛這句話在她心里琢磨了許久,光是聽就能發現她的用心和重視。 花滿樓聽了這話后,第一反應卻不是愉快,發現自己被人重視的愉快,而是嚴肅了神情。 “姑娘是想來求助的嗎?” 上官飛燕重重點頭,“對??!因為你是個好人,所以我來找你求救,但是在進入樓里之前被這位公子救了!”說著,拽拽顧生玉的衣擺,她仰著頭,好奇中透著幾分天真的示好道:“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顧生玉無奈嘆道:“我叫顧生玉,”揉揉太陽xue,還是沒把這塊狗皮膏藥擺脫出去。 上官飛燕眼睛一亮,激動的說道:“原來你就是顧生玉!你真的無所不知嗎?” 顧生玉噎了一下,搖搖頭,動動袖擺。 “有什么話,進門再說吧?!?/br> 花滿樓點頭,“夜色一暗,小街燈火燃起,對孤身女子來說也并不能算是安全?!?/br> 他的聲音溫和,眉眼柔軟,在燈火和百花的圍繞下,俊美的有若神明。 但上官飛燕卻一個眼神也不留給他,而是把深情的目光投注到石頭一樣的顧生玉身上。 燈火同樣照在他身上,卻由于半個身子在外,明亮的地方也唯有區區一半。 可這半明半暗的分布,硬是勾畫出一位夜間的魔。 花滿樓是風華絕代的花神,那么顧生玉便是神秘莫測的夜之魔。 他的眸子一半明亮,一半黑徹,黑暗的一面隱于夜幕中,努力燃燒的光明沒有照亮他的另一半身姿,倒是拉長了意味深長的冷酷。 顧生玉冷酷的不解風情,冷酷的不把上官飛燕放在眼里,卻也能好脾氣的讓她拉著衣袖,讓她絮絮叨叨出一堆用不著的東西。 這難道不是魔的溫柔,是這光明下的另一面? 全然的神那里有不明的魔更吸引人? 上官飛燕被這樣的顧生玉深深吸引住了。 顧生玉毫不自知自己的魅力,隨便上官飛燕拉他袖子與花滿樓一起登上二樓。 一路上,上官飛燕顯得唯唯諾諾的,但她眼睛睜大,好奇的看著小樓里的布置,時不時發出驚訝的呼氣聲。 花滿樓溫和的在前面為她驚訝的花種做出解釋,顧生玉沒有那個好脾氣,但被拉住袖子也只能乖乖等在那里。 這更給上官飛燕一種錯覺,再加上她無與倫比的自信,儼然以為她能夠把顧生玉納成裙下之臣。 幾人到了樓上客廳,點燃了燭火,一燈如豆,照亮了昏暗的屋內。 顧生玉直到坐下才松了口氣,因為上官飛燕總算把他的衣服松開了。 花滿樓為他們兩人倒好茶,溫和的詢問道:“姑娘想要我怎么幫你?” 這就是花滿樓,不去問遇到了怎樣的麻煩,而是第一時間為需要幫助的人提供幫助。 正是知道他是這樣的人,顧生玉才沒辦法起身離開。 因為他怕花滿樓會被人騙,畢竟身邊兒這個可是花滿樓的“桃花劫”。 顧生玉盯著杯子里的茶水,不是黃山毛峰那么好的茶,卻也是最近喝慣的味道。也許是百花樓里的井打的水,天然就帶著股花香。用來烹茶,也有種別樣的好滋味。 上官飛燕小心望著顧生玉,嘴里老老實實回答花滿樓的問題。 “我叫上官飛燕,現在被青衣樓的人追殺?!?/br> 然后從腰間摸出一塊玉佩,委委屈屈的說道:“不過是偷了塊玉佩而已……” 花滿樓沒有接下玉佩,而是溫和的說道:“偷東西不是好習慣?!?/br> “我也不是故意的!”上官飛燕委屈的更嚴重了,眼淚汪汪的好似就要哭出來,但她吸吸鼻子,堅強的忍了回去,這樣的態度顯得她更有魅力,“我認識的人很窮,窮的每天吃不起飯,我也很窮,所以只能偷那些富有的人幫助我們了?!?/br> 花滿樓搖搖頭,“你需要銀子可以用別的方法獲取,并不需要去偷?!?/br> 上官飛燕一下子站起身,倔強的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她又轉向顧生玉的位置,委屈更甚,“你難道也看不起我嗎?”話語里隱約出現了哭腔。 花滿樓搖著扇子的手一頓,抬起頭。 顧生玉搖頭:“那是你自己的選擇,我沒有評判的資格?!?/br> 上官飛燕眼睛一亮,剛想說什么,顧生玉出言打斷了她。 “但我要是那個富的人,也不會希望自己的銀子被你們拿走花掉?!?/br> 上官飛燕扁著嘴坐下,“……我錯了嗎?” 顧生玉淡淡道:“誰知道呢?” 上官飛燕沉默,好似真的在想是對的還是錯的。 就在這時,上官飛燕發現了花滿樓睜開的眼睛沒有神,她先是委婉的道:“為什么你自己一個人在的時候不點燈呢?” 