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節
她原本覺得沒什么好去的,反正這個人她不想再理了,但是沈清辭卻教她,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她去了,領了人家的情,對方才會相信她把事情放下了,以后不會針對她。 于是許卉就去了,肖秀玉請她吃什么她都照單全收,向她道歉,她也接受,說只要肖秀玉以后不再那樣說她,她不會針對她的。 肖秀玉這才放了心。 本來許卉還想再說說錢芳,論親疏遠近,自己跟錢芳才是更近的,她卻為了肖秀玉的事來牽線,有些不合適,不過想到沈清辭的話,她也就算了。 許卉競選上之后,就連一向眼睛向天,用鼻孔看人的盛雅馨都對她溫柔起來。只不過她二人的差距實在太多也太大,也就是客客氣氣的,親熱不起來。 馬微微大概是拉不下臉,又或者情商低,仍然圍著盛雅馨轉,對許卉不冷不熱的。 倒是林思涵挺好的,一如既往,既沒過分親熱的貼上來,也沒像姬靈那樣對她敬而遠之。 “我猜又是哪個競選失敗的人干的?!?/br> 學姐接口道。 她搖搖頭:“真搞不懂,為什么他們自己競爭不過別人,就說別人黑社會?華國沒有黑社會!” 幾人聊著天就到了學校。 下半學期,無論是學習生活,還是兼職的工作,都對許卉是極大的考驗。 她此時已經能預見下學期許愛民拿學費出來的窘狀了。 她倒是不怕許愛民會坑她學費,但是她怕許愛民把她的學費湊出來后,就生活不下去了。 她受不了那個。 許愿百分百不會往娘家拿錢——雖然她現在在戶口上仍然算是許家人,但是她的心早就在賀家扎下了根,而且遲早也會是賀家的人……嗯?許卉想到這一點,心中打了個突:依田淑芬的心性,這還真不好說。 回到京市,謝從謙很紳士地幫兩位女士提行李下車,他正暗自發愁這么多行李他一個人也搬不過來,就見許卉忽然揚起笑臉,拖著自己的行李就往前走,他順著望去,見一個很年輕的男生站在那里,他認得那是今年剛競選上的一個副主席,姓沈,因為年齡小,大家都直接叫他小副主席。 他看著許卉迎向他,然后他也笑起來,很順手地接過她手中的行李,只覺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學姐見狀哪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輕咳一聲:“小謝,我們也走吧?!?/br> 幾人結伴回到學校,沈清辭將人送到樓下:“累壞了吧?休息一下,有事明天再說?!?/br> 許卉很感謝他這樣的態度,明知道她心里有事,卻不逼迫,而是給她時間,讓她自己想通,或是主動傾訴。 她喜歡這種相處方式。 時光荏苒,轉眼又是半年??粗鴿M臉疲憊困苦的父親,許卉終于說出她在京市打工的事情,只是沒把所有的具體情況都說出來,只說幫人做事,賺了點學費。 許愛民雖然很窘迫,仍然松了很大一口氣。 女兒的獎學金加上打工的錢,剛剛好湊齊一學年的學費,他只要出些生活費就好,能省下好大一筆錢。 許愛民有些愧疚,但生活條件如此,他也不能打腫臉充胖子,怪只怪他沒本事。 倒是許卉覺得還好,畢竟再過一個月她就要滿二十周歲了,成年子女自己賺錢上學,雖不常見,卻也是件平常的事,沒什么值得大力宣揚的。 但華國傳統家庭之中,似乎毫無秘密,沒幾天,許卉賺錢交學費的事就被許愿知道了,她特地跑來耀武揚威。 因為許愿是來顯擺的,所以特地挑了個只有許卉一個人在家的時候。 幾個月前,她生了二胎,整個人更見圓潤,但許卉卻從她發福的臉上看到了幾道本不該出現在她這個年齡的人臉上的溝壑,不禁疑惑:都說十八無丑女,許愿怎么變成這樣了?她不是生活得挺好的嗎?怎么一臉苦大愁深的樣子? 許愿見許卉打量自己,也不禁怒從心頭起。她嫉妒地看著許卉仍屬少女的婀娜體態,想到自己早早變成這樣,氣得要命。 “怎么樣?我沒說錯吧?上大學有什么用?就算你運氣好考進華國第一學府,到頭來還不是要為五斗米折腰,要出來打工?!?