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節
胡玉仙心里埋下了小小的種子,可剛埋下就被她自己給捂住了,至于日后如何,那就要看這粒小小種子的生命力夠不夠頑強了。 · 胡氏氣得心頭發寒,壓抑著怒火渾身發抖,出了門甩開管mama,跌跌撞撞的就往周家的大門口去了。 管mama方才聽見了屋里在爭吵,可具體在吵什么卻并未聽清,胡玉柔沒叫人,她也不好私闖進去。此番見胡氏氣成了這副模樣,猜到怕是方才真的發生什么事了,她不放心胡玉柔,因此便只打發阿瓊跟著送胡氏出去。 阿瓊見胡氏模樣自不敢上前,就這么遠遠跟著,因而等到發現胡氏在門口撞到周承宇,并且似乎在和周承宇說什么的時候,已然來不及再追上去了。 周承宇看著胡氏,覺得有些眼熟,可偏偏一時又想不起這是誰。但見著人已經嚇得跪在了地上,他便還是叫了起。還有三天就是中秋,有些人家送禮晚,或者是莊子鋪子的仆婦進府實乃常事,他便沒在意,抬腳就要走。 胡氏爬起來,看著周承宇的背影,卻突然想到了藏在袖子里的信。想到寫下這信時兒子的心情,想到侄女胡玉柔的過分,她像是魔怔一般,根本想不到也許周承宇會跟她兒子計較,只覺得一定要讓胡玉柔日子不好過才行。 她忙忙上前兩步,大聲道:“大人,請等一下!” 周承宇停下腳,轉頭看過去。 就見胡氏已經跑到他面前,手有些發抖的送上了一封信,“大人,民婦是阿柔的親姑姑,方才見她時忘了,忘了這……”她到此刻才想起來,如果周承宇真的生氣,她的兒子是絕對沒有好果子吃的,于是后頭的話就怎么也說不出來了。 可周承宇看到那信封上蒼勁有力的‘阿柔親啟’四個字,卻一瞬間就想到了趙寂言的字,一樣的筆跡,這是趙寂言寫給柔柔的信! 他深深看了胡氏一眼,在胡氏后悔想要把信收回的時候,伸手將信拿了過來。 緊緊捏著信封,周承宇步子邁得極大,直到上房院子門口才慢慢緩過來,停了腳。低頭看了一眼,忍住了先將信拆開的沖動。趙寂言的娘上門來送信,不親手偷偷交給柔柔,卻膽大包天的交給自己,她是瘋了不成? 他在長洲縣任上的確做了許多為百姓好的事,可他到底是個男人,胡氏這是將巴掌打到了他的臉上? 他擔心她的兒子被影響,可還推薦了名師的! 而胡氏,她是想說什么,說他的妻子和她的兒子還有舊情嗎?不是,胡氏即便對柔柔不是真心疼愛,但對趙寂言這個獨子卻肯定是真心疼愛,所以……想了想胡氏當時的模樣,周承宇真相了,胡氏是被氣暈了頭了。 在周家氣暈了頭,是柔柔干的? 周承宇冷著臉邁步往上房去,到上房門口時聽著里面正在說話,他沖阿金阿香使了眼色,便站在原地沒有進門。 里頭是胡玉仙在說胡家如今的情況,“自那日你和大姐夫走了后,爹就立刻把母親關了禁閉,也不許阿斐再見她,家里的事兒就交給了我姨娘和陶姨娘。先開始以為大姐夫和你這樣就會滿意了的,可家里的鋪子漸漸出問題了,爹才知曉不對?!?/br> “一開始是一家兩家的賠本,后來就幾乎每一家都在賠本。這還不可怕,咱們家好歹也算是長洲縣數得著的富戶,暫時賠些也賠得起??烧l知道在咱們賠本的時候,偏偏許多老顧客都去了競爭對手那,這樣一來,咱們家再有錢也撐不住了?!?/br> “這么多年都好好的,突然這般就像是遭了人算計一般,爹第一時間就想到大姐夫了??墒撬デ笠姶蠼惴?,大姐夫根本不見他,正好最近出了那個恐怖的殺人案,大姐夫也的的確確是忙碌。他便想來找你,結果周家下人都得了命令,他想遞話根本遞不進來?!?/br> “他氣極了,有兩回忍不住在你家大門口就鬧了起來??