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另,當日突如其來遭遇重創,她措手不及以致心如死灰,根本不想問他緣由,問他何以要那般害她? 那時,她只覺得事實已然擺在面前,無論他是出于何種原因,他終是對她們娘倆下了手。 虎毒不食子,他連他的親生子都能下得去手! 他怎么能! 他怎么就能下得了手?! 她一直深愛著的人,她的枕邊人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如果時間能重來一遍,她惟愿從來不曾認識過他,從來不曾愛過他。 她而今已是死過兩回的人了,既然老天留著她的命,那么,她不妨弄個清楚,他那般做的意圖究竟是為了甚么?! 為什么他不要他們的孩兒?他的態度轉變得太快太突兀!她記得很清楚,當初他得知她有孕時,那一臉的驚喜。 簡直欣喜若狂! 他興奮的當即抱起她連著轉了好幾個圈,朗聲大笑。那清朗開懷的笑聲,隨著溫煦的清風在空氣中飄蕩,久久不息。 他性子沉靜自持,罕有笑得那般縱情,那般恣意的時候。 他的眼角眉梢都是笑,喜氣洋洋的俊臉上,說不出的心滿意足。更有一股獨屬于男性的孩氣的得意與自豪。 待冷靜下來后,他表現出前所未有的緊張。小心翼翼的將她抱坐到他腿上,上上下下的瞧,末了凝住她的臉,神情懊惱,語氣擔憂的問:“乖,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嗯?剛才轉圈圈,會不會傷到他(她)?孩子會不會有事?” 直到她再三表示,她沒有任何不適,他才如釋重負,安下心來。凝望著她的眸光里,滿含深情。 他說:“湘兒,我好高興!” 他說:“湘兒,我希望是一個女兒,一個象你的女兒?!?/br> 她害喜癥狀嚴重,孕吐不休。他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有一回,她晨吐得格外劇烈,他在一旁擰著眉看她,急道:“湘兒,咱就只要這一個,以后都不生了,不生了!” 他說得認真,白皙的面皮因焦急泛起薄紅。堂堂一個世家公子——凌府的獨生子,跟她說只要一個孩子!只因心疼她孕期辛苦。 原本就對她呵護備至,而那些日子,他更是恨不能將她當菩薩似供著。一個大男人,天天蹲在內宅守著她。 彼時,她覺得自己實在好福氣。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她心目中最優秀最出色的男子,是她的夫君。 他對人冷淡,惟對她親密柔和,愛意拳拳。他疼她寵她憐惜她,想她之所想,憂她之所憂。喜憂共擔,自來悉力護她周全。 有夫若此,妻復何求! 她肚子里孕育著他的骨血,他們共同的血脈,共同的寶貝。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哪里料想,前幾日還喜眉笑眼,性急的貼著她的肚皮,希冀能感受到胎動的人。會親手給她端來墮胎藥,哄著她喝了下去。 她回頭想了無數遍,不能自控的想。 她肯定,他對那孩子曾有的期盼與歡喜不是假的。 所以,這其間一定是發生了什么事? 她想起出事前兩天,他罕見的沒有陪她,而是行色匆匆早出晚歸?;貋砗?,也不說話,只抱著她失神。 問他,他卻是搖頭不語。她只道他是累了。偌大一個凌府需要他撐著,家大業大瞧著光鮮體面,十足威勢。但同時也意味著要付出更多的心力,去維系去打理。 之前三年,他堅持陪著她在渝州老家為爹爹守孝,對凌府幾乎是撒手不管。。幸得有個精明強干,對凌家忠心不二的老管家,替他守家。兼之,有時大哥從中幫襯,為他守成。 守孝期滿后,她主動要求他帶她回梁城凌府。爹爹已撒手人寰,何家只剩她一人。而她跟了他,便是他的人。 她舍不得折他顏面,讓他無謂的背著入贅的名頭。他橫豎都聽她的,真個事事依順,只要她高興。 回了凌府,他要接手的事務繁多。偏又遇上她懷了身孕,孕吐得厲害。他于是執意要陪在她身邊照顧。 不管她如何勸說,都不肯改變心意。只說:“不看著你,我不放心?!?/br> 但凡牽涉到她的身體,他就會變得固執。只認準對她好的。在這點上,她拗不過他。 出事前一晚,她睡到半夜,迷迷糊糊感受到,屋內亮起了琉璃燈,有視線正盯著她。 睜開惺忪的睡眼,她看到他正垂頭定定的瞧著她的肚子。 “怎么不睡呢?”她問他。 聽到她的聲音,他抬起頭,燈影下他眸光幽暗,眼神復雜難辨。 她覺得他有些反常,想起身,卻被他輕輕按住,只讓她睡。 她擔心的問道:“怎么了?你有心事。是遇上什么難事了嗎?” 他不語,片刻后搖頭。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又撫了撫她的頭發。爾后手掌停在她的肚皮上輕輕摩挲。 他的動作輕柔極了??墒撬€是敏感的察覺到他的手似乎微微發顫。她于是睜大眼,定睛看向他。 驚訝的發現他的表情竟然顯得悲傷,甚而有著難以言喻的脆弱。他從來沒有這樣過。 她抓住他的手,憂心的再次問他:“逸軒,你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嗎?” 他聞言,稍頓。接著抬眼迎向她的目光,卻是對著她笑得溫柔,是她熟悉的笑容。他躺下來,隔了些微的距離,將她攬抱入懷。 自她有孕后,他都這般抱她,生恐會擠著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小心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