/br> “聽說你賺的錢還不夠交學費的呢,也虧得你會背書,混到獎學金,要不然吶,嘖嘖!” 父母不在,賀家人也不在,就連賀大寶都不在身邊,許愿說話也就不那么顧忌,可以大肆噴毒汁了。 在外頭見識了世面的一年,許卉的眼界又和以往不同了。 盡管早已心知許愿惡毒,見識短淺,以前的許卉還是會被她的話語所刺到,但現在? “是啊,我上了大學,你沒有。我考進華國第一學府,你沒有。我會念書,拿了獎學金,你還是沒有?!?/br> 她每說一句,許愿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許卉氣定神閑,輕描淡寫:“當然了,你有一個丈夫——沒領證的,還有兩個孩子——不跟你姓的,還有……”她看了看許愿一臉的怨氣,想到攻擊別人長相比較低級,于是換了一句,“還有一間每月盈虧持平,勉強維持的奶茶鋪子?!?/br> “你,你怎么知道!” 話一出口,許愿就恨不得給自己來兩巴掌——被人套話了! 她嘴硬道:“哼,你會念書了不起???不過是個只會念書的書呆子,有什么了不起!” 許愿眼珠亂轉,似乎在找能攻擊許卉的點:“啊,對了,年前你就說自己有男朋友了,到現在也沒個動靜,別不是騙人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害苗,梟然,啪嗒麻麻,屋里濤濤的地雷! ☆、第69章 069 見許愿把話題仍然繞回了這老三樣, 許卉似是想到什么一般,一雙鳳眼眼波流轉,眸色幽深:“說到男朋友, 你倒讓我想起了一件事?!?/br> 許愿瞠目結舌看著忽然笑得一臉狡黠的許卉:這不是她前世今生所熟悉的jiejie的樣子, 她雖然不想承認, 但是一直以來, 許卉的形象都是端莊嫻雅的,怎會如此詭詐? 許卉放輕了聲音, 用一種循循善誘的口氣說:“你對我的同學都很陌生, 說明你重生前并沒有見過他們?!?/br> 許愿一頭霧水:這時候提同學干什么? 許卉從她的神態中得到了答案,忽而一笑:“這說明, 上輩子我不是那個班級的,又或者,我在那個班級, 只是和他們并未交好。亦或是,在你重生前,我根本就不在那兒就讀?!?/br> 許愿的初中部也是在錦繡市一中就讀的,按她重生后喜歡搶先她一步結識有用之人, 搶先她一步做成有用之事的做法,如果許卉的同學里有這方面的資源,許愿應當也不會放過——雖然她不一定想做就能做到, 但總是會出手試一下的。 可是許愿對她的同學一無所知,而且毫無興趣。 由此可得,要么是她努力過沒成功, 要么是她根本不知道哪個人于她有用,干脆放棄了這塊資源。許卉猜,理由應該是后者。 從許愿透露的為數不多的信息來看,重生前,她的學習成績就不好。 要不然應該知道像他們這樣的平民的孩子,只有靠知識改變命運才是最快捷的方法,實在念不出來的,也會靠勤勞搏出頭。似許愿這般好吃懶做,凡事不想努力,只想走捷徑的人,看似有些小聰明,其實腦子里全是一包草,就是智商跟不上,更不要談眼界了。 結合許愿對養父母的描述來看,她在上輩子根本就沒有進過錦繡市一中念書。 而自己,則應該在許愿被送走,弟弟出生后,在家中淪為弟弟的附庸。憑許愛民的思維模式和對女孩兒的態度,也不一定能供她上一中。 許卉畢竟沒有重生,不了解上輩子的自己是什么樣的人,單從許愿的態度和透露的只言片語判斷,自己的性格可能比今生軟一些,但是骨子里應當還是一樣的。 所以,她能認識沈清辭,能接觸到更高一層的世界,或許還當感謝許愿這雙蝴蝶翅膀? 許愿反應了過來,大言不慚道:“哦?聽你這意思,你男朋友不是大學同學,而是中學同學?”她故作夸張地笑了起來,“哈哈哈,那你不是應該感謝我?就憑咱爸重男輕女的思想,要不是我把許俊杰弄沒了,你還沒機會上一中呢!” 許卉聽到許愿還敢提許俊杰,臉上的笑意全都消失了,“你是不是覺得,如果沒有你重生后在家里搞出這么多事,我就上不了一中,認識不了我現在的朋友?不,你錯了!” 她看著許愿,目光緊迫相逼:“我能上一中不是因為我沒有弟弟,而是因為我自己努力。