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節
凌逸軒靜靜的看著明顯喝高了的蘭煙,眼里無波無瀾。處罰完啞姑,他并沒有去歇息,了無胃口,隨意吃了些老管家送來的午膳后,他便在這屋里頭枯坐了一下午。 蘭煙面布紅暈,衣鬢凌亂,嘴里冒著酒氣。她癡癡的瞧著凌逸軒,沖著他笑。 “逸軒哥哥”,她叫著,吃吃笑著撲到他身上,嬌嗔道:“逸軒哥哥,你作甚么不理人?” 凌逸軒不語。 “逸軒哥哥,逸軒哥哥,你說話呀,逸軒哥哥,你和我說句話,說句話呀?!碧m煙揪著他的衣襟,迭聲叫嚷。 “你醉了!應該去休息?!绷枰蒈幍穆曇衾?,有著憐憫。 “我沒醉,我才沒醉呢!”蘭煙突滴面色大變,臉上現出深深的嫉恨之色:“我清醒著呢!我知道你為甚么不肯理我,是因為她!因為那個死女人??!” 凌逸軒忍耐著,沒有吱聲。 “逸軒哥哥,她已經死了!已經死了??!”她激動叫喊。 隨即語聲變軟,身體下滑伏在他腿邊,仰望著他,哀求道:“忘了她好不好?忘了她,我們重新開始。我不怪你,逸軒哥哥,只要你忘了她,好不好?忘了她!” “對不起!”凌逸軒閉了閉眼,痛楚道。他對她惟能說這三個字,再無話可說,無事可做。 他這聲“對不起”,象踩在了蘭煙的心里。她大怒,嘶喊著:“對不起有甚么用!有甚么用!你聽著,我不要你的對不起!我不要!我要,”她低下聲音,哀切道:“我要你愛我。逸軒哥哥,愛我,求求你愛我,愛我好不好?你知道,我有多么多么的愛你么?有多么多么的想念你!”她語聲喃喃,流下淚來。 同在一個屋檐下,她卻只能天天想念他!他們是夫妻??! “我對不起你!可我,”凌逸軒望著蘭煙,眼神沉痛接道:“我更對不起她!”他的聲音蒼涼,透著深濃的絕望。 “你若愿意,” 物件砸落在地的碎裂聲,和鈍響聲,噼里啪啦,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 就在他說話的當口,蘭煙狀若瘋婦,起身瘋狂的砸著房間里,所有她能拿得起的物什。嘴里憤怒的哭嚷著:“你混賬!你休想!這一輩子我都是凌家的人,生是凌家人,死是凌家鬼!我是不會離開凌府的,這輩子我既愛了你,又怎可能再愛上別的人!” “你歉疚嗎?”她哈哈大笑,眼淚撲簌簌的掉落,繼爾再度撲到他身上,死力的扒他的衣服:“歉疚,那就愛我,愛我??!” 凌逸軒牢牢抓住她撕扯他衣服的手,疲憊道:“你醉得很厲害!回去吧,回去睡一覺?!?/br> “我不回去!我就要在這里睡,我要和你一起睡?!碧m煙在他身上掙扎。 凌逸軒長長的嘆了口氣,不待她反應,一把抱起她,迅速將她抱到門外,放下地,旋即關上門。 他出其不意,動作太快。蘭煙望著在她面前關上的門,遲鈍了片刻,才明白過來。 他這是拒絕她! 他又一次毫無情面的拒絕她。他拒絕了她一次又一次。 “哈哈哈哈哈……”她放聲大笑,心里無盡的凄惶。他說不要她,就不要她。整整三年了,在那個女人死了三年后,他還是不要她! 凌伯父錯了! 他讓她慢慢等,不要灰心。 凌伯父說他只是一時鬼迷心竅,犯了糊涂??傆幸惶?,他會醒悟,會回到她身邊。 是她自欺欺人!她早知,他不愛她。在他寧愿忤逆凌伯父,拋開凌府也要娶那女人為妻時,她就知道了! 可她依然等,除了等,她還能怎么樣呢?她愛他!先愛上的那個人,總是要低著,低下去。 何湘表情淡漠,對先前屋里的動靜充耳不聞。知道蘭煙嫁給他時,她便知蘭煙愛他。愛極了他!她半分也不驚訝。 蘭煙黯然失魂,踉踉蹌蹌往外走,路過垂頭跪著的何湘,皺起眉頭,此刻,她才注意到有這么個人跪在這里。 那她剛才的失態,豈非全叫這下賤的婢子聽了去。經過方才那一番鬧騰,她酒醒了大半。念及此,不由更為惱羞。 又見這婢女即便低著頭,也能看出的丑怪模樣,令人作嘔。心中不禁愈發憎惡。即刻間怒火翻涌。 第45章 認出 何湘百般煎熬,難耐的跪著。余光中瞥見蘭煙頓住了腳步。緊接著耳聽得似有打水的聲響,她不明所以,也無多余心力去思量。 須臾,一雙繡鞋出現在她眼前,沒待她反應過來,一桶冰涼的冷水當頭朝她澆淋下來。瞬間,何湘便從頭到腳,全身水洗一般,濕淋淋滴著水。 這是蘭煙自院子里的一口老井中打上來的水。井水寒涼,淋到本已近虛脫的何湘身上,令她不能自已,渾身發抖,激靈靈打起寒顫。她的身子晃了幾晃,幾欲倒下。用盡了全力,才得以撐住身形。卻是不肯抬頭哀求于蘭煙。 蘭煙冷冷的瞧著面前瘦骨伶仃,丑陋無比的下賤婢子??粗@副逆來順受的可憐樣,心中戾氣更盛。她于是接著去拎水,拎來了就兜頭兜腦往何湘身上倒。在她倒第三桶水時,何湘終于不支倒地。 看著匍匐在地,奄奄一息的丑婢,蘭煙仍是覺得不夠出氣,不夠快慰。她又連著拎了四桶,瘋狂的全數潑在何湘身上。當發現地上的人已一動不動,似聲息全無時,方覺出了氣,這才停止了發泄式殘忍的施虐。 她也累了! 氣xiele,人就感覺到累了! 很累! 回頭無比幽怨的看了眼緊閉著門的屋子,扭過臉時,蘭煙目色轉為倨傲,她冷凝著臉慢慢悠悠的離開。 院中的動靜,凌逸軒自都聽在耳里。他知,蘭煙心里有氣。也便由著她去。 又靜靜的坐了半晌,他支著昏沉沉的頭,起身打開門,走了出來。一眼,便見那啞女渾身透濕的撲倒在泥地里,看著已然人事不省。亦不知是生還是死。 他冷淡的撇開頭,向院外行去。至于這位倒在地上的婢女,他想就讓凌叔去使那陳婆子將人領了去。罰跪就到此為止吧,瞧起來,她受的罪也不輕。 他昏昏然的走著,天光漸灰,晚風陣陣,涼意襲人。只走了兩步,他面色突變,停了下來。甩了甩頭,他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沒有錯,是湘兒身上的香味。他死也不會忘記,魂牽夢縈思念著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