烧l知道……鬧一次就直接被關一間鋪子,咱家兩個最賺錢的鋪子都因為各種問題被強制關閉了。而剩下的那些,如今又都在虧錢,爹實在氣得不行了,回去以后居然動手打了母親,在我房里都能聽到母親的哭聲,可想而知打得多嚴重。而三jiejie居然被罰跪了,一開始只是罰抄《女戒》,即便在家庵日子也一樣過得好??墒乾F在,那是真正的不好了,爹叫我來找你求情之前我去看過她,她每天早上都得跪一個時辰,連著跪了好幾日,就算墊了蒲團,膝蓋還是有些直不起來了?!?/br> 胡玉柔聽了心驚,問道:“他不是最疼胡玉婉了嗎?” 最疼的女兒都能這么對待,這個爹,還真是一言難盡??! 胡玉仙正欲答話,外面已經從胡氏口中得知周承宇拿了趙寂言寫的信的阿瓊,一臉驚懼的跑進了院子,眼看著周承宇就站在上房門口,門口阿金阿香就任由他站著聽屋里人在說話,阿瓊心都要跳出來了。 里頭大小姐和四小姐可千萬別說什么不該說的??! “啊,大人,您回來啦!”她才剛進院子呢,隔得遠,幾乎吼一般喊出了這話。 聽了這話,胡玉仙驚得一下子站了起來。 胡玉柔也往門口看了眼。 周承宇這才進了屋。 “見……見過大姐夫?!焙裣啥愕胶袢嵘砗?,有些害怕的行了禮。 周承宇淡淡點了頭,“四meimei來了?!彼粗袢?,見她倒不像是氣壞了的模樣,便捏了捏手中的信,轉身就要往外,“四meimei難得來一趟,柔柔你陪陪她,中午就叫她留下用飯吧?!?/br> 胡玉柔和周承宇相處的時間也不算短了,她看得出來周承宇似乎有些不高興,但一時想不到原因。方才胡玉仙說的話周承宇應該不會介意,所以不高興……興許是因為那個殺人案在煩惱吧? 她沒多想,這大姐夫和小姨子確實需要回避一些,于是便走到他身邊道:“好,我知道了。你這是去書房嗎,中午是不是也在家里用飯?” 離得近了,周承宇再看胡玉柔,就發現她神色間還是有一些生過氣的痕跡的。倒是不知道她和胡氏是怎么了,難不成是胡氏上門來指責她了? 現在胡玉仙在,什么都不能問。 “是去書房,不過午飯還要看,若是沒有其他事,應該就在書房用了?!彼淮蛩銇泶驍_她和meimei的說話,伸手將胡玉柔已經落下的一捋碎發撥到了她耳后,他道:“好好陪陪四meimei?!?/br> 周承宇剛一走,阿瓊就沖進了屋。 推著管mama往外去守著門口,她則拉了胡玉柔就往內室跑,“大小姐,不得了了,完蛋了,要出大事兒了!”小丫頭早已亂了陣腳,這話才說完,眼淚便噼里啪啦的掉了下來。 “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胡玉柔神色也鄭重起來。 阿瓊哭哭啼啼把事兒給說了,“姑太太說她也是一時糊涂,走得時候人都嚇傻了,怎么辦,怎么辦??!那可是趙表少爺寫給你的信,也不知信里寫的是什么內容,他還不知道你已經嫁了人,他會寫什么???” 會寫什么? 情書嗎? 胡玉柔也整個人都不好了。 所以方才周承宇有些不高興,是因為接到了那封信嗎? 這個胡氏,真的是很大膽了! 居然幫兒子遞信遞給了周承宇。 胡玉仙可沒心情留下吃午飯了,發生了這么嚴重的事兒,還是趕緊叫大姐去找大姐夫,趕緊補救的好。 她說道:“大姐,你快去找大姐夫說清楚吧,這事兒你都不知道,大姐夫就算生氣應該也不會跟你生氣的。至于家里的事兒你就別管了,反正爹如今也奈何不了你,我今兒個過來也就是幫著跑一趟腿,反正家里的那么多錢到最后分到我和阿楠身上也沒多少,我不在乎?!?/br> 胡玉柔的確覺得事情嚴重,立刻答應了下來。