花滿樓笑道:“因為我不需要點燈?!彼恼Z氣一如既往的溫柔,好似他們之前剛剛沒有出現爭執。 上官飛燕驚訝的說道:“那你怎么看見東西?黑暗很可怕的!” 花滿樓又笑了:“我看不見東西,我是個瞎子?!?/br> 上官飛燕茫然的望望花滿樓,轉頭向顧生玉詢問道:“這是真的嗎?花滿樓會……看不見?”收起盲這個字,換成了看不見這相對攻擊性略弱的字眼,但問題主體總是不變的。 顧生玉無奈的望著花滿樓不以為意搖著扇子的模樣,點點頭。 “對?!?/br> “那你真是好厲害!” 上官飛燕忍不住贊嘆出聲,上下打量一下花滿樓,著重在那雙無神的雙眸上,又忍不住可惜道:“如果你能看見就好了!” 花滿樓搖搖頭,微笑著說道:“我雖然看不見,但我能聞到花兒的香氣,聽見風吹過風鈴的脆響,也能感受到草葉在雨水下的細語。早晨陽光撲撒在臉上真是舒服啊,湖中游魚的玩鬧也非??鞓?,我感受到這份快樂,逐覺得自己也跟著快樂起來?!?/br> 上官飛燕跟著他的話,仿佛已經感受到早晨陽光撲面的溫暖,看見游魚嬉戲的快樂,聽見風鈴悅耳的響聲,體會到雨水,花草,連連奏起的奇思妙語……若人人都能有此感受,那豈不是全都到了仙境? 顧生玉突然出聲嘆道:“我就應該攛掇陸小鳳再在屋檐上多掛幾個鈴鐺,到時候你就快樂的分不清南北了?!?/br> “呵呵,”折扇抵著唇,花滿樓開心的笑了起來,“你親自動手我也不反對?!?/br> 上官飛燕看看這兩個俊美到不同境界的男人突然委屈起來。 “人家在被可怕的殺手追殺,你們竟然還笑?!?/br> 這話著實無禮,花滿樓和顧生玉也不認識她,把她請進來給她幫忙已經不錯了,居然還提各種要求,屋主換成其他人,早把她趕出去了。 但是上官飛燕不是普通人,一句嗔怪的話說的既有少女的嬌憨,又有被追殺人的無奈,隱隱還透出自我調侃的娛樂。 總之非常有水平的提醒了顧花二人自己的存在,又刷了好感度。 但是花滿樓也不是普通人,他是那種別人要殺他,他也能心平氣和勸說對方放下屠刀的人。 別說上官飛燕不過分,她哪怕過分了,花滿樓也不會說什么。 所以唯一有問題的是顧生玉,但顧生玉會說嗎? 劫數近在眼前,任何一個通天數的人都清楚。這種時候按兵不動才是正常,然后一舉尋到破局的點兒,才是所謂的改變命數。 顧生玉既然知道又怎么會去攪亂局勢呢? 不動聲色的喝著茶,聽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來來往往,偶爾上官飛燕拉上自己,才出聲說幾句,他顯然波瀾不驚到了視美色于無物的境界。 上官飛燕嚴肅的說著:“青衣樓非常厲害的,一百零八樓都是青衣樓,誰也不知道青衣樓的總瓢把子在哪里,更不知道他到底是誰!” “你惹上這么一個龐然大物是因為什么?就這一塊小小的玉佩有這能力嗎?” 顧生玉拿起那塊玉佩看了看,沒有發現什么不同尋常的地方。 上官飛燕一見他開口,眼底就是說不出的情意。 “我不知道這是什么,但是青衣樓的殺手都是因為我拿到這個后出現的?!?/br> 顧生玉挑挑眉,“僅僅是這樣?” 上官飛燕狠狠點頭。 “哦,原來青衣樓的殺手一袖子就能甩飛啊?!鳖櫳癫桓信d趣的說道。 上官飛燕語塞:“唔!” 所有人中,花滿樓是最體貼的那個,上官飛燕有幸得到他的圓場。 花滿樓:“上官姑娘先在這里住下,青衣樓的事情,花滿樓會盡力周旋?!?/br> 上官飛燕用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看著他,“真的可以嗎?”神情慎重的說道:“會很危險的,我雖然來求助,但也不想連累到你!” 花滿樓搖著扇子,平和的一如世家貴勛的公子哥,透著理所當然的矜貴之氣。 “當然?!?/br> 上官飛燕還想再說,顧生玉在她開口之前說道:“我困了?!?/br> 花滿樓搖搖扇子,“那就睡吧?!?/br> 顧生玉點頭:“好?!比缓笃鹕黼x開。 上官飛燕無辜的看著顧生玉的背影,再對上花滿樓溫柔的笑容,莫名語塞。 “唔,我也去睡覺!” 花滿樓滿意的點頭:“這才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