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節
“你的意思是……” 納德中將的聲音有些壓抑:“沒錯,它們應該是在警告我們,一旦做出對它們不利的行為,就殺死一個人?,F在,它們的鐮刀正架著一名昏迷者,我相信只要你們繼續靠近,那個人馬上就會身首異處?!?/br> 彌洛斯看向安亦,后者對他點點頭。兩人于是又退了回去。 他們一走,昏迷者脖子上的鐮刀便消失了。 基地眾人都為幽鐮的智慧所震驚,它們居然懂得挾持人質?3號基地除去已經被啃食的人,至少還有一千五百多名昏迷者,那就是一千多名人質!他們不僅是幽鐮的人質,也是幽鐮的食物。 彌洛斯和安亦返回指揮中心后,立刻召開會議商量對策。 安亦讓骷髏旺旺進入3號隔離區查探情況,里面大概盤踞著一百多只幽鐮,不過它們善于隱跡,間接查探或許并不完全準確。 人類無法與幽鐮溝通,一時間陷入僵局。按理來說,幽鐮之所以進入人類基地,為的是好真菌,如今好真菌拒絕與它們融合,它們應該已經沒有必要繼續滯留了。挾持人質,與人類死磕,對它們有什么好處嗎? 【安亦,安亦,安亦……】好真菌歡快地圍繞著安亦。 安亦心頭一動,難道它們對好真菌還沒死心? 【沒死心,沒死心……】 她的好盆友真是太有魅力了,要怎么磁能趕走這群覬覦好盆友的壞家伙呢? 【好真菌真有魅力,真是太有魅力了~~】 所以,你們說該怎么辦? 【怎么辦?怎么辦?】好真菌們開始思考了,然后開始苦惱了,在空中組合成無數個橫七豎八的“?”號。 咳,別想了,還是交給人類去煩惱吧。 【交給人類,交給人類……】好真菌立刻又歡快起來,在人類身上穿來穿去。 “??!”一名士兵突然大叫一聲,隨后就見他的皮膚顏色逐漸變深,最后整個人都變成深褐色。 隊友上前攙扶,剛觸及他的皮膚便又立刻縮回了手,那堅硬如鐵的觸感,讓他感到驚駭。 “砰!”不遠處,又有一名士兵產生了異狀,他雙臂肌rou膨脹,不小心將手上的武器掰成了兩半。 進化! 士兵們又一次出現了進化!有了之前在5號隔離區的經驗,眾人很快明白過來。 短短十分鐘,就有數十名士兵身上出現了進化的征兆。彌洛斯等人趕過來,將進化的士兵送往研究室,檢測他們的身體狀況,收集進化數據。 到目前為止,所有進化者都是彌洛斯的士兵。他們是最先接觸蟄伏真菌的人,也是最先接種真菌疫苗的人。其余人無不用羨慕的眼神目送進化者們離開,期待著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進化。 安亦心中震動,只有她知道,剛才士兵的異變,是因為好真菌的融合。原本接種過疫苗的人,無法再成為好真菌的宿體,自然也不再被它們所青睞。但是,只因為安亦隨意的一句的話,便讓它們改變了初衷。真菌疫苗只是讓人類擁有進化的基礎,真正開啟進化的鑰匙,在于自身潛力和好真菌的融合。 接種過疫苗的人類對好真菌來說,不是繁衍之所,而是葬身之地。然而,僅僅為了安亦一句話,它們便義無反顧地選擇了融合,提前促使他們進化。 這些小家伙,實在太單純了……安亦突然感覺有些沉重,她只是將好真菌當作朋友,但是,好真菌們卻像是將她當作了母親、導師、長者,毫無保留的信任,即使犧牲自我,也沒有一絲猶豫。 它們或許不明白何為死亡,何為犧牲,但它們對自己的信任,卻是真真切切的。 安亦喜歡好真菌,非常非常喜歡。 【安亦喜歡好真菌,好真菌喜歡安亦,非常非常喜歡?!亢谜婢鷤兛鞓返蔑w起~~ 所以,我要讓你們充滿這個世界,無處不在。 【充滿世界,充滿世界!無處不在,無處不在!】 那么,我們就這樣約定好了。 【約定好了,約定好了~~】 ☆、第61章 領風sao 數十名士兵的突然進化引起了一片sao動,安亦并沒有過多關注,她靜靜靠在窗邊,側頭向外望去?;刂杏辛綦x區,隔離區中目前還有數萬名感染者,無數好真菌從他們體內誕生,然后歡快地向安亦匯聚,星星點點的光芒在空中閃爍,形成一條條美麗的銀河。 