努力的人是我,做到這件事的人也是我,我該感謝的人從來都是我自己!而不是不知所謂的你!” 許愿譏笑道:“得了吧!你上輩子也挺努力的,怎么沒見爸給你上一中???還不是因為三中說你成績好,能免學費,把你送到三中寄宿去了!就為了把咱們那間房間讓給許俊杰一個人住?!?/br> 把這傷人至極的話說出口,許愿像是終于揚眉吐氣,十分得意:“你真以為爸是有多疼咱們?要是咱們還有兄弟,他能送你去重點中學念書?還不是因為我把未出世的弟弟搞死了!” “你說什么?” 門口傳來許愛民顫抖得不敢置信的聲音。 許愿的臉刷的一下白了,她剛才說得太激動了,沒注意門口有人。 她轉過頭去看許愛民,假笑道:“爸,你怎么回來了?” 大暑的天氣,許愛民只覺得一陣陣涼氣從脊梁骨往上躥。 他看著自己一直以為天真可愛的次女,泣血般又問了一句:“你把你未出世的弟弟,搞死了?” 許愿勉強牽著嘴角:“爸,你聽錯了,我跟……姐,在說別的事呢?!?/br> 許愛民把視線移到許卉身上:“小卉,你告訴爸,你們剛才到底在聊什么?是不是爸聽錯了?” 看著震驚到無以復加,仿佛下一秒就要受不住打擊而倒下的父親,許卉有些心軟,但她仍是走過去,扶住他:“爸,你先坐下再說?!?/br> 許愛民忽地抽回手:“我不坐下。你就在這兒說,現在就說,是我聽錯了,還是你們講錯了?!?/br> 許卉看了看許愛民,又看了看許愿,終于低聲說:“十二年前,媽是被許愿推倒的,才……” 許愛民短促地發出“啊”的一聲,捂住心口慢慢軟倒在大門口。 他的兒子,他的命根子??! 許卉攙不動他,只得先去打了杯白開水,湊到許愛民有些干裂的唇邊:“爸,你別激動,來,喝水?!?/br> 許愛民一開始雙眼渙散不知看向何方,終于聚焦后,“啪”地一巴掌打掉水杯,抖著聲說:“你,早就知道?” 許卉不知如何作答。 論早,誰能早過傅春英這個當事人呢?但她是母親,是長輩,她都選擇隱瞞,她做為女兒能怎么辦? 許卉的沉默就是答案,許愛民捂著心口哀哀地叫了聲:“我的兒子?!笨蘖顺鰜?。 他忽然又來了力氣,猛地跳起來,對著想要盡力降低存在感然而并沒有效果的許愿左右開弓扇了五、六個耳光。 許卉聽著這聲都知道許愛民是下了死力氣的。許愛民在氣頭上,狀若瘋癲,她不敢上前,跑到隔壁去找王阿姨夫婦過來的時候,許愿已經被打倒在地上,許愛民正騎在她身上繼續打,嘴里還在高聲叫著:“我殺了你這個畜牲!” 王阿姨夫婦眼看鬧成這樣,忙沖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許愛民的胳膊把他拉開。 許愛民剛才暴發的這一下本就是超常發揮,被人阻止后才覺得自己脫力了,全身發抖,兩腿亂蹬,硬是在被徹底拉開前又踹了許愿好幾腳。 王阿姨的丈夫姓范,早年也是種地的一把好手,比許愛民年輕好幾歲,力氣比他大一些,很快就把人制住了。 王阿姨則松開脫力坐倒在沙發上的許愛民,去查看在地上滾著哀號的許愿。 許卉和王阿姨合力把許愿從地上拉起來,讓人坐到一旁的高背椅子上。 王阿姨抬眼看到被打成豬頭的許愿,不禁說道:“哎喲,這是怎么回事?怎么打得這么狠!” 許卉不敢說。 許愛民卻不管不顧地叫開了:“打她?我還要殺了她呢!” 范叔叔也在那兒勸:“老哥,消消氣,孩子有錯,講道理就好了。再說小愿都這么大了,都是倆孩子的媽了,有啥事不能好好說?” “她該殺!”許愛民看著鄰居關切的眼神,淚水糊了滿臉,到底顧及是家丑,不敢叫嚷開。 正在兵荒馬亂間,傅春英回來了,一踏入客廳,她就見到滿地狼藉,丈夫和次女各坐一方,似乎剛打過架的樣子,樣子都非常慘,特別是許愿,臉都看不清原來的模樣了。她只能質問唯一還正常的許卉:“小卉,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許卉看了看她,說:“媽,我先送范叔叔和王阿姨回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