只要安亦放開意識,便能聽到好真菌們在呼喚自己的名字:【安亦,安亦,安亦……】 只要她稍作回應,便能感覺到它們的歡欣雀躍,仿佛能夠得到回應是一件非常開心并且值得驕傲的事情。 安亦張開手指,看著好真菌在她手指間穿梭,輕輕一握,又從指縫間溢出來。如果安亦此刻沒有穿著全甲制服的話,一定會看到她的指骨中都是好真菌,閃閃爍爍,呈半透明色,有如水晶一般。 原本隔離區才是好真菌最密集的地方,這也是幽鐮襲擊隔離區的原因。但是安亦一來,就將所有好真菌們都吸引到自己身邊。新生的好真菌大多會選擇先和安亦交流一下“感情”,這種“感情”是它們從未體驗過的,所以特別珍惜特別歡喜,以至于連尋找宿體進行新一輪繁殖的大事,都被它們放到了第二位。(動物借由好真菌進化,好真菌借由動物育種。種子在宿體的進化中獲得成熟所必須的能量元素,一旦成熟便會脫離宿體,然后在土壤中成長為新的蟄伏朱果。) 如今因為安亦的關系,所有好真菌都拒絕與幽鐮融合,不管它們進入哪座隔離區,都得不到好真菌的“青睞”,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成群結隊地往安亦那邊跑。 然而幽鐮不僅沒有離開,反而冒著風險占領一座隔離區,并且將里面的人全部當作人質。這種看似多此一舉的做法,必然是另有所求,而唯一讓它們在意的,也只有好真菌了。 但是幽鐮無法與人類談判,人類也支配不了好真菌,即使有人質在手,它們又能得到什么呢? 難道,它們真正想要談判的對象是……自己? 安亦覺得自己很有可能抓到重點了。 “不好了,幽鐮又要殺人了!”一名軍官突然驚呼。 安亦走過去,看到監控屏幕中,有一只幽鐮現出身形,站在一名昏迷者身邊,舉起鐮臂,在那人的脖子上虛劃了幾下。 “它們到底想干什么?”納德中將臉色難看地說道。 其他人也是一副驚疑不定的模樣。 如果對方是人類,這種舉動很容易理解,明顯是想利用人質達到某種目的。但他們現在面對是一群無法溝通的野獸,即便想要采取行動,也無從下手。 “安亦,你有辦法和它們溝通嗎?”彌洛斯低沉的聲音從安亦身旁傳來。 安亦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轉向屏幕。 【如果想要談判,那就放了你手上的人類?!?/br> 【放了人類,放了人類……】好真菌們積極地充當安亦的使者,將她的意思一波一波地傳遞出去。 屏幕中,幽鐮已經抬起了鐮臂,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又要血濺當場時,它的動作卻停在半空。過了片刻,它緩緩放下鐮臂,然后退了幾步,身形隱匿,消失在監控的鏡頭中。 怎么回事?它竟然放過了那名人質?發生什么事了嗎?眾人臉上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你做了什么?”彌洛斯悄悄詢問安亦。 安亦攤手,表示什么也沒做。不過心里已經確定,幽鐮果然是想和她談判。尼瑪一群野獸,智商這么高真的好嗎? 彌洛斯挑了挑眉,并不相信她什么都沒做。如果說在場有誰能影響幽鐮的行為,那絕對非安亦莫屬。 【彌洛斯,你想徹底剿殺這群幽鐮,還是只要趕走它們就好?】安亦突然問道。 “當然是徹底剿殺?!睆浡逅购敛华q豫地回答,“這種生物既強大又兇殘,留下一只都是隱患?!?/br> 安亦點點頭,她也贊同剿殺。幽鐮本來就不屬于這片區域,如果讓它們在此安家,必然會破壞這里的生態平衡。想想之前那些被它們開膛破肚的動物們,其危害性可見一斑,就像一群野狼闖進入了兔子的地界,即便是叱虎之類的大型猛獸,也不是它們的對手。 【如果我能將它們引出隔離區,你有辦法對付嗎?】安亦又問。 彌洛斯眼中一亮:“你能將它們引出隔離區?那基地外呢?可以直接引到基地外去嗎?” 安亦想了想,搖頭:【恐怕不行?!?/br> 如果是其他動物,安亦或許還有把握,但是以幽鐮的智商,估計不會上當。 彌洛斯思考片刻,沉吟道:“若是如此,那布置陷阱,恐怕就有點難度了?!苯藴缬溺牭南葳灞仨毦邆湟欢?,在基地內布置,肯定會對基地本身造成不小的破壞。 無論如何,這也是一個機會。 彌洛斯又問了幾個問題,確定安亦能夠將幽鐮引到基地內特定的位置之后,便帶著她去納德中將。 納德中將聽說他們居然有辦法將幽鐮引出來,頓時驚喜不已。對于陷阱可能造成的破壞,反而不那么擔心。 他說:“陷阱可以布置在訓練區,那里位置偏僻,地方寬敞。比起幽鐮的危害,損失一片訓練區根本不算什么?!?/br> “那好,我們現在就來商量布置陷阱的細節?!?/br> “慢著,我再確定一下?!奔{德中將認真問道,“你們真的有辦法將幽鐮引到既定位置?” 彌洛斯看了安亦一眼,肯定地點頭:“是的?!?/br> 他對安亦的信任,如同對自己的信任。 彌洛斯等人忙著布置陷阱時,安亦則通過好真菌,不斷與幽鐮進行溝通。 安亦感覺有些奇妙,好真菌能夠捕捉自己的意識,與生物進行交流,卻不能直接與它們交流。自己就像一個轉換器,將兩者的信息轉化成某種通用語,為它們建立起聯系的橋梁。 一天后,陷阱布置妥當,作戰布署也已經完善,剩下的就是將幽鐮引出隔離區,讓它們踏入陷阱。 “你打算什么時候開始行動?”納德中將問。 “已經開始了?!睆浡逅鼓坎晦D睛地盯著屏幕。 納德中將也轉頭看過去,只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屏幕之中,赫然正是安達蘇卡! 她走出防御圈,緩步朝3號隔離區走去。 “你讓‘他’一個人去做誘餌?”納德一臉震驚。 彌洛斯沉默不語,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屏幕中的人。 外面很多人都在留意行動的進展,安達蘇卡一出現,就受到了各方關注。 偌大的基地,只有安達蘇卡一人在街道上行走?!八辈铰钠椒€,孑然一身。尋常的行走,竟讓“他”走出了一種獨領風sao的氣韻。 眾人都知道安達蘇卡身負引敵的重任,而且“他”要引出的不是人類,而是一群兇殘的野獸,稍有不慎,就會有生命危險。更重要的是,“他”只能一個人完成這個任務。 這種膽識,這種魄力,這種無往直前的風采,真是讓人不服都不行。 安亦在距離3號隔離區大約一百米的地方停下來,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住呼吸,想知道她準備用什么方法引出那群幽鐮。 然后幾分鐘過去,安亦竟然毫無動作,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就在所有人感到疑惑之際,安亦突然轉過身,朝著陷阱所在的訓練區走去。 怎么回事?難道引誘成功了? 因為看不到幽鐮身影,所以眾人都不確定幽鐮是否已經從隔離區出來了。 “成功了?!币幻勘鋈怀雎?。 “你怎么……”旁邊的人正要質疑,卻見說話的士兵雙目赤紅,如被血液浸染。見此情景,他立刻閉上了嘴巴?,F在基地的人都認識這名士兵,他的名字叫“白籟”,進化了光影之眼,能夠看到尋常人看不到的東西。既然他說成功了,那幽鐮肯定已經走進了他的視野。 但是,誰也不知道白籟此時有多震撼。別人只能看到安達蘇卡一人的身影,但他卻能清楚地看到安達蘇卡身后那一群充滿紅色能量的幽鐮。上百只幽鐮,猶如一團團燃燒的火焰,成群結隊地跟在安達蘇卡身后。 安達蘇卡身上散發著溫潤的白光,與身后那一片火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如同天堂地